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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Chapter 19 ...

  •   “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羽生结弦把游戏手柄一丢,躺倒在地毯上。我正要嘲笑他又一次同步失败,他突然偏着头这样问我。

      时间在不经意之间永远走得那么快。我去年暑假里从国内带回来的山珍尚且还有富余,这一年的夏天又悄然结束了。我看着窗外开始变色的树叶,不解其意:“……什么?”

      他也把头扭过去,顺着我的视线看树梢,口里悠悠地说:“出人意料习惯了,偶尔令人失望的感觉吧。”

      原来他问的是这个啊。

      我是第一次这样想,但却不能说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少年成名是容易有这种困扰。你看,奥运冠军在一个地区比赛里拿不到冠军,这件事确实很容易就让人觉得微妙了——你到底行不行啊?

      反过来说,我又何尝不是这样。争强好胜了十六年,现在解释起来自己在做什么确实有点妾身不明的意思:学生不是学生,工作不是工作,被不明就里的亲戚仔细问起来只能说“是临时工”。听起来真的和实验室里保洁的墨西哥裔阿姨像是亲生的同事。

      也许拿到别人身上都已经是了不得的成就了,但按在自己头上还真有点唏嘘……老话怎么说的?唉,老话不太好听,但就是这个意思:浪子回头才金不换呢,要是当一辈子老实人,谁又稀罕去拿金银碰瓷你呢?

      我咂了咂滋味,最后还是给了个答案:“还行吧,你看,熟的人都很支持我,觉得我特别有抱负,预约了几年之后抱我大腿呢。你也很开心,我也很安心,不是挺好的嘛。不熟的人,我管他呢。”

      本人江湖名号炸药桶,确实少有人敢拿难听的话冒犯到我跟前。毕业以后,我闲时间也多了起来,于是跑到了学校的剑道俱乐部开始每周两三次地挥竹刀去了。武道水平尚且值得怀疑,但自诩已经进化成了迫击炮。

      他把手柄捡起来,随手让角色在伦敦街头漫无目的地闲逛了起来:“……你爸妈或许会不太开心?”

      这倒是让我不解了:“他们为什么不开心?”

      角色在白金汉宫停下来了。他坐直身体,扭过头来看我:“你看,如果你今年就去读书了,两年后应该都在准备毕业论文了。”

      “我妈又不是我导师……她才不操那个心呢。”我给他解释,“我妈对我就一条半要求,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然后别进监狱。”

      羽生结弦并不是第一次听我妈的妙人妙语了,但还是目瞪口呆:“……一条半?”

      我严肃地点了点头,“对啊,第二条可以通融的。她说要是真的蹲监狱了也没办法,最好选个离家近的,不然不好探望,送点吃的也难打点,费劲儿。”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说:“呃,我没想到你们家的教育观点这么……前卫。”

      我懒洋洋地抱着一只jellycat小羊看向他,那是他庆祝我终于开始带薪做科研的礼物——奇怪的纪念日。其实猜得到他大概想说什么,但我故意岔开来去逗他笑:“现在也是我对你的期望——唔,对于某人来说,保持健康好像有点难啊。”我伸长手,用小羊的头去顶他的肚子,“太可恶了,是不是?医院赞助者。”

      他撑着身体在地毯上连连退了好一段距离出去,躲出攻击距离之后,大笑了一会儿才问我:“……我本来要问你什么来着?”

      我把小羊扔向他:“我已经忘记了!”

      他反手一把稳稳接住了小羊,慢条斯理地给它整理好了发型,摆回到了沙发上,这才回过头来问我:“……但我是真的害怕别人会对我失望。”

      我是听他说过自己发火说不要滑冰了,爸妈立刻说好啊好啊或者去打棒球也很棒的气人故事——我当下就回敬了我被双重主修的课业压垮于是哭着说要退学,我妈就欢天喜地地说老家楼下的小超市正在外售,要不要盘下来回家过清闲日子,她早就不想工作了。我想了想当时我们因为爹妈过于配合而相对无语一起扶额的场景,提出了质疑,“你爸妈也不像这样的人啊。”

      他顿了顿,“但我会这么觉得。而且还有观众啊,教练啊……还有你。”

      我立时坐直了,一定要纠正这个不正确的思想:“你在开玩笑,我为什么会对你失望?你是去参加国际大赛,只是最近没有得金牌,不是把我的金子偷去卖了好吗——你没这么干吧?”

