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上元夜 “你这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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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人，怎么不好好看路，撞了本小姐也不赔礼，就想直接走？”
被拉住的那位青年茫然回头，“我……我没有撞你呀……”
“咦！摊上事儿了。”有人凑了过来，见是一个娇滴滴但咄咄逼人的小姑娘，拉着一位不知所措的年轻人，看样子是要吵起来了，不少人本着吃瓜精神都来凑热闹，围着两人逐渐形成一个圈，竟还有让小儿骑在自己脖子上看的。
那娇滴滴的姑娘见周围人多了起来，这才松开他，嘴上还是不饶人，“说吧，撞疼了本姑娘，你打算怎么赔？”
可怜这位年轻人只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关节处缝缝补补打了不少补丁，好在整体还是很干净，模样也清秀，听了这话脸上更加惶然，“我没有撞小姐，小姐为何要这样……”
“你还不承认？”那小姑娘只把杏眼一瞪，气势上又高了几分，转而问身边跟着的另一个姑娘，“小苗，你来说，刚刚是不是这位公子撞了我？”
被叫的小苗则是惊呆了，她分明看见是自家小姐盯着人家公子看了半天，突然抓住了人家，莫说撞了，两人唯一的接触就是小姐抓了这公子的衣袖。
呆愣两三秒，小苗迅速反应过来，顺着小姐的话接下去：“就是就是，分明就是公子你走路不仔细，刚刚撞了我家小姐。”
“哼。”姑娘非常满意，又看向那位受惊的年轻人，“这下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年轻人哪里还有话说，只呐呐着欲哭无泪。
这时人群中有人出声：“我看你这般生龙活虎，哪里像是被撞了？”
“是啊……”“我看着也不像被撞了……”“怕不是要讹人家吧？”
……
其余人也纷纷出声，还有些对着这姑娘指指点点。
被这样说了姑娘也不生气，只是嘴巴一张又是个歪理，“谁说本小姐没事的？他撞的本小姐的肩膀，现在可疼了！难道你们要本小姐把衣服脱了给你们看看？”
“这这这……”周围人小声议论起来。
看他们这反应，姑娘更加得意了，好整以暇等着对面开口。
年轻人也不敢大胆看人家，偷偷瞧了一眼，就看这姑娘一头翠珠，满身锦绣，真要他赔，只怕父亲一年的辛苦就要白费了。
周围人却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又开始起哄。
“快说啊，你怎么赔人家？”“对啊对啊……”“这位小姐生的娇贵，可不能放过他……”
闻言，年轻人只能自认倒霉，深呼吸两口气，平复好心情，拱手对小姑娘客气道：“都是小生的错，姑娘要我如何赔偿，只管说就是。”
见对方这样客气，姑娘反而有些脸红了，再开口语气都软了许多，“本小姐怎么知道你有没有把我撞出问题……”
“那姑娘待如何？”
这下姑娘倒不好意思起来，扭捏半天没言语，反而是小苗咬咬牙，硬着头皮接话，“我家小姐乃是水神巷巷头夏屠户家，今晚小姐回去看了郎中，你明儿个再来府上赔礼就是。”
“便依你们，姑娘可还有其他事？”
这位夏姑娘还是没说话，年轻人起身，仍是没敢看人家，等了一会没下文，又才说道：“如此，小生便告辞了，明日姑娘只等在府中安坐，小生自会登门赔罪。”
“哎等等，”看他马上要离开了，夏姑娘回神想起什么，“你是哪家公子，万一……你不来怎么办？”说到后边声音越来越小。
年轻人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这回是直接与夏姑娘对视上了，“家父乃水神巷巷尾纸先生孟合德，小生是家中第三子。”端的是不卑不亢。
“好，我记着了，我明日就等着你来。”说完，自己先拉着小苗走了。
闹剧结束，围观群众也散了，都对那孟公子表示同情，谁不知道夏屠户家就一个千金，天天捧在手里当宝贝一样养着，这才养出那副骄横样子，这下女儿受了委屈，不得……拿起屠刀和人家拼命？偏偏孟家没钱没势，就是个卖纸的，这下惨咯……
拉着小苗走远后，夏姑娘才停下，揉了揉略微发烫的脸，心中还想着那位孟公子。
“小姐，你怎么就看上他了呀？”小苗不解。
“谁？孟公子吗？他哪里不好，声音好听，长得也不差，还有礼貌……”竟是数起对方优点来。
“可是小姐，他是纸先生家的吗？”小苗有些迟疑，“你没看他的衣服上全是补丁吗？”
“那有什么的？这说明他勤俭持家嘛！反正爹爹有钱，他是不是还在念书，我就喜欢念书的公子，比追求本小姐的那群人好多了……”
“小姐你等等……”
