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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丝线 千丝万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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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尔项链上的尖牙随着他身体的动作晃动着,于沃森来说,这有点晃眼,就轻轻捉住,然后询问道:“这种东西......哪儿来的?”
这梳着狼尾的少年歪了歪脑袋,有点疑惑沃森的动作,说:“小时候长的尖牙,被拔下来了。”
尖牙摸着还有点粘腻,摸起来像是生肉的手感。沃森把匙从招过来,然后打开紫外线灯,果然是看到了血迹,集中在牙尖的地方。
“是因为咬人被拔下来的吧。”沃森捉着尖牙,引他坐到长椅上,梅尔站着,低下头看他摆弄自己的尖牙。
自从把人家胳膊咬下一块肉后,他就被关进了地下室。风头过了,他也从地下室出来了,而出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被送到医院拔牙。麻木的感觉从牙上蔓延到整张嘴,他被固定在台上,动弹不得。等他的牙恢复知觉后,那两颗尖牙已经被扔到另一张台上。
其中一颗被扔掉,想起来早就腐烂。另一颗绑成项链,留在自己身边。
此次行动分为两批上船,先是梅尔和艾克去船上探查情况。两个人的狼人杀游戏能力和战斗能力算强,短时间内不会被淘汰出局或是被狼人玩家杀死。探查完地下室情况后便可将信息加密后转为数据传入专属信息通道内,这样斯诺和露娜可以配合着偷摸到船上,想办法把引擎动力室炸掉,让它在海面上陨灭。
具体怎么炸,还得看当时情况如何了。
幸运女神会在哪边招手,也得看天时地利。
更重要的,还是人和。
“信息通道就是这条吗,编号312的?”“嗯对,数字我瞎弄的。”“嘶,哥,你还真是瞎弄的,这不是你生日吗?”斯诺有点疑惑哥哥的做法,毕竟拿自己出生日期做信息通道的编号,实在有点奇怪。
“好记,免得以后你们把我忘了,对了斯诺,你把这个合约签一下。”说着,把合约档案调到斯诺的信息面板内。
这是一个人体改造手术的合约,而斯诺得到这份合约的缘由便是她的感染程度有两次跌破了临界值,已经被归入危险人员的档案。如果不改造,恐怕是直接进行狙杀。
改造成解构体之后至少能在审判的枪口下存活。
斯诺草草地看了眼合约,而后在最底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斯诺.德维什。
将签好的合约调给沃森后,她一脸平静地开始思考之后的行动。她坐到长椅上,进入自己的思维殿堂,紧闭大门。
虽然她此时还不是解构体,没有精神海,但她常常陷入思考。思维世界里的斯诺面前出现了几个行动计划,她一一挑选着,排除几个之后,留下了一个最疯狂和一个最安全的计划。
脚下踩着涟漪,在瓷砖上荡漾着。讲台后的蜡烛燃起红得刺眼的火焰,摇曳着,又一闪一闪的,随时都会熄灭。她再次思考了会儿,思维殿堂的大门轰然关上,谢绝任何人的加入。
她已经习惯单独思考和数次死亡。
最安全,便是就这样去探查引擎所在,但这样计划成功率却很小,容易把自己人给赔进去。最疯狂,就是利用追踪导弹弹头上的热感应装置,把它引到船上还要确保自己不被炸死。至少这样顶多只会赔进去一个,而且半艘船被炸毁,也没法再开了。
虽然这样赔进去外方人比较多,但为了确保计划的成功率,也许值得。
这只是“也许”,毕竟如果真的实施这一疯狂计划,恐怕会遭到山海城和白玉京的口诛笔伐。
就像你大街上处死了一个犯罪的机器人,结果被一个逆着光站在高处的人影一枪放倒。你看过去的时候,那张人脸是模糊的,然后越来越清晰,闪过无数人的脸,无数陌生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对那个人进行谩骂和嘲讽。
人类没有兴趣去了解真相,他们只有兴趣去跟风,去了解自己所感兴趣的“真相”。
“嘿雪,准备好了吗,有医护人员来了。”露娜模仿着她哥哥的语气,温柔地拍着她的肩,在催着她从自己的思维殿堂中走出来。
