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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


  •   【女人打开门,从玄关出去。

      晚上十点十二分,今日的工作刚刚开始。

      她穿着很短的A字裙和网状丝袜,抹上可爱的口红颜色,眼妆画得很淡,竭力展现出柔顺的面貌。

      应召站在半小时后发来短信,注明地点时间与价格。

      她拢了一下长发——不知为什么,男人们更喜欢长发——然后一路走进电梯。光滑的电梯面倒映出她的脸。

      三十五岁上下,皮肤布着浅浅皱纹,粉底和眼影遮住黑眼圈,腰部松垮,普通的长相,普通的身材。

      敲响房门后,又矮又胖的男人挑剔的看她。

      她下意识露出谄媚的笑脸。

      “去趴着跪下。”

      男人直截了当的说,弹弹手指的烟灰。

      “我不想看到你的脸。”】

      ……

      在暑假即将结束的八月,蝉鸣叫得越发恼人。

      独栋别墅有个小缺点就是离马路很近,庭院的绿化在电视上看着漂亮,实际住起来,就会发现地板上偶尔有小蚂蚁路过,天气热了许多昆虫都会出现。有一次百目鬼学妹发现一条蛇懒洋洋的从地板窜出,吓得我们两个跳到沙发上尖叫。

      除此之外,宽敞的房间和开阔的视野让人心情愉快,书房很大,我们有时赶稿完健身再吃宵夜,日子过得很平稳。

      百目鬼学妹在我和别野老师的鼓励下,试着向日本艺术奖投稿。

      画作的名字是“光”,我很好奇为什么会取这个名字,学妹说有这幅画能画完,有部分原因是魔鬼带来的灵感。

      我:“……”

      我没好意思说,学妹的思路真的好奇怪……魔鬼明明和“深渊”“黄泉”“黑暗”之类的词更适配……

      像是听见有人优雅的遥遥笑了一声。

      新话交给小林编辑,单行本的销量大大鼓舞了她,编辑和漫画家的关系也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最近小林编辑肉眼可见的说话都更大声了,笑容也更多。

      “老师太厉害了!”这种话每天都能从她嘴里听到,无外乎是什么这里的议员那里的报刊提到了《黄泉狭间》,要么就是魔鬼人气很高,p站连续两个月霸榜首位(本子也很多)。

      “这一话的故事我很喜欢呢,是讲风俗女?”

      她举着杂志,这期的杂志封面是《黄泉狭间》,一个小小的男孩子从魔鬼的掌心捻起一枚糖果。

      “对,是应召女被杀的故事。”

      我翻着杂志,一旦交稿后就会不自觉的挑剔线条和构图,苦恼下次该怎么画才更好。

      “老师的题材都好丰富,以前专程取材过?”

      “大概是五六年前吧,那时候连载轮回,男四的爸爸是控制牛郎和应召女的黑|道,当时为了了解相关行业运作,特地拜托认识的记者帮我牵线,和一名做这行业的女生聊过几次。”

      现在想想,我自己的经历很贫瘠,多亏了漫画能了解许多不同人的人生。

      “那女生是孤儿,十二岁的时候就开始做那份工作,她说在卖身时遇见过很恐怖的客人,一度从良,尝试一般的打工。但她连高中学历都没有,根本找不到什么好工作,因此最后还是进了应召站。”

      新故事是将她和她讲述的其他女性的故事糅杂而成的。她——花名称作“树里”的应召女大约没有接待过女客人,我拜托九原记者帮我牵线时,她看到我第一句话是“女人也得付钱!”。

      应召女如果每天能工作八小时,日薪大约能有三万五千元,薪水相较其他职业要丰厚些,但无尊严的程度也相应的更严重,被虐待更是家常便饭。

      应召女中有不少单身母亲,为了养活孩子而下海。树里在说起她们时有些酸溜溜的,因为那些母亲会在讨厌的工作后拿出孩子的照片聊以慰藉。

      “有小孩了不起是不是?还不是死不避孕,像畜生一样乱搞一通才生下来的。”

