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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番外1:圣诞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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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迟远航第一次过圣诞节。
他们家没有这样的传统,而群岛语中甚至没有任何词汇与“雪”有关。
他站在落地窗前,向外望去。
雪已经断断续续地下了一整夜,街边停着的好几辆车子都镀上皑皑白色。
也许是水土不服,迟远航身强体壮,却很怕冷,一遇上这种天气,出门前总要做出一番挣扎。
公寓内暖气很足,地板是木制的,他还像以前一样光着脚,坐在地上。
圣诞假期已经过去两天,除了家务,他基本上没做成过什么事。
截稿日近在眼前,他却找不到灵感,写出来的东西都不太满意,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今晚是平安夜,是他们在一起之后第一个稍显特殊的日子。迟远航在餐厅后厨偷师,学了几道新式的法国料理,一直打算找个机会大显身手。
天快黑了,他关了电脑,钻进厨房忙活。
温子晏回来的时候闹出很大动静,先是暴躁地敲了好几下门,还没等迟远航去应,他就自己掏出钥匙开了。
“今天怎么这么久?”迟远航帮忙接过他怀里抱着的纸袋。
他们都不会做烤火鸡,只能从外边的餐厅买,味道无从得知,但至少能让餐桌看起来不那么寒酸。
温子晏还顺路带了一份肉桂苹果派回来。
他自己吃不惯,但迟远航很喜欢,大概是出于某种对于香料的执迷。
“堵车了。”温子晏哀叹。
他动作迅速地剥掉了身上的围巾和厚大衣,然后朝迟远航伸长双手。
迟远航走过去,贴着他的脖子,仔细地嗅了嗅。
“还有吗?”温子晏卷起毛衣的边缘,正在考虑要不要继续脱。
最近,他在做一项调查,每天都要跑到社区公立中学的停车场,观察高中生的抽烟行为。
几个小时下来,周围的人都在吞云吐雾,染上一身烟味无可避免。
“没有了。”迟远航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温子晏假装嫌弃地擦擦脸,“你知道人类和动物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人类没有发\\情期,会在任何季节□□。”迟远航平淡地说。
温子晏有些意外,“你是不是看我的书了?”
“看了几页。”迟远航点头,“在你洗澡的时候。”
“别动我的书签。”温子晏幽怨道。
“你都好久没看了。”迟远航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那本书本来应该是睡前读物,结果由于其主人忙于其他活动,已经被搁置了一个多星期了。
温子晏踹了他一脚,“要你管,你这个每天都在发\\情的人类。”
迟远航笑而不语。
他们简单收拾了一下,把餐厅布置的稍微有了点节日气氛。
迟远航找来了槲寄生装饰品,不过温子晏拒绝把它们挂起来,理由是不能再助长他的嚣张气焰。
家里有一张原木长桌,完全是西式的那种,适合浪漫的烛光晚餐。
迟远航把灯关了,没走几步就踢到岛台边的椅子,在温子晏幸灾乐祸的笑声中重新把灯打开。
温子晏把火鸡重新装盘,端上餐桌,然后转身去酒柜里拿酒。
迟远航趁机把椅子拖过来,挤到他旁边坐着。
“怎么,你怕冷啊?”温子晏好笑地看着他,把餐具往旁边挪了一点。
“我是怕你寂寞。”迟远航一本正经地回道。
温子晏翻了个白眼。
桌上摆着两种餐具,有刀叉也有筷子。他纠结了一下,最终选择用筷子。
今天轮到他洗碗,当然是要尽可能地减少工作量了。
迟远航正在专心致志地切火鸡,把火鸡肉分割成易于入口的大小。
温子晏坐享其成,顺手喂了他一块,“等下要不要看一起电影?”
迟远航不急着应声,嚼完之后才问:“看什么?”
