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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赠氅 ...

  •   “大人,可是寻我有事?”姜鸢上前问道。

      那驿使满脸堆笑,“倒也无甚大事,只是想叨扰一问,殿下近身侍奉之事,可是由女郎一力承揽?可还需.......”
      他这话问得小心,话未说尽,却已将目光投向了身后的几名侍婢,其用意自是不言而喻。

      北辰王亲临这等大事,他自是一早就已备下了端茶递水的美貌侍婢,只是方才见着姜鸢与王爷之间的举动,令他有些拿捏不准这二人的关系,不知这人究竟是该献还是不该献。

      姜鸢朝他身后望去,见这几名侍婢皆眉目清秀,尤是其中一人,眼尾处还缀着颗泪痣,一副我见犹怜的动人模样,她如实道:“我原是府中膳房的,殿下近身之事,我并不清楚。”

      “噢,原是如此。”听她这么说,驿使轻舒了口气,心下有了主意,便领着众人下了楼。

      看着走远的一众清丽背影,姜鸢暗想这驿使当真用心良苦,只是不知传闻不近女色的顾北辰,能否领受他的这番好意,但她倒能借此机会,瞧瞧那市井传闻,究竟真假几分。

      子夜时分,驿站内除了值夜守卫,均已歇下。

      周遭的一切,在这片静寂中,被无限放大,姜鸢松了发髻,阖眼侧卧在榻上,手里攥着的是白日里插在髻上的那根素簪,她神思清明,毫无睡意。

      此地虽为官驿,但本能不容她松懈,好在一夜无事,反是晨起一出房门,就险些撞上了堵在门外的宋安。瞧他黑着张脸,便知无甚好事,想来定是来寻麻烦的。

      “宋郎君,起得这般早。”姜鸢佯装不知,如常笑着招呼。

      宋安却双手抱剑倚着廊柱,对她颇是不满,“我与女郎自是不同,女郎日悬三杆,方才起身,过得当真闲适。”

      闲适?这是变着法地嫌她倦怠。
      不过,这话出自宋安之口,倒也不觉稀奇。姜鸢也不知何时何处得罪了这位宋郎君,只是他向来瞧她不惯,她唇角微动还以一笑,不愿费神深究。

      谁知,宋安见她这副模样更是气极,“你当真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不成,殿下早已起身,你为何迟迟不来送水。”

      “送水?可驿使......”姜鸢登时心下了然,显然这驿使的美人计未能奏效。

      那几名侍婢自算不上倾国倾城,但胜在清丽可人,各有千秋,顾北辰竟一个也未瞧上,莫非当真如传闻那般不近女色。

      “你还愣着作甚。”宋安催促道。

      姜鸢回神,“我这就去打水”,她旋即快步下楼,转身进了后院。

      宋安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忍不住腹诽,也不知她昨日使了什么诡计,今晨殿下竟要寻她送水,还不许人进屋打扰,非得等她自己起身。

      自然,同样摸不透顾北辰的心思,还有姜鸢。

      她端着盛满水的鱼洗,站在顾北辰房门外,却踌躇着始终没有进屋,也不知这位冷面阎王今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即便他瞧不上那几名侍婢,那也还有宋安,横竖这等近身之事,是轮不上她的,如今让她来送水,莫非意在刁难。

      “你是要我去外头请你不成?”犹豫之际,顾北辰率先开了口。

      姜鸢秀眉一蹙,索性咬牙径直推门而入,她将鱼洗放在木架上,伸手拧了块拭巾,浅换了口气儿,方转身行礼,“请郎君用水。”

      接过她递来的拭巾,顾北辰瞥了眼眼前之人,“你昨夜未睡好?”他轻轻擦拭着双手,问得毫不经意。

      姜鸢设想了无数可能,却未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她低头盯着黑湿的地面一瞬微愣,蜷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她抬眸笑道:“托郎君的福,驿使大人安排了上房,阿鸢睡得很好。”

      卧房陈设精致,床榻松软暖和,更难得的是,桌上还供着女郎钟爱的花束,显是用了心的。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界,能有一间如此雅房,自是因了顾北辰的缘故,只可惜,陌生之地,她睡不惯。

      看着她眼下的乌青,顾北辰眉心微动,终是没再说什么,只道:“你可知今晨发生了何事?”

      “阿鸢不知。”姜鸢说得义正严辞,却明白该来的还是来了,她昨夜与驿使的攀谈,顾北辰定然已经知晓。

      姜鸢正等着他开口责问,谁知顾北辰眉头一舒,道:“莫再躲懒,若再敢假手于人,你便从哪来归哪去。”

      他语调不高,面上并无半点不悦,话虽出口,却如碎石入湖,瞬间又归于平静,平和得反令姜鸢生出几分心虚。

      “北地严寒,你既是我府中出来的,也不能不顾王府体面,桌上那件旧氅便赏你了。”顾北辰话锋一转,陡然道。

      “多谢郎君。”他赏的,无从给人拒绝的机会。

      雕花木桌的承盘里,果然放着一件凝紫的狐肷大氅,虽不及顾北辰那件鹤氅华贵,可它领口的那圈赤狐毛,却是极罕见的,姜鸢从未见过,如这般近乎赫赤的长狐毛,只是这衣裳的颜色......