      树里尖刻的对那些单亲妈妈作评价,看见我不知所措的神情后,又僵硬的转换话题。

      我们之间的交流断断续续持续了两个月,比起取材,更像是我单方面倾听她的诉苦。

      客人很粗暴很丑,有些应召女笨得把钱拿给牛郎花,同事都很没意思……

      以及被称作“狩猎应召”的罪行。

      【她在应召站的浴室拼命洗干净身体。

      好恶心、好恶心……自己和客人都很恶心。

      精神和肉|体疲惫至极,她湿漉漉的穿好衣服,打开手机。
      男孩的笑脸大大的占据屏幕。他正在堆沙子的城堡,头顶戴着蓝色遮阳帽,身周围了一圈年纪相仿的六七岁孩子。

      女人长久盯着照片,慢慢呼出一口气。

      凌晨五点,她的工作结束,准备从歌舞伎町离开。

      在经过一辆黑色面包车时,她的命运突如其来被终结了——

      三个成年男人捂住她的嘴将她拖上车,带到无人的仓库,她被侵|犯、被抢走刚刚赚到手的钱。那些男人掐住她的脖子,她拼命挣扎,痛苦被男人视作征服的享乐,他们哈哈大笑,而她眼前逐渐模糊变黑,最终断气。

      男人们发现她死了,惊慌的松手,重重拍打她的脸颊。她没能睁开眼睛。

      上个世纪的水泥杀人案轰动一时,男人们合计后决定效仿,在第二天深夜将她塞入垃圾桶并填满水泥。

      水泥桶被弃置在就近的路旁。

      一名应召女的失踪没有引起重视,包括应召站。她们有太多原因消失离开,无人在意。

      直到几个月后,由于尸体腐烂产生气体,致使水泥块膨胀开裂,尸臭引来了路人。

      她终于被发现了。】

      这一话被分为上下两话连载,绕满苍蝇和腐肉的躯体上脱框的眼球盯着镜头。

      网上不少留言说狭间不应该是恐怖漫画,改成什么邪道漫画神秘漫画都行,于是我尽量向恐怖画面靠拢。

      如果是树里的话,大约会直接对我说“努力的方向错了”。
      据说高级的恐怖应该是画面不恶心但却让人越想越毛骨悚然。我心道这不就是刑事案卷卷宗吗。

      树里的脾气不好,耐心也不行,但性格竟然比较单纯,在取材结束时,我们交换了名片。

      说来这个场景有几分好笑。一个是唯唯诺诺的漫画家,一个是尖刻直接的应召女,居然留下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我的名片上印着“一百次轮回原作者藤森千夏”,然后是电话。树里的则更简单,只有短短的两个字和一串数字。

      我的名片通常没有用武之地,不常与人见面和交谈,大部分的商业活动都是委托编辑部和杂志社,需要用到名片的地方少之又少。

      细想起来,我的身份是轮回原作者的名片,竟然只递出这一次。那之后被编辑改为了“C社漫画家藤森千夏”。

      树里的名片现在还在我的钱包里,只是一直没有联系。

      我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有时候我感觉我出现在她面前,都像是一种无言的炫耀,宛如刺刀扎进她的心。我大约过得不好,但远远比不上她。
      树里也没有联系过我,我心想她或许已经扔掉我的名片了吧。

      但有时生活仿佛被巧合或者某种看不见的命运操纵,在树里的帮助下成形的故事刊登第三天,我接到了警方的电话。

      【独自被留在家中的男孩,由警察告知了母亲被杀的消息。】

      “请问,您认识铃木阳子吗?”

      我认真思索许久,摇摇头:“不好意思,我不认识。”

      “是这样的,我们发现了一张名片,‘一百次轮回原作者藤森千夏’是您没错吧?”。”

      我茫然的重复:“名片?”

      “今天下午两点左右,接到报警国分寺的505室发现一名死者,尸体损坏程度很严重,在死者裙子内侧找到了您的名片。”

      我的大脑有一阵眩晕。

      在理智和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先一步将线索串起而忍不住寒颤。

      【“‘被杀’什么意思?”男孩问。

      女警怜惜的摸摸他的头顶。
      “就是说……她死了,生命结束,再也见不到你了。”

      “死是什么?”

      “是生的另一面。”】

      “树……”我喃喃着,声音轻得怀疑没有人能听清,“她……死了?”

      “是的。”
      电话那头传来警察近乎机械的安慰。
      “请您节哀。”

      【他不懂这句话的意思,只懵懂问:“那杀了妈妈的人也会死吗?”

      “不。”

      女警怜悯的、同情的回答男孩。

      “当然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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