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是浑浊的》泛婳

35、第35章

　　尹川松开了她。

　　那力道消失得太突然，尹夏的手腕一轻，反而有些不习惯。她抬起头，看见尹川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直到后背抵上巷子冰冷的墙壁上，才彻底停下。

　　巷子太窄了。窄到即使隔着几步的距离，她依然能看见他胸口起伏的弧度，能听见他呼吸里那一点不易察觉的紊乱。

　　他就那样靠在墙上，抬头看着她。

　　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脸不知为何又有些模糊，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那双泛着亮光的黑色深眸，正紧紧盯着尹夏。

　　沉默像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整个巷子。

　　然后她听见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在窄巷里荡出一层浅浅的回音：“尹夏，你怎么想的？”

　　尹夏一愣。

　　“什么？”

　　尹川没有动。他就那样靠在墙上，眉毛蹙起：“你是不是傻？”

　　他的声音依然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地飘进尹夏的耳朵里。

　　正想回话，尹川接着一问：“你为什么要拒绝你妈妈？”

　　尹夏站在原地，手腕上被拽住后的红痕还在隐隐发烫。她看着尹川，看着他那双从未如此复杂的眼睛，忽然觉得胸口那块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巨石，又翻涌着堵了上来。

　　“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我妈妈了，”尹夏把头低下，“你不是已经听到了么？”

　　短短的一阵停顿，尹川突然轻笑了一声。

　　“尹夏，”他的声音从很近的前方传来，“你是不是真的傻啊？”

　　尹夏抬起头。

　　昏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靠在墙上的轮廓，微微向前倾了倾：“别人求也求不得的东西，”他说，“你就这么放弃了？”

　　“你把我拉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吗？”尹夏强压下心中的躁意，勉强继续道。

　　“美国的绿卡，好的大学，稳定的未来。你妈妈说得那么周全，那么具体，每一样都摆在你眼前，结果你说你不适应那里，然后就放弃了，是么？”尹川忽视了她的问题，脸上的笑意全然消失，“尹夏，我看你真是疯了。”

　　尹夏沉默一秒，才缓缓开口：“……我没有疯。”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要。”尹夏抬起头，对上尹川那双在昏暗里亮得惊人的眼睛，语气突然加重，“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如果我走了你怎么办吗？”

　　“我去了美国，那你怎么办？？”

　　“我们当初不是说好了要一起离开那个家吗！”这句话几乎是完全吼出来的，话音刚落，便在窄巷里飘荡出一声短促的回音。

　　“？”尹川似乎被对方的反应点燃了压抑在心中的怒火，他轻笑了一声，徒然也把音调抬高，“尹夏，你想什么呢？什么时候你把我的位置抬得这么高、连你自己都不把自己放在首位上了？”

　　尹夏瞬间哑口无言。

　　“被我说中了，是么？”见对方没反应，尹川突然站起了身，缓缓走向尹夏，“所以我说你傻你还不承认，这是你目前最快的一次能离开这个家的机会，你就这么放弃了？？”

　　“你也看到了，这么多年，”尹夏抬起头看向尹川，眼眶已经开始微微泛红，“没有她的日子，我也能过下去。”

　　“所以我不去。”

　　“我问你，”尹川一字一顿道，“那你过得好么？”

　　“你过得不好。”不等尹夏出声，尹川却突然替她回答了，“光是最近这两天，就看你一直魂不守舍的，不久前还又哭了一次。”

　　他顿住，喉结滚了滚：“过着这样的生活有意思吗？”

　　“所以呢？？”尹夏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各种情绪，她猛地推了一下对方，力道不重，但足以让对方后退半步，“所以我就该跟她走吗？？”

　　尹川被推得愣了愣，眉头很快皱成了一团：“我不想看你再以这种状态生活下去，你懂吗？！！”

　　“你有了这样唾手可及的机会，就特么这么放弃了吗？！！！”

　　很久没听到尹川在她的面前说脏话，尹夏闻言微微一愣，但在她反应过来后，她紧咬着的嘴又张开：“那你呢？！”

　　“那你怎么办？！”

　　“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直接离开你，然后去美国吗？！！”

　　“尹川，你明明那么了解我，你觉得我做得出来这种事吗？！！！”

　　本以为说完这些话对方会善罢甘休，尹川却像是被彻底激怒了一样，他的脸上再也见不到一丝冷静的神色：“你做不出来？？你只要想做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你听听你在说什么，你自己不觉得可笑吗？啊？？为了一个连血缘关系都没有的人，就这么放弃前途是吗？！！！”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窄巷里显得格外刺耳：“尹夏，我特么什么时候让你为我做这种事了？！！！”

　　话说完的那一刻，尹夏瞬间愣住了。她看向对方因为情绪激动而泛起红晕的脸，瞬间觉得心脏开始猛地抽搐起来。

　　她还想继续争辩，尹川却根本不给她机会：“你说你要放弃一个那么爱你的妈妈，然后因为我而跑回来，过那种每天都有人在不断吵架的日子，是吗？？？”

　　“你是不是有受虐倾向啊？！！！”

　　“砰——！”

　　尹夏的手狠狠推在尹川的胸口上。

　　这一下力道太重，重到她自己的掌心都震得发麻。尹川毫无防备，整个人向后撞去，后背重重地砸在巷子的墙壁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窄巷里格外清晰，尹川靠在墙上猛地喘息一声，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没有变化，他咬紧牙关道：“尹夏，你还推上瘾了是吧？？？”