斯诺愣了一两秒,然后点点头站起身来。看了眼系统面板上的电子表,才发现自己发呆已经发了几个小时。而在自己的思维世界里,仅仅过了短短的十一分钟。
思考深入到一定程度,时间流速就会变化,就像三维与四维之间的扭曲时间场一样,时间会慢慢延长,时间节点的存在也会变得漫长,也同样会变得极为脆弱,多一个变量的出现,便会破坏所有的时间场。
一切都会恢复原样,尘归尘,土归土。都会回到四十五亿年前的模样,灼热的远古。
几个医护人员在获得沃森允许后才进入办公室,他们径直走向斯诺,那气势简直像极了即将押送死刑犯的人员。但看了眼沃森的脸色后,脚步没变,气势明显弱了下来,示意斯诺站起来跟他们走。斯诺想了会儿,回头看了眼露娜,便跟着走去了。
毕竟这是新型解构体机型改造,有较大可能会失败,然后这位优秀的人类就会被挖出心脏。挖出的心脏会被做成机械,永远地在中央数据库的观赏盒里跳动着,作为人类存活过的证明。
进到实验室,她被绑在手术台上,金属环卡得紧紧的,不得动弹分毫。
置于面部上方的闪光灯唰得亮起,刺眼的光照似千根银针扎入斯诺的眼睛。她难受地闭上眼,可眼皮却被人强行扒开,然后用装置给她的眼球打上麻药后挖出,放入手边的小瓶子里。
右眼的空虚让她有些恐慌,血淋淋的洞口往外冒血,混着眼泪不停地往下掉。视野变得模糊不清。脑袋嗡嗡地响,像是有苍蝇在自己脑子里装来撞去。意识越来越迷糊,最后再是震耳欲聋的脑内嗡鸣,她晕了过去。
当麻药的劲头过了,她也慢慢转醒,映入眼帘的是灯光直射她面容的手术灯。消毒水的味道争先恐后地挤到她的鼻腔边,闻得她干呕了几下,这才有心思环顾这陌生的环境。
一切都是苍白的,除了她脚底红而黏稠的液体。那液体没过了她的膝盖,甚至隐隐有爬上她大腿的趋势。
但彩色的雪花闪过之后,她却成了一具毫无生气的解构体。悬浮在半空的狼狈模样像是被绑了数条细线的木偶,死气沉沉。红色慢慢从绳子注入她的身体,催促她转醒。
两个场景不停在实验室的摄像头里切换着,像出了故障一样不停闪烁着彩色的雪花,最后停留在其中一个场景里。
是被吊起来的解构体,而她的精神海却已然倾斜,并没有多大的机会能重新逆转回来。
斯诺的病态意识体像是不受自我控制一样,不停地用脑袋撞着无形的边界,砸得头破血流了还没停下。
惊蛰机体是第一个带有元素伤害的最新型机体。手部的装置能利用高纯度液态气体吸收一定区域内的热量,让物体瞬间冻结,使自身的攻击附带冰冻伤害。
精神海内竖起了冰冷的高墙,斯诺艰难地用双手的内置装置凝出冰面,接着狼狈不堪地趴在上面,随着汹涌的精神数据浮沉着。那个病态意识体却仍在玩命地撞墙。而她每撞一次,斯诺本体的精神海就倾斜一点,甚至会影响到斯诺本人的神经。
“咚,咚,咚”撞击的疼痛不断输送进斯诺本体,她试着踩了两脚易碎的冰面,然后小心翼翼地向病态意识体走去。
冰面一点一点地向病态的意识爬去,紧接着是细小的喀拉声,冰晶覆上了躯体,冻结住意识的躯壳,阻止她继续疯狂的撞墙行为。
像是发条走完的玩偶一样,她的所有动作戛然而止,就这么伫立在粘稠的红色液体中。斯诺小心翼翼地踩着冰面向自己最为病态的一面走去。
偏执,极端。
负面的思想如潮水般争先恐后地涌入她的大脑。思绪的枷锁紧紧箍住她的思考,逼迫她往悲观的方面做着预想。
双脚像灌了铅似的重重落到冰面上,冰面上爬上了细小的裂痕。脚下一重一轻,脆弱的冰随时都会破裂。
离病态意识越近,负面思想就越发激烈。精神海像是掀起了巨浪,猩红的潮浪直直向她们扑来。
她挣扎着向病态意识挪去。最后精神方面的侵蚀变得强悍,像是要吞噬她整幅躯体以果脯,满足自己无底的欲望。
“呃啊啊啊啊——”她痛苦地惨叫着,侵蚀像是抽掉了她大脑中的大部分思绪。有数万条丝线从耳中和眼中被拽出,疯狂拉扯着。伸出手阻拦的动作根本无法挡住思绪的流失。
病态意识不断地冒着黑气,眼中口中耳中也同样溢出骇人的黑气。她伸出手,拽住那些丝线,她的肚子被开了个口子,意识不断往里塞着丝线,想要将这副躯体占为己有。
斯诺终是承受不住,猛地往后退去,紧接着,脚下激起一阵冰花,巨浪在霎时间冻结,一切归于猩红的冰,一派寂静。
“呃啊啊啊啊——”被正式启动的惊蛰解构体爆发出改造后第一声诡异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