“小苗你听我说，我让爹爹供孟公子去念书，他无以为报只能娶我，实在不行，将来哄他入赘到府上来，哎呀我们先回去给爹爹说，让他明日别吓着孟公子……”
坐在一旁吃凉茶的唐清一行人自然也看完了整场事故，不由得感叹这里真是民风开放，譬如唐朝那样女子皆可“抛头露面”出来上街，又说这夜市，各类小吃玩物应有尽有，街上人山人海，入耳无不是欢笑声、作乐声与酒楼茶馆传出的丝竹管弦之调，加上今夜是上元节，枝头树梢挂满了花灯，哪里都是一片亮堂……颇有唐清以前读的宋朝夜市那般繁华景象。
放下茶碗，唐清去问两位小姐，“小茶，李小姐，我们是再坐会儿，还是接着逛？”
“走走走，我早就喝完啦！”小茶迫不及待站了起来，要去挽李月瑶。
李月瑶起来递上手臂，只淡淡回答，“走吧，继续去逛逛也好。”
不知为何，今晚夜市比上回七夕那晚的还热闹些，李月瑶却是兴致缺缺，连唐清都看出来了，只有小茶还依旧那么热情。
李月瑶这样，花好当然是知道为什么。早先小姐约了二小姐来逛夜市，二小姐说余侯爷要带着她和那个二少爷一起去，问小姐要不要一起，小姐可开心了，今日还专门抹了平日里不爱用的胭脂，谁知连那个侯爷的影子都没见到，说是有事就不来了。
这事唐清不知道，只是在快出门时，一个打扮得与江宁江影一样的人出现，在余慎耳边嘀咕了些什么，余慎就让唐清好好带着小茶和李小姐，自己同那人出去了，看样子似乎还挺急的。
随后三人带着几个绘声绘影等人，一路沿街慢逛，唐清没什么要买的，大多时候都是陪着她们挑选，然后付钱。
“好香的味道，是在卖糖炒栗子吗？”小茶吸了吸鼻子，又有些馋了。
众人四处望了望，果然在几米外看见了个小贩子，脚下两个大柳框盖了白布，有人来问才掀开给客人瞧一眼，里面正是油光锃亮的糖炒栗子。
小茶发话，唐清自然是要买的，于是乌泱泱一行人来到这摊前，还在发呆的小贩立马来了精神，殷勤问道：“几位公子、小姐，可要来点新鲜的糖炒栗子？”
唐清照例是先问价钱，“这些栗子怎么卖？”
“这左边的五十文一份，右边的一百文一份。”
边说边掀开白布，露出一角给唐清看，左边的颜色浅，个头小，大多都是没开裂的，一整个不好弄，右边的糖色金黄发亮，个头也大，露出的果肉真真是无比诱人。
只是一百文钱，好像是有些贵了，唐清习惯性砍价：“右边八十文一份如何？”
那小贩听完一脸狐疑，先把唐清从头到尾打量了一边，不确定又去打量了另外两位小姐，才开口讥笑道：“我看公子是个富贵人家，怎么这点小钱也要计较？公子嫌贵自可寻别处去买，别碍着小的做生意。”
“……”唐清略感尴尬，但他这种情形经历多了，马上厚着脸皮陪笑，“没有没有，开个玩笑，那我来……”回头看了看一直跟着的绘声绘影等人，心想她们也是劳累，“给我来七分栗子，要右边的。”
他总不能真的转头就走去其他地方买吧？其实唐清是想的，但他深知出门在外绝不能丢侯府的脸。
“来八份嘛，我想给哥哥也带一份回去。”小茶偷偷插了句嘴。
唐清自觉有道理，想起风兰院中的小巧玲珑，又加了三份。
“好嘞，公子稍等。”小贩转眼就恢复先前的殷勤，拿出纸袋开始装，仿佛一分钟前什么也没发生。
绘声等人拿了栗子都很惊喜，欢喜谢过了唐清，小茶把还剩一半的糖葫芦交给绘声拿着，也不嫌弄脏手，摸了几颗栗子一边走一边剥着吃，“李姐姐，你也吃。”
李月瑶看着小茶手中干干净净的栗子，直接就着吃了下去，香甜的栗子入口，心情也好了起来，伸手戳了戳小茶鼓鼓囊囊的脸颊，终于有心思打趣她道：“像一只贪心的小松鼠。”
小茶只冲她傻笑一阵，继而又剥起了栗子。
唐清怀抱四包糖炒栗子，感觉暖和了不少，闻着怀里的香味也馋得不行，但只能吞吞口水，他实在没有空手，也不好意思麻烦那几个小姑娘帮自己拿。
就这样一行人走到了一条河边，河宽约七丈，飘着数不清的河灯，灯火莹莹，这是上元节的习俗，人们把愿望写在河灯上，放进水中任它漂走，算是一种寄托。
唐清自然是入乡随俗，也想去旁边小贩那里买了一盏，见小茶不动，有些疑惑：“小茶不放河灯吗？”
“二哥哥，小茶不会写字呀。”小茶嘴里塞满了栗子，有些含糊回答他。
唐清语塞，他时常忘记这个“妹妹”眼睛看不见，也想不明白她的眼睛究竟怎么了，这里没有盲文，小茶不会写字也是理所当然的，于是唐清开始愧疚起来，如果一开始就没安排她眼睛有问题……
小茶倒是没察觉唐清的变化，十几年来她早就习惯了这双眼睛，眼下还是专心吃糖炒栗子。
小摊专门供有笔墨，唐清纠结半天写下自己的愿望，见这处人太多，叮嘱小茶就在此等他，往其他人少的地方去放灯。
才刚放走，还没看着它漂远，发觉到有人轻拍了下他，回头看，是一脸焦急的李月瑶，方才喊了自己几声，但他没听见。
“小茶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上元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