“《人鬼情未了》。”温子晏说,见他一脸茫然,又补充道:“是爱情片,温知语以前看哭过来着。”
“我都不知道你喜欢看这种电影。”迟远航说。
“以前是不喜欢看。”温子晏哼道。
现在呢?他没继续说下去。
迟远航也不问,只是嘴角微扬,在他耍赖要喝第二杯酒的时候默许了。
洗完澡,温子晏抱着笔记本电脑进房间。迟远航已经严阵以待,连靠背的枕头都帮他摆好了。
毕竟是30年前的影片了,特效确实是有些过时。著名的制陶片段暗示太过明显,温子晏看得不自在,频频偷看迟远航的表情。
迟远航倒是淡定,仿佛在上电影鉴赏课,全神贯注。
电影的结尾很感人,温子晏终于有所触动,往迟远航的怀里缩了缩。
虽然不至于流泪,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如果迟远航没有迈出那一步,或是他没有下定决心,天南海北,他们就再不会重逢。
这样的遗憾,曾经离他们很近。
片尾曲还在放,温子晏却打起了别的注意。
迟远航无奈地捉住他乱伸的手,提醒道:“明天早上要去机场,别闹,不然你又起不来了。”
温子晏装作听不见。
第二天,他们风风火火地赶到机场,刚过安检,就接到了地勤人员打来催促的电话,在最后一刻登上了飞机。
温子晏带了口罩和墨镜,坐在头等舱,像是在躲狗仔,一路到了家门口才摘下来。
他嘴角破了皮,红得很明显。
迟远航忍不住伸手去摸,被他咬了一口。
“对不起。”迟远航说,但脸上并没有多少歉意,指腹在他的嘴唇上按了按。
温子晏一边开门,一边说:“现在才后悔是不是有点晚了?”
“你不说,也不会有人问的。”迟远航冷静道。
大概是考虑到老人家的身体状况,室内的暖气开得很高。
迟远航把外套脱了,不知道挂在哪里。好在温子晏有帮忙,他才发现镶嵌在墙壁里的挂衣橱。
玄关处有一棵高大的云杉,树形完整,顶部几乎快要碰到天花板,挂满了装饰品和灯串,节日氛围十足。
张阿姨还在厨房里忙碌,温知语下午才到,客厅只有温子晏的外甥陆阳。
他刚来美国念书,刚上高一,过年过节的没地方去,就到这里来了。
“Uncle温,好久不见。”他热情地打了招呼,一点也不紧张,即使他们上次见面的时候他还是个小学生。
“哈喽。”温子晏挥挥手,向他介绍迟远航,“这是我男朋友,阿迟。”
“你好。”陆阳并不惊讶,视线落在迟远航身上,“中国人?”
迟远航不否认,“你好,我叫迟远航。”
“哇哦,你中文说得比Uncle温好。”陆阳笑道。
温子晏莫名躺枪,咳了一声,“我爷爷奶奶呢?”
“在书房,好像是在找照片。”陆阳说。
“我去找他们。”温子晏把迟远航拉到一边,低声问:“你跟我一起去?”
“我......”迟远航眼中闪过一丝惊惶。
温子晏看出他的拘谨,也不强求,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先自己参观一下,等会吃饭的时候再见也行。”
迟远航松了一口气。
温宅的占地面积很大,分东西两翼。长长的走廊两侧摆放着价值不菲的装饰品,用“参观”二字着实不为过。
他转了半天,眼看着就要迷路,最后循着香味来到了厨房。
厨房里很热闹,炒菜起锅的声音中混杂着砧板与刀的碰撞。
除了张阿姨,还有两个钟点工在帮忙准备午餐。她们见到迟远航,都吓了一跳。
“你是小晏的朋友吧?”张阿姨最先反应过来,笑眯眯地用中文问:“肚子饿了?”
“您好,叫我阿迟就可以了。”迟远航尴尬地摸头,“我就是随便转转。”
“马上就开饭了。”张阿姨说,“还有个酱油鸡。”
“酱油鸡?”听到熟悉的名字,迟远航不禁好奇,“我能看看是怎么做的吗?”