      吴国臣民皆知,凝紫与赤红,乃王室之色,寻常百姓都需避之,顾北辰此举,莫不是想治她个犯上之罪。

      “阿鸢感念郎君美意,只是阿鸢卑贱之躯,实不敢僭越。”姜鸢俯首垂眸,说得诚恳,希望能借此打消他的念头。

      “不敢僭越?”顾北辰低眸轻笑,看着她无措的模样,忽起了兴致,“收了这衣裳,你怕僭越,拒了这衣裳,你就不怕了吗?”

      姜鸢一惊,进退两难,原来这便是对她的惩罚。

      难得见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甚是有趣,顾北辰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轻轻划过桌沿,坐到她身侧的圆凳上,缓缓开口,“初入府之时,我还是当你是无知无畏之人,如今看来,也同旁人一般是拘礼的俗人。不过,做人还是有所忌惮的好,活得久。”

      他起身拉开了房门,抬腿便要往外走,忽止步背对着姜鸢,道:“行军赶路,无暇置办新衣,往后这天只会越来越冷,你若想冻死在北境之上,谁也拦不住。”

      姜鸢欠身行了一礼,“郎君说的是,多谢郎君体恤,阿鸢谢郎君赏赐。”

      横竖都是一死,与其担心他日之忧,不如顾好眼前,况且他只说收下这大氅,只要不张扬自能安然度过,是故刚回房中,她就将这新得的大氅收入包袱,藏了起来。

      午膳过后,众人皆候在堂内,顾北辰下楼时一眼便瞧见那抹熟悉的雪青色,他神情微动,脚下步子却是一滞,跟在他身后的宋安反应不及,一头撞上了他。

      宋安扶着额头刚要开口请罪,却见顾北辰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姜鸢悄悄侧目,只见他脸色铁青,显然气得不轻。

      “殿下......”宋安追着顾北辰出了驿站。

      姜鸢也赶紧抬脚跟上,她不想在这节骨眼儿再生事端,惹他不快。

      浩荡的一群人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走了约莫半个时辰,顾北辰始终双手抱臂,眉心紧蹙,他闭目靠坐在马车中,一言未发。

      “郎君,可是身子不爽利。”姜鸢憋闷得紧了,开口打破了车内的平静。

      清泠泠的声音传入耳里,顾北辰这才缓缓睁眼,他抿唇打量着眼前之人,她眉眼如画唇角含笑,明明字字关切,听来却多是面上的敬畏。

      他酝酿了半晌,才道:“那旧氅可还合身?”

      “合......”姜鸢刚一张口,又觉不妥,既为凝紫的狐氅,想来应是顾北辰的旧衣,若她说合身,岂非明摆着轻慢了他的赏赐。
      她改称道:“只些许宽大,其他都好。”

      “既如此,为何不穿。”顾北辰追问道。

      “郎君所赐,阿鸢不敢怠慢,眼下随军赶路,怕损了......”

      “你当真试了?”顾北辰微凉的嗓音摩挲过耳膜,却带着股威压,让人无所遁形。
      不等姜鸢作答,他继续道:“你可知我不喜人欺瞒。”

      姜鸢先是一愣,怀疑顾北辰对她施了追踪之术,对她一举一动了如指掌,可如今话赶着话,也只能硬撑。

      “当真试了,郎君若是不信,我这便穿上。”说着,她还真从包袱里取出了那件大氅,披在身上。

      这不试尚不要紧,一试姜鸢彻底怔住了,身上的狐氅并无想象的宽大,反而异常合身。她这才明白,一开始,这便是顾北辰为她亲自设下的局,她只恨不能遁地而走,亦或是,生吞了方才那番可笑的说辞。

      什么旧氅子?他怎不知。
      宋安的耳朵紧贴着马车,刚想听个明白,车内却陷入了莫名的寂静,急得他心头猫挠一般。

      顾北辰反手撑着下巴,眉眼微挑,端量着眼前之人,她脖间的赫赤狐毛,衬得她愈发白皙修长,温润的日光下如玉颈笼烟,连细小的绒毛皆熠熠生光,本就温柔的眉眼,此刻却如受惊的小鹿,含着几分慌乱与无措。

      事实证明,人活于世,切不可信口胡诌,尤其是在活阎王顾北辰跟前。

      对上他的眸光,姜鸢决定先发制人,“郎君,我......”

      她的声音打破了平静,顾北辰猛地回神抽离,不着痕迹地挪开了目光,他挑指掀帘看着车外,漫不经意道:“忘了告诉你,这衣裳原是我少时留下的。”

      姜鸢干涩地苦笑两声,“郎君真是念旧之人呐。”却忍不住腹诽,顾北辰此举虽未施惩戒,看似宽厚,实为敲打,分明是将她当猴戏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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