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三十四章 ...
-
和九原记者回到家时，我们头发凌乱狼狈不堪浑身滴着水，百目鬼学妹被吓了一跳，一边念叨一边把我们赶去泡澡，又煮了热腾腾的冬阴功汤，还把她的衣服借给九原记者换。
收拾妥当后，我们商量怎么做线上报刊的事。
百目鬼学妹是在场年纪最小的，平时只看艺术类的信息，不怎么关注八卦和时事，努力参与到我们话题中来。
九原记者借了画板做思维导图。
“首先是启动资金……”她坦言道，“我没什么存款，工资都拿去买出入各种场合的衣服和维护人脉了，不过线上运营初期不需要多少成本，后面做出名气，靠广告和点击应该能逐渐盈利。”
百目鬼学妹举手：“会需要助手吧？我可以帮忙，打杂的活请交给我！免费！”
九原记者对她笑了笑：“百目鬼同学还有学业要兼顾吧，漫画家的助手也不好当，这行业工作量有多大我是知道的——请不用担心，免费的运营人员能找到很多。”
“很多是指……？”
“一些无所事事又精力旺盛的家伙。”九原记者轻描淡写道。
这份隐藏的强大人脉令社恐如我和百目鬼学妹不由仰望。
“刚起步阶段，不用太多复杂的分工，”我试着建议，“先分为前端、后端和内容应该足够了，之后再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刊物的内容有方向吗？”
实际上，目前市面上出版的杂志已经差不多瓜分完了份额，再细分的版块不仅流量小，曝光的话题度也不够。但如果要瞄准大部分的人群，一方面得做出差异化，另一方面要有灵敏的消息，能以最快速度公布，这两者都需要大量的人手。
而且原本的蛋糕被人分走，那些已经站稳脚跟的大型会社不会轻易罢休，要么吞并要么联合绞杀。
九原记者点点笔尖：“我这边倒是认识许多有能力的同行，要挖他们过来得开得起相应的工资。我先回去翻翻以前的存稿，看什么能用。”
我疑惑道：“不是有狭间教的报道吗？”
九原记者道：“那篇稿子还未完全成型，得再核实细节。要一炮而红得经得起口水仗和引爆眼球的话题才行——千夏，实话说，狭间教现在的规模比其他知名教派而言体量小……漫画本身也不够名气。”
我：……
我：还没有形成社会性的话题应该感到高兴吗？
如果是HXH粉跑去搞麻将教再吸纳教徒一百万的名气应该够吧？富○义博能直接举办「冨樫杯」麻将大赛充当作为教派官方活动！！
说实话，原本异想天开的主意在九原记者的逐步计划中渐渐成型，这让我感到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因为，我本来只是想让她活下来而胡乱说话，要是没能成真，我该怎么去负担起一条人命？
好在九原记者比我成熟许多。她大约比我年长十来岁，能力见识和眼界堪称优秀，社会经验更是出挑，挣开枷锁后，她很明确的朝着目标行进，不再被别的事物扰乱心神。
……这样的坚决让我羡慕。
这时，客厅的电话震动，打断了我的思绪。
“稍等。”
我对她们说，小跑着过去。
来电显示是竹下编辑，我一阵心虚，心里迅速默念说辞接起电话，熟练地卑微道。
“竹下编辑好久不见哈哈正在画了正在画了还剩一半……不，三分之一！没错，再给我两天就能结束！不会天窗的，这次肯定不天窗！……手机？我手机今天进水了不好意思……啊？抵押公司？”
奇怪的名词出现，九原记者和百目鬼学妹抬头看来。
我心里一片迷惑。
竹下编辑在另一头小心翼翼道：“似乎是打您的手机联系不上，通过赌场……或者黑|道的关系，直接拨通了我这边……说是您要抵押名下异町409号面积为462平方米的房产是吗？”
“……”
我一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竹下编辑所说的这栋房子是爸爸在住。
几乎是一瞬间，我就理解发生了什么：正如我所想，习惯了从女儿那里予求予取，断绝关系后怎么可能轻易更改那种花钱的习惯，由奢入俭如果轻松，我也不可能现在接到这个电话了。
比起气愤，反而是荒谬更先占了上风。我一次次的切断，一次次忘掉，将他们抛下，强迫自己再也不回头去看——可他们总会在意料不到的地方阴魂不散纠缠而来。
竹下编辑留下对方的电话，我坐回座位，但再也没有讨论心情，勉强撑起精神附和她们。
九原记者和百目鬼学妹对视一眼。
“怎么了，千夏？”
“没什么。”我下意识遮掩过去，强笑道，“好像是找错人了，之后再和那边解释……”
九原记者的手伸过来握住我的，再次温柔而清晰的问。
“发生什么事了？”
她的体温传递过来，令我支撑不住颓唐的泄气。
“以前买的房子，出了一点……意外。”
家丑不可外扬，一直以来爸爸都是这样教育我的。可他现在已经不算是我的家人了，抛去血缘不谈，坐在我面前的这两人是更能信任的。
我做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希望不令她们担心。
“我爸爸那边，听起来在外面欠了钱，把我的房子抵押出去了……现在还不起，那边公司要求过户。”
