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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   【快吧——回答我——回答我!

      对杀了你母亲的凶手,究竟有何感想——

      愤怒吗?怨恨吗?
      可是激情犯罪在量刑上将最大程度的考虑嫌犯的过失性,若是无法确定其主观杀人意图,通常面临的是十年监|禁。
      十年——你从出生到现在的日子都没有这样长。你能理解岁月的意义吗?

      而你的未来还有六十年,人生却已被完完全全毁了!

      你的母亲死前紧握手机,里面是你的照片。你那普通至极家庭就这样被一个人渣随意摧毁!

      这世上再没有人会像你母亲那样爱你了!

      来——对着镜头露出你的痛苦和泪水吧,收视率是寄生在关注度上的臭虫,你越悲苦,人们越能理解自己幸福的不易。
      这是我们对你、对人的驯化。

      人活在世上这样艰难,但总有比自己更悲惨的,只要看着他们,自己就如同嗅到致|幻|剂,在黑暗的日子里用别人的眼泪聊以慰藉。

      所以——把自己当作祭品献上吧!

      快来哭诉自己的痛苦吧!

      “你想对杀人犯说什么?”

      话筒和摄像机几乎要杵到他的喉咙里,男孩惶恐极了。
      他看不到任何一个人的脸,快要刺瞎眼睛的灼亮白光迅速闪着,他被包围,却仿佛被人群扔进孤岛。

      “走开……”他结结巴巴的说。

      “你看过你母亲的遗体照吗?”

      “走……”

      “对于法官可能的判决,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走开!”

      男孩声嘶力竭的尖叫,推开人群自己拼命逃出去。

      像是有幽灵一只只的跟在他身后,不断追问可怕的问题。

      他甩不掉,他嚎啕大哭。

      “妈妈——妈妈!!”】

      ……

      我浑浑噩噩度过了许多天。

      画画是百目鬼学妹唯一能把我从房间里拉出来的理由。

      我知道她很担心我,可我除了勉强回她一个笑容外,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

      有时候我在厨房门往客厅看,透明的光线下仿佛能见到树里的灵魂。

      “你好没用。”
      她不客气的对我说,迎着阳光打量自己闪闪发亮的指甲,“那幅样子我自己看了都恶心,你吐出来多正常呀。有必要在意这么久?”

      妈妈好像也出现在了我身旁。

      她抱住我,温柔的说:“好孩子,好孩子。”

      接着树里就露出不服气的样子,嘀咕着“有什么了不起,我妈妈也很爱我。”然后去摸包包。

      可她忘了她已死了,装有祈福词和脐带的护身符不在身边。

      “讨厌!”树里生气的转过身,过了一会又看我。

      “好啦,被杀了是我蠢,我太相信那家伙,你别难过了,我看着心烦。”

      “你呢?”我对着她呢喃,一旁的百目鬼学妹担心的望着我,“你……你死了啊……”

      “是、是,我死啦,不用你提醒我,你真是一如既往地不会讲话。”
      她翻个白眼,“死就死了吧,至少是年轻时死的。我可不能想象要是过了四十岁该怎么办,那个年纪的应召女连自己都养不活。死在青春貌美的时候也不错。”

      说谎。你在说谎。你明明那么怕死,猫吃掉尸体,连骨头上都有咬痕,被警察看见发臭肮脏的现场,你要是活着,绝不肯让谁看见一丝狼狈的模样。

      眼泪又在我的眼中蓄起,树里看着我,很无奈的大大叹气。

      “你有个坏毛病,你知道吗?总是去揣测别人的想法,露出一副我理解你的表情,干你们这行的都这样吗——很让人火大啊。”

      她站起冲我走来。

      “更火大的是,你总是猜对。”

      向我伸来的手臂一块块掉下皮肉,长发和头皮剥落,树里化作骨架,给了我一个冷浸的拥抱。

      “你来见我,我很高兴。我好生气好生气,气自己的愚蠢和轻信。我想活下去,尽管客人很恶心,别的女人也让人心烦——但我想再见到第二天路旁的花,想吃便利店热腾腾的便当。”

      她对我说,“我还想见你。”

      客厅的铃声突然响起,百目鬼学妹匆匆去接。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死了,会有谁为了我哭。”树里松开我,又拢拢我的头发,“……我好开心呀。我觉得死都值得了。”

      百目鬼学妹轻轻唤我:“学姐,是奥贯组长……”

      我被推了一把,树里站在我身后,看着我跄踉着不住回头。

      “别太介意,你和我都没办法改变。我这样的家伙,本来死了就没谁在乎的,能再见你一面是我赚到了。别哭了,擦掉眼泪——别相信看起来可亲的家伙,也不准交出灵魂,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行。”

      她再次重复。
      “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准交出去,知道吗。”

      一直到我茫然点头,她才安心的笑了一下。道别的话语飘飘散散在空中消失,连同树里的身形。

      我失魂落魄接起电话,声音隔了一会才被接收。

      “……最新……请到……”

      奥贯组长说,案件出现新进展,希望我能配合调查。

      【法官从公务车上下来,疲惫的打了一个哈欠。

      由于“案多人少”,惯例来讲,每名法官每月要处理完20到25起案件,一周开庭三天,一个开庭日处理25起案件,这就意味着在开庭日前一天,法官必须阅读25起案件的卷宗,以做好备忘的确认工作。

      如果每个案件的双方当事人都请了律师,那么在开庭当日,法官一天中就等于要见50名律师,并与他们讨论沟通。

      刑事事件的数量又在所有受理事件中为最多,哪怕深夜回家,他的脑子里仍然旋转着白天的各个案子与明天需要处理的事务。

      玄关的灯还没有关,儿子正在里面看新闻,吵杂的画面中,一名瘦小的男童拨开记者包围大喊着跑走。

      法官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是我之后要处理的案子啊。”

      儿子问:“应召女被杀那个?”