      他大笑起来,“和游戏卡带一起都卖掉了!”

      我狞笑着从地上爬起来,奔着书桌上还没收起来的长笛就去了:“我当年学这个的时候,我妈对我倒是期望很高。她说如果我表现好这就是一个乐器,表现不好这就是一个武器了……我应该让你看看什么叫高标准严要求。”

      我张牙舞爪地比划了一阵子,既不舍得真的下手揍他,更不舍得拿我价值不菲的镀金长笛以身犯险。哦,不对,一个温柔可人的好女朋友应该反过来说——领会精神。

      长年坚持锻炼的人不是上了几堂剑道课就支棱起来的我可以恐吓的。他一只手就把我架住了,轻松地顺势把我放倒在了地毯上,笑眯眯地说:“暴力行为?我要报警了。”

      我哼了一声,盘腿坐了起来,把笛子举在胸前,恫吓道:“给你个重说的机会。”

      “诶,再吹一次吧,那首歌——”他托着下巴,忽然这么请求道。

      我也不笑闹了,顺从地把笛头举到唇边,深吸一口气,应约演奏了起来。

      由夏转秋时分,凉风渐起。携裹着袭人秋意的风掠过树梢,掠过窗棂,哗啦啦地摇动着途经的一切,响亮地昭示着自己的存在感。

      他对着这好大秋风,半天才发出一句不合时节的感慨:“春天是会来的吧?”

      ——但我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我把长笛横在膝上,严肃地点了点头:“它会来的。它一直都在的。”

      春がぜひ来る。

      于是这句话成为了另一个只有我们明白其中含义的暗语。当他伤病更盛难以入眠的时候,我这样说;当他顾虑身体而不得不含恨退赛、面对质疑和讥讽的时候,我这样说;当我的代码不遂人意,使我白费了几周工作时,他这样说;当我把绞尽脑汁改了五六次的论文交给合作者,得到了不甚积极的模糊评价时,他这样说。

      天下事未必桩桩件件有着落,不过总有解决办法,为难处只是要憋着一口气与自己周旋到底罢了。

      冬去夏复至,这一年也过得相当快。他为着伤病,反而少参加比赛了,我也不需要再去课堂上应卯,于是相处的时间反倒多了许多,令人欣慰。我甚至添了个高贵的料理盘,可以边煮火锅边烤肉,落雪的时候请他来围炉夜话。

      但这份惬意也只有一年,平静之下总是有一口不服气在涌动的。转过年来的秋天,我们又开始了备战状态。他忙着权衡利弊,一边算积分赚出战名额,一边要保全自己的身体状况。我忙着开始打听内部的招生消息,对着要求一遍遍改了简历拿到会议上去碰瓷刷脸熟,赚个面子情,誓要把人名变成名人。说起来也逗,两个人都在高压之下忙得团团转时,反而更容易对另一方的事情挂心。我把冰联的那点破事儿琢磨了个底儿掉,羽生结弦则把北美cs的有名学者听了个周全,还开玩笑说以后退役了搞不好可以直接来读书——没用的情报交换得过于彻底,简直像军机处。

      这一年的圣诞节前,是我们认识五年的纪念。不过实在没人有这样的心情去认真庆祝了,于是渡过的方式也古怪:他坐在我的电脑前,把我所有的申请清单都过了一次,还顺手帮我按了最后一个学校的提交键。我把他刚刚收到的函文看了一遍又一遍,确认他终于得到了次年初的平昌奥运会出战资格。

      他执着地让我帮他把确认消息的回函发回去,又在奇怪的地方坚持着别人不能理解的程序。我也没奈何,按了鼠标之后抬眼看向他:“我已经尽了人事了。接下来的部分……就只能交给神了吧。”

      他扬起一抹得意的自信笑容,挑了挑眉,“不,是应该交给我。”

      我鼓了鼓掌,配合地发出欢呼的声音,仿佛自己是一台人肉点唱机,专门在KTV里当气氛组的那种,甚至还吹了个口哨。看着我卖力表演完,他终于启口问我:“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平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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