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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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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漫天遍野的雪中像是要停止流动,世间万物皆陷入了沉睡,大战之后土地一片寂静。就算山上曾经血流成河,就算曾经尸横遍野也早已被白雪覆盖,再不见往日生机无限的样子。
自记事以来,从没人告诉过他,冬季是属于告别的季节,他只能在漫山遍野的雪中踟蹰不前,被裹挟在夹杂雨雪的猎猎寒风里走向来时的方向,那是他们俩最后见一面的地方……
他曾经还和师傅抱怨过,干嘛要给师哥起这么一个孤单的名字,搞的师兄的性格也这般模样,总是冷漠的游离在人群之外。可现在,他似乎真的要如孤云一般轻飘飘的从自己身边离去。
雪山之巅,似乎连雨雪也飘扬的更为肆意,不多时就足以将他来时的足迹淹没。雨雪纷飞,周围都被白色铺满,白到晃眼,神思倦怠时看见一线红色在远方飞舞,被寒风卷起又坠下。
江含晚麻木的睁着双睛,面无表情,像是对扑面而来的刮骨一般的寒风都毫不在乎。
周围都是一片沧桑的白,无比寂静,唯一的一点红在掺杂着雪花的风中摇曳生姿,像是在苦难中诞生的花,艳丽却妖异。
江含晚无神的双眼渐渐的变得明亮,而后变得雾蒙蒙的,即使是这样,他还是能认出倒在那里的人是师哥!
他已经顾不得什么了,迈动着变得僵硬的四肢向着雪中起伏不定的一点红奔去。“为什么师哥一直一动不动?难道是…”江含晚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但人嘛,总是喜欢质疑,就像现在这样,他心中总是存着一个渺茫的希望说:“说不定呢?也许呢?可能没那么糟糕,修士大获全胜,说不定他们正在清扫战场?也许只是许韬传来的消息有误……”
等到真的走到了附近,他却,不敢再走了。
江含晚的步子迈的愈发小,可是无论他再怎么拖延,也终究会走向尽头,随之而来的就是巨大的痛苦,如一道惊天的雷当头劈下,他的脑子空了一瞬,随后密密麻麻的余威将伴随终身。
偌大一座山,毫无生机。
江含晚看见了孤云,可那是什么样的场景呢?
似玉做的人坐倒在地,左右腿微张,左手随意搭在大腿上,右手还拿着他的剑“鸣冤”,背倚着一颗二人合抱之木,脸庞微微□□,血迹脏污了他俊冷出尘的面庞。雪已经在他的身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可能是稍微背风的缘由,他胸膛以上的部分少有冰雪。
眼眶终究是承载不住眼泪的重量,凝成滚圆的珠子滑落,被寒风裹挟,刺的脸颊生疼,可是他却觉得没什么,可能是疼的时候愈发多了,也可能是没有他的再也没有喊疼的资格了,在也没人会心疼他受过的伤了。耳边仿佛响起了师哥的声音,仿佛是远方的天籁,依旧如往常一般的柔和温暖,“没关系,师哥在呢,师哥一直在。”
江含晚终是哭出了声,他跪伏在孤云身边,抓着他的手,像是在质问他,“混蛋,骗子,不是说一直在吗?不是说让我等你吗?混蛋,混蛋……”
他宁愿自己没有逼他喜欢自己,没有逼他知晓自己的爱意,这样的话师哥是不是就不会赶自己走了?哪怕是死,他也想和他在一起,而不是为了所谓传承而苟活。
他一个人被孤零零的留在了人间。
江含晚突然回起他和师哥的最后一面,自己竟然还在和他争执。
人魔混战,遭殃的往往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天空黑压压的,乌云就在头顶聚集,仿佛在顷刻间就会有电闪雷鸣降落人间。
孤云说修仙之人应该以守护苍生为己任,所以生性孤僻的人奔波四方劝说各大门派聚集起来,这才能将魔族困在此君山之上,设下法阵,达到誓与魔族血拼到底的局面。
就算是这样,修士和魔族也是实力悬殊太大,胜出的几率实在是太小,所以孤云走向了极端,就此鲜血染红了此君山,连山上的竹子都亡了大半。
江含晚见过了生灵涂炭的此君山,山中的一应生灵像是提前感知到危险一般,全都不见了踪迹。众修士与魔族鏖战三日,流血牺牲者无数,每个人都做好了下一秒牺牲的准备。
可是师哥突然提出让江含晚和一帮稚嫩的少年下山去,避开战局。
江含晚十分不解,与师哥争辩:“孤云?你把我当什么人?我难道在你眼里就是个生怕死之徒吗?凭什么我要像一个懦夫一样?我是不够稳重,可我的修为你是知道的,留下来的有很多人都比不过我,你是想输吗?”
他还记得师哥的神情,那时,他也只是轻轻的蹙眉,尽量温和的说:“我知道,我也明白,你有自己的想法,你也并不是一个胆怯的人,我也知道你不怕牺牲,但是总是要有人将门派传承下去……”
江含晚的呼吸猛的一顿,说出的话都有些干涩:“你……你什么意思啊?孤云,你不是说会赢的吗?我一个混吃等死的人,你凭什么指望我会将门派传承下去?!”江含晚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哽咽道:“你信不信,要是你也死了,我就把祖宗的百年基业都毁了,别提传承了,别人都不会知道还有这个宗门!”