“哎哟,不巧,已经焖在里面了。”张阿姨指着炉子上的砂锅说,“不过这个不难,回头我教你配好料就行。”
迟远航点点头,“好,谢谢。”
他往回走,在半路上遇到了陆阳。
也许这个家族里的人都有点自来熟的基因,陆阳问他会不会打乒乓球,他说不会,结果还是被拉去了娱乐室。
到了午饭时间,张阿姨到房间里找人。
陆阳玩了几局赛车游戏,依依不舍地下楼。迟远航跟在他后面,在餐厅门口碰到了温子晏他们三个。
温家的两位长辈都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尤其是温老爷子,脖子上还挂了一副眼镜,完全不像是传闻中叱咤风云的商界领袖。
温老太太离迟远航比较近,见到他绿色的眼睛,不由迟疑,抓住温子晏的胳膊,“这位就是你说的阿迟?”
“是的,奶奶。”温子晏说。
“会说中文吗?”温老太太问,带着点南方口音。
“比小晏好一点。”迟远航恭敬地回答。
在场的所有人都笑了,唯独温子晏咬牙切齿,在跟着他进去的时候狠狠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餐厅里摆着一张中式的圆桌,不讲究主次席位。温子晏和陆阳分别坐在老人家的左右两边,而迟远航就挨着温子晏。
张阿姨给大家盛饭,她不知道迟远航的习惯,盛了满满一碗。
桌上都是中餐家常菜,只不过食材和用料比较讲究。
温老爷子左看右看,“咦”了一声,“今天早上不是送了一条东星斑来吗?”
“小晏说不想吃鱼,所以没做。”张阿姨说。
“我觉得炖牛肉比较好。”温子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温老爷子板着脸,伸手敲了一下他的脑袋,“挑食!”
“他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都多大的人了,你还管他。”温老太太瞪了自家老伴一眼,把那盘炖牛肉挪到温子晏面前,“来,喜欢吃就多吃点。”
有人撑腰,温子晏底气十足,干脆挑了一块最大的。
他们爷孙拌嘴不停,迟远航默默听着,心里有些羡慕。
温老爷子纵横商场多年,自然是会察言观色的,见他不吭声,便问道:“这些菜吃得惯吗?”
迟远航受宠若惊,还来得及开口,又听见温老太太说:“来这里就当自己家,不用客气。”
“菜都很好吃。”他对中文的客套话一窍不通,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我......我不会客气的!”
“哈哈哈哈,”温老爷子的笑声中气十足,“你这年轻人,真有意思。跟小晏以前的那些朋友都不一样。”
“是啊是啊,”张阿姨也掺和进来,向他告状:“小晏以前的朋友可闹腾了,差点把他也给带坏了。”
他早就被带坏了。迟远航在心里说道。
“你们说什么呢?”温子晏不满地用手肘戳了戳他,“不许用中文,我听不懂。”
“那只能怪你自己。”温老爷子半开玩笑地呵斥,“家里就你不会说中文了,亏你还是大学教授。”
“你爷爷说的对。”此时的战线又统一了起来,温老太太语重心长道:“你跟阿迟多学学,现在开始也来得及。”
“知道啦知道啦。”温子晏满口应承。
“你姐姐什么时候回来?”温老爷子问。
“刚刚发短信来,说正在登机。”温子晏看了眼手表,“下午三点左右落地,已经让人去接了。”
圣诞节是法定假期,他们家的司机都放假。
温子晏从来不管公司的事情,也只认得帮温家处理日常事务的特助,就让对方派车去了。
温老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念一想,又嘱咐张阿姨:“等会准备些点心,小语从来不吃飞机餐,肯定又是饿着肚子回来的。”
“您放心。”张阿姨笑着说,“她爱吃的都备下了,食材也都有,就是现做也行。”
温子晏哼了一声,“不用那么麻烦,她减肥呢。”
“减什么减,瘦得跟竹竿一样。”温老太太顺带着把他也骂了一顿,“你也不好好吃饭,你们都只工作不要命啦?”