　　尹夏的手还悬在半空，正微微颤抖着。

　　她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睛，忽然觉得胸口又堵得难受，道歉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在开口的那一刻瞬间变了味：“谁叫你说那么难听的话！！！”

　　“你说我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放弃前途，”她顿住，深吸了一口气，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那你呢？！！”

　　“你为了什么啊？！！！”

　　“真正把自己放在第一位上的人，才不会因为我放弃这些就这么动怒吧！！！！”

　　尹川的嘴唇动了动，突然没来由地干笑了一声，那笑容看在尹夏眼里却瞬间觉得有些发毛。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道：“……因为我是你哥。”

　　“你现在扯上血缘关系了？！”尹夏的眼眶已经红的不成样子，“你装什么啊？！！！”

　　“尹夏，”尹川无视了她的怒火，声音突然冷了下来，“这次你必须听我的话，你听到没有？”

　　尹夏被他这个语气噎住，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话。

　　“就算你不在国内了，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你想联系我，还是可以继续给我发消息。你要是想见我，就在放假的时候回来看我就……”

　　“不要！”没等对方说完，尹夏咬紧了后槽牙，“我不要！！”

　　“尹川，你非要我说出那句话吗！！！”

　　“我不想离开你，你听得懂吗？！！！”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窄巷里忽然安静了。

　　安静地只剩下风从巷口吹过的声音，和两个人彼此间急促的呼吸声。

　　尹川愣住了。

　　他就那样站在她面前，站在离她不到一步远的地方，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红得不成样子，却还倔强地盯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依然不肯落下来。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涩：“为什么？”

　　尹夏的睫毛颤了颤，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再次压得很低：“因为你是我哥！”

　　“你是这么多年里，唯一一个能让我在那个家里会觉得快乐的人！！”

　　“我只要看到你就会很开心，所以我想和你在一起，你明白了吗？！！！”

　　终于把心里话彻底说了出来，尹夏从来没觉得这么爽快过。嗓子在此刻因为怒吼后有些沙哑，她喘息着咳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想要稍稍歇息。

　　却在紧接着的下一秒，尹川突然向她靠近了。

　　俩人的距离被瞬间拉近，一股道不清的微妙感从尹夏心底油然而生。两人距离仅在微米之间，尹川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突然的默不作声让人心底发紧。

　　尹夏忽然有些局促，她不知道对方的这一停顿意味着什么，只知道他在看向自己的眼神里，好像掺杂着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她控制不住地又退一步，却在后背抵到墙壁上后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尹川再次主动靠前，他的身高具有一定的威慑力，此刻却放低了姿态，欠身用手捧起尹夏一边的脸。

　　尹夏想要推开对方，却在和尹川对视的那一刻彻底怔住。

　　尹川的眼睛。

　　太漂亮了……

　　他居然就这么用这种赤裸而又带着温热之意的眼神盯着她，而她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被眼前之人全部看在眼里。

　　不等尹夏反应，一双纤细骨感的手迅速缠住尹夏的脖颈，与此同时，尹川微微俯下身子，在对方茫然之时凑上前去。

　　随即，温热的舌头不经意间抵进尹夏的口腔。尹夏瞬间大脑一片空白，她想要拒绝，却在燥热之下不自觉地迎合了对方的攻势。

　　舌尖，牙齿……口腔的每一寸几乎都要被对方吞噬，他的吻又急又凶，伴随着他时不时不紊的呼吸声，整个窄巷都弥漫着让人躁动的热意。

　　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尹夏完全不知该怎么办，她想要再次推开对方，却在看到尹川那带着躁意而又有些隐忍的神色后，浑身都没了力气。

　　借着姿势，尹夏仰起头才能碰到对方的嘴唇。她的身体在此刻做不出任何反抗，只能僵硬地直着身子站在原地，胳膊也随之失措地腾空。

　　她看到尹川的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随着喘息的动作微微起伏。

　　他蹙着眉，舔舐着尹夏的嘴唇，在每一次两人舌尖缠绕时，他都会情不自禁地喘息一声。

　　尹夏被这份不容抗拒的力道惹得浑身发烫，就连可怜的理智也被一点点吞噬。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只是和对方的舌尖纠缠不清着，并且是从一开始的抗拒，到后面的逐渐沦陷。

　　无意间轻轻咬到了对方的舌尖，微疼的触感让尹川忍不住一声闷哼，他条件反射地蜷缩了一下。

　　这是尹夏第一次接吻，在对方因为疼痛而彼此分开纠缠时，想要抱歉的话还未说出口，却在看到尹川抬起头看向尹夏、脸颊上是未褪去的潮红时，瞬间哑然。

　　尹川的嘴唇微微启着一条缝隙，透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柔软。他喘息一声，好听的嗓音有些干哑：“……走吧。”

　　看着他这幅模样，尹夏的心底开始彻底荡漾。尤其在听到对方这一句话后，只是微微一愣，没什么大的反应。

　　因为在此刻，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咚咚地撞击着耳膜，一声急过一声，快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见尹夏这幅还没满足的表情，尹川突然撇开了头，抬手虚虚地遮住了嘴，缓缓道：“你、你离开吧，”

　　“你、你离开这里、里吧……尹夏。”

　　尹夏终于如梦初醒般缓过了神，却在听到对方的下一句话时，浑身的血液似乎都涌上了心尖。

　　“……从今往后，”他一字一句道：“尹、尹夏，我、我就不能再做你的哥哥了。”

　　“我、我再也不是你的哥哥，你、你听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