孤云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也因为连续三天的战争变得沙哑,“不会的,我告诉过你我的计划,你知道的,没有漏洞的,不是吗?”
江含晚被问住了一瞬,然而顷刻之间他又反应过来了:“那你为什么要把我送下山?你在担心什么?”
在他们俩争执期间,一群少年迟疑着像他们俩个靠近,好像听见了什么,出奇一致的低着头,不发一言,只眼眶微红,暴露了少年心绪。
孤云还是一贯温柔妥帖的样子,只是言语里带了些许的批评道:“我是你师哥,我最是了解你的能力,我比任何人都相信你,但是在这顷刻间就会爆发战争的此君山,你只会是我的拖累。和他们一起去山下,等我回来。”
说罢,又觉得不够,抬手抚上江含晚的发顶:“乖,听话。”
江含晚察觉不对,师哥最是关心自己的想法,生怕会伤害的自己的敏感脆弱,所以孤云决不会说江含晚是拖累。
于是江含晚一把拉住孤云的胳膊,有看了一眼周围的人,想了想将他拉远,低声说:“到底发生什么了?你是不是察觉到了不对?!是不是营阵里有什么事要发生?”
孤云虽惊于江含晚的警觉,但还是坚持说:“没什么大事。”末了还填补一句,“你不用担心。”
“师哥,你不要同我撒谎。我早就不是孩子了,该明白道理我还是明白的,我不需要被别人保护。再者就是你装得不够到位,一看就是不惯撒谎的。根本骗不了我,万事只你同我讲了,我自然会听进去。”江含晚很认真地盯着孤云说。
孤云沉吟片刻,道:“嗯……说可以,但是与此同时你就要担负起一份责任了。”
江含晚见他松口,忙不迭待说:“我明白的!”
“唉,本不愿接你牵扯进来的。但是听你那么说也有几分道理,我便告诉你吧。我觉察到我们的阵法似有破裂,很有可能是内里有魔族的人。”孤云好似勉强。“正好需要有人在外界修补,你便和那些孩子共赴此君山下,修补阵法,为平民百姓设立结界,护其平安。”
当江含晚听完之后,惊讶之余还是忍不住担忧:“什么!内鬼?!那、那你怎么办呢?”
孤云抿唇一笑:“没事,我自有对策。”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你放心,跟着你的人都是绝对干净的。都是没什么心思的小孩子,你们前行路上一定要注意安全!”
江含晚很少见到师哥那么啰嗦的模样,便装模作样地说:“放心,我不会在路上沾花惹草的!”说着还比出了起誓的手势。
孤云见了哭笑不得,道:“嗯,我知道的,快去吧。”
江含晚对着他师哥笑了,很开心。面向他师哥挥了挥手,倒着速走了几步便转过身向着他的小队伍跑去。
孤云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长发在风中凌乱,月牙白的袍子上染了血色,而那张脸却是干净又温和的。他也笑了,声音低到听不见,却十足的珍重:“再见……”
后来啊,就是如何在此君山中逃出生天,有是如何去山下保护平民百姓……
江含晚想得很好,他觉得自己终于可以做一件大事,可以顶天立地、独挡一面!
他甚至乐滋滋的想:等和帅哥再见面的时候一定要好好吹嘘自己的“英雄事迹”!然后告诉他自己也很优秀,告诉他自己不在乎别人的目光,江含晚就是喜欢孤云,这辈子也改不了,让他考虑的时候多几分同意自己追求的可能
可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当他千辛万苦终于到山脚下的时候才发现农舍之上早就布好了结界。江含晚立刻察觉出不对劲,眼神凌冽,他知道孤云似乎没有说实话。也不知道孤云现在究竟怎么样了……
而江含晚迫切和那些青年人说出自己的想法时,因为关心至极,忽略了其他人颇为不自在的神色。
江含晚正表达自己强烈想回去的诉求时,突然脑后巨痛,江含晚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完了……”。
随着一声闷响眼前一黑,倒地不起。
砸江含晚的那个孩子也很蒙,见江含晚倒下就吓得立刻丢了手上的粗竹竿。那竹竿足足有一个海碗那样粗砸在了头上得晕半晌!
另一个男孩见了,吓了一跳,责备道:“你怎么用这么粗的竹竿!砸坏了怎么办?!”
其他人也都跟着应和。
那个砸人的孩子被一堆人围着“声讨”,似乎是有些窘迫,随后便掩饰为不耐烦:“我能怎么办?你们不是说要一砸就晕吗?!我不找个粗点的竿儿怎么砸?还怪我?!”
那个责备他的人说:“好了好了,就说了你一句,你倒是要回怼十句。现在还能怎么办?抬走?”
砸人的那个人说:“要不给他抬到竹林里?”
“不行不行,他会跑回去的。孤云师兄特意交代了,要保护好他,不能让他回去的!”
有了一个人提了个较靠谱的建议:“要不找个农家暂时借宿,把他手脚捆住,困在里面。每天轮流照看他,既省力又安全!”
所有人都赞成他的想法,便分了几个人轮流背着江含晚,伴着落日向农舍走去。
彼时,此君山上的战火燃得正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