“谁说我没有好好吃饭。”温子晏不服气,“我一日三餐比她规律多了,不信你问阿迟。”
他在桌子底下用膝盖撞了一下迟远航,迟远航立即会意,附和道:“对,他吃的比我还多。”
“真的?”温老太太打量了一下温子晏,仿佛是在确认他有没有长肉,“你们俩可别合起伙来骗我这个老人家。”
“是真的。”迟远航郑重其事地说道,“我答应过小晏,再也不骗人的。”
他的后半句话是用中文说的,故意没让温子晏听见。温家的长辈对视一眼,露出欣慰的笑容。
全程低头干饭的陆阳都朝温子晏递了个眼神,别有深意。
温子晏马上反应过来,自己地位不保,眼看迟远航就要从“别人家的孩子”跻身成为最受宠的小辈。
“你们又对暗号。”他听不懂,却不妨碍他借题发挥,“我看阿迟是你们失散多年的亲孙子吧?”
“每次都是你最聪明,也该当一回笨的那个了。”张阿姨笑呵呵的,盛了碗汤给他,“多喝点这个,下火的。”
“啊?”温子晏接过,有些不明所以,“我没上火呀。”
他糊里糊涂地喝完汤,被苦得直皱眉头。饭后,他继续陪爷爷奶奶说了一会话,直到老人家要回房午休。
老宅不常有过夜的客人,所以客房只有一间,已经被陆阳占了。
温子晏和迟远航打算在这里待到新年假期结束,带了两个大箱子,所幸家里有配备电梯,他们只需要搬一趟。。
被子和枕套都换了新的,房间久未住人,却打扫得很干净。
迟远航打开落地窗出去,从视野广阔的阳台往外看了一眼,不到几秒,就被冷风吹了回来。
温子晏的床很宽敞,两个人睡绰绰有余,滚来滚去都不会掉下来。
他从柜子里拿了个枕头出来,拍松之后摆在旁边。
“我想喝点水。”迟远航说。天气很干燥,他嘴唇都裂了。
温子晏正在换家居服,声音从衣帽间传来,“楼下的吧台一般都会准备热茶,你自己去倒。”
“哦。”
迟远航刚才在宅子里逛了一圈,依稀还记得吧台的位置,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
这里显然不是招待客人用的,没有桌子,只有一个嵌入式的料理台,两侧是冰箱和饮料柜。
迟远航摸索了一阵,无功而返。
温子晏见他空手而归,怪道:“怎么?张阿姨今天没煮吗?”
“不是。”迟远航摇头,“底下没有杯子。”
“哦,对。”温子晏一拍脑袋,“那个吧台的杯子都是专用的。”
迟远航舔了舔嘴唇,“那我用你的?”
“我也要喝水的。”温子晏不肯,左右环顾一圈,突然眼睛一亮,“等着,我拿个新的给你。”
他从床上爬起来,跑到陈列架边上,拿了一个装在礼盒里的杯子,递过去。
这是个限量版的小鹿斑比周边,连包装都没有拆过,已经被它的主人珍藏了很久。
迟远航挑眉,“给我了?”
“不然呢?”温子晏一副“你傻吗”的表情,挥手吩咐他,“我也要喝茶,蓝色的那个杯子。”
“还喝,你不是要睡觉吗?”
迟远航还记得他在出租车上睡了一路,下了飞机还一直说脖子酸。
“现在睡不着了。”温子晏从书柜里抽了一本《新罕布什尔》,往床上一坐,“再说了,不养精蓄锐,等会怎么对付温知语?”
迟远航无法反驳,拿着杯子下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