      “对,报道这件事的电视台很多?”

      “手法比较残忍,死掉的女人又有个孩子,一定程度上博人眼球吧,”儿子耸耸肩,“最近没什么大新闻,就只有这个还有些话题度。”

      法官点点头。有时他们的判决也会受到舆论的影响,既然这件事关注度高,那么处理时得当心些。

      “他们说小孩子很可怜,这么小就没了父母,又和杀人犯的童年作对比,发现他小时候也是被母亲抛弃,在福利院长大——于是报纸呼吁轻判、或者重判、或者关注儿童心理健康,什么声音都有。”

      “不是杀人犯,是嫌疑犯,”他纠正儿子的用词,接着不以为意道,“每年因意外或自愿成为孤儿的孩子相当多,谁能管得过来。”】

      ……

      奥贯组长给了我一个护身符。

      “这是我们在铃木阳子的母亲的住所发现,请问你对这个是否有印象?”

      我接过后打开,里面有一条接近黑色的深褐色干燥物,包着脐带的那张纸背面有几行字。

      阳子
      感谢你能出生,成为我的女儿
      希望你的人生幸福美满

      我感到疑惑。

      从护身符的样式和留字的内容来看,确实是树里曾给我看过的没错,但上面又是铃木阳子的名字。

      我又仔细看了一遍,发现不妥。

      “纸……不一样。”

      包住脐带写字的纸在我印象里因年代久远而发脆发黄,纸质偏干,而这张纸更像是随手从哪里的A4纸上剪裁下来。

      奥贯组长呼出一口气,握住我的手。

      “谢谢你,”她对不知所措的我道,“这是唯一能证实死者身份是铃木阳子或者树里的DNA证明,这下我们就有理由发出通缉了。”

      【男孩疯狂奔跑着,不停地不停地、向着黄昏尽头那样迈开步伐。

      一颗小小的石头绊倒他的脚步,他狠狠摔下去,膝盖与手肘擦出血痕。

      他很痛,却没有谁会抱起他亲吻,也没有人轻声安慰。
      妈妈已经死了。那样悲惨、那样可怜,连亡骸也不得安宁,成为他人口中的谈资。

      他不懂大人们的嬉笑和同情,却懂得再没人来爱他了。

      这令他委屈又绝望,无法忍受的跌倒在地。

      大哭,大哭,他声嘶力竭喊着妈妈的名字,无人应和。

      仿佛巨大的天地之间只有渺小的他一人,他是卑微的尘土般的生灵,哭声穿过层层人群。

      ……

      有谁向他投来遥遥一瞥。】

      ……

      据奥贯组长说,除了树里之外,铃木阳子还涉入至少四名男性的谋杀案。

      她先与一名男性结婚,之后与同伙将男人灌醉放至路旁,再由同伙驾驶卡车碾压男人,通过同伙“天色太晚没有看清”的证词和“死者醉倒在地”的“事实”,免于坐牢,铃木阳子也可获取巨额保险金。

      她用同样的方式疑似谋杀三名男性,最后又将同伙中的老大用刺刀杀害后报警逃走。

      奥贯组长为案件有关键进展而感到激励,拍拍我的肩膀,道别后很快继续忙碌。

      【“爸爸会怎么判?”

      “这个嘛……”

      “难道要杀了他吗?”儿子诧异道,“爸爸,你要当杀人犯吗?”

      法官揉揉他的头。

      “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去杀人。”法官笑道,“那可不是正义所在。”】

      ……

      若是能找到铃木阳子,杀害树里的凶手或许就能辨明。

      我的掌心还残留着作为证物的护身符的触感,很想问问她,你高兴吗,能找到杀害你的凶手,你会感到安慰吗?

      我想要扯出笑,心下却一片冰凉。

      【摊开的白色掌心中,一颗糖果静静放着。

      男孩懵懂的接过,同时疑惑。

      妈妈死了,所以我想让那个人也去死。

      但如果我杀他,是不是也变成了那种叫“杀人犯”的人?
      大家都很讨厌杀人犯,我是不是不该这样做?

      ……可我好难过,我不想让他活下去……妈妈不在了,那他当然也该去死。我怎么办才好?

      “这就是我诞生于世的目的。”

      魔鬼立于男孩身前,亲切道,“你将一切交于我便好。”

      黄昏中的魔鬼看起来优雅而无所不能,微微倾身向着男孩伸出手指。

      记忆迅速如同流沙下陷,温暖的拥抱和女人的笑脸从大脑中擦去,腐烂尸体是最后消失的宝石。

      他只记得最后一句话,一个疑问。

      “哥哥……你要代替我成为杀人犯吗?”

      回答他的,是一个无声的微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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