“啊、”百目鬼学妹轻轻短促的发出一个音节。她还记得当时我们仓促搬家时的情景，下意识摸摸我的胳膊作安慰。
“不用在意我的事，”我试着笑了一下，“说回报刊吧，线上的初次运营……”
九原记者放下笔。
她看了我一会，语气轻缓的问。
“你的想法呢，千夏？”
“……什么？”
“你看起来并不开心，当然，也没有别的情绪，更像是无奈。”她看着我的视线包容又温和，带着某种力量，“我本来不应该随意插手别人的家务事，可是，我很感谢你，千夏，我想为你做什么——请你诚实的回答我。”
九原记者的表情真诚。
“你在苦恼吗？”
我张张嘴，没法说谎：“……嗯。”
“想同意这件事吗？”
我迟疑着摇头。
“但你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而且拒绝的风险很大，于是决定不如就这么算了，还能省事些……就当再一次、和以前无数次那样，拿钱去换他们想要的东西——是这样吗？”
全对。我咬着下唇，不明白她这样问的含义。
九原记者微微叹了一口气。
“我见过很多相似的事件，所以我也能看到你的未来。千夏，对你父亲来说——尽管很失礼，但我并不认为他会感谢你：你的付出将被认为是理所当然，甚至犹嫌不够。这个口子一开，他会得寸进尺，再来找上你。”
她的声音冷静，却让我毛骨悚然。
“你是公众人物，尽管不爱露脸，但可能会被揭露‘千’与‘夏’是同一人，这样不仅与出版社的合同受影响，波及的范围也更广。
“你是女儿，天然就有劣势——父亲欠了债，当女儿的天经地义就该去还。何况你在普通人心中已非常有钱，拒绝还债反而显得冷酷无情。
“你还是个漫画家。作者本人道德上有瑕疵，作品当然也可能被抵制。哪怕你父亲对你不好，多有亏待，但还是那句话，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过往的亏待都能以‘他很爱你，只是方法不对’作为注脚，粉饰一切过错。
“粉丝和看客根本不在意真相，他们不理解当事人的苦痛，只凭借自己的喜好随意评判他人，一旦不合心意就翻脸。”
九原记者一条条分析，“出于这些原因，就算你想和家人割席也很困难，因而同意……有这些顾虑说明你思虑周全，你做的很好。”
我和百目鬼学妹对视一眼，怯道：“……哪里好？”
“你心里不同意。这点很好。”九原记者冲我微笑，“最重要的决定要素已经具备，你欠缺的只是一点点知识和经验。”
九原记者和气道。
“从刚才你的话中，我们能得到以下几个信息。首先，房产是你的，你是成年人，不知道抵押这件事，想必也没有口头同意或签名作证据，就算这样也被藤森先生拿去抵押，在手续并不完善，法律不会支持。
“其次，没有第一时间找到你，而是用来源可疑的渠道联系你的编辑，一是说明他们想用你的事业做威胁，二是他们也并不完全合法合规，否则直接走正常起诉程序即可。
“第三……这一点要先和你确认，千夏，你确定那套房子是你名下，不是藤森先生？”
我回忆后肯定的点头。
“是我的。买房子的时间是在《轮回》动画化后半年，那时候带动了漫画的销量，手上有了点钱。”
根据法律，父母给孩子买房或者孩子给父母买房，属于“赠予”行为，无偿接受赠与以及受赠用于购置不动产的资金均需缴纳赠与税，3000万以上的税费为55%。
爸爸看上的那套房子当时价值4700万（这两年应该涨到7000万了），由于钱是直接由出版社打到我的账上，假如我转钱给爸爸，以他的名义买下，税务局一查银行流水就知道是偷税漏税，补税后整套房子价值将直接涨到7200万，我那时手里只有5000万出头，负担不起。
或许是当时的我太听话、太顺从，也或许是爸爸和阿姨太想赶紧住进大房子。
中介公司一番巧言令色：“既然由您的女儿买下，说到底，这房子到最后不还是您的吗”“最重要的是实际居住权”“您女儿那么出息，现在先买一套暂住，等儿子成年，这套直接转给他，再给您买更大的，不是更好吗”……
大概是打着和中介同样的算盘，爸爸又急切的想住进别墅和朋友显摆，总之最后，异町那栋小别墅成为了我的名下房产。
“那就好。”九原记者点头，接着问我，“那栋房子你还想要吗？”
我迅速摇头。我对它实在没什么美好的回忆。
“那直接卖掉吧。”她建议道，“这种时候让藤森先生搬出去正好理由充分，别人也挑不出什么刺来——他一搬走，房子挂到中介。不用担心，我认识那家中介也有黑|道背景，不过中介费得多抽些，情况特殊，要分些给处理脏事的兄弟们。”
我听得愣住了：“啊、可……那、那爸爸那边怎么办……”
“不是说了吗，那边的抵押你一没有签名二不知情，根本不合法。他们想告你就去告吧，当然，最后只可能败诉。”
“我是说，爸爸的欠款……”
一根手指立在我的唇前。
九原记者对我笑笑。
“那是他应该去操心的事，千夏，不要把别人的人生背负给自己。”
我一时怔住。
“善良是件好事情，但善良如果得不到公正地对待，就只是无意义的牺牲。”
“……”
“但好在我是个记者，”她对我笑了笑，“记者的意思是，由我们来保护你这样的人。”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