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是浑浊的》泛婳

25、第25章

　　家里人把最宽敞的屋子留给了尹夏和尹川俩人，那间屋子前阵子翻新过，炕被拆换成了很低的大床，让尹川这种一米八几的男生睡进去没什么问题。

　　尹川去洗澡了，留下已经洗完的尹夏一人坐在床沿边如坐针毡。

　　尹夏的思维在此刻彻底停滞，大脑也一片空白。

　　青春期后尹夏和尹川自然而然得就分房睡了，如今突然说要睡一张床，这让尹夏怎么不紧张？

　　尤其还是在她怀疑自己可能有喜欢尹川的想法之后。

　　尹夏喉咙干得发紧，连做一个吞咽的动作都异常艰难。她试图控制呼吸，却好像无济于事。想要玩手机试图让自己冷静一下，奈何手机依旧是一个网格的状态。

　　这让她该如何是好……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尹川刚洗完澡，头发没干，毛巾有一半轻轻搭在肩膀上，身上还还带着沐浴露的香气。他把睡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没有露出太多皮肤。

　　一进门就看到尹夏披散着长发靠在床边低头滑弄手机的样子。

　　尹夏外表看起来异常平静，甚至有些冷漠。但握着手机的指节十分用力，指甲末端已经微微发白。

　　尹川咳嗽一声：“又没网，你玩什么呢？”他的声音有些慵懒，眼神像蒙着一层水雾，比平日松散，也更加深邃。

　　尹川的目光仿佛有了重量和温度，混合着未散尽的热意，沉甸甸地朝尹夏身心压了过来。

　　“我看相册不行么。”尹夏用一种近乎刻板的语调说话，每个字都经过刻意控制。

　　说完，她的视线忍不住得往尹川身上游走。

　　潮湿的黑发被尹川随手向后捋过，却仍有几缕不听话地垂落在额前，发梢缀着细小的水珠，顺着脸颊的弧度滚落。

　　明明对方没有褪去睡衣，在尹夏眼里，这种感觉却比想象中还要赤裸。

　　尹川随便擦了擦头发就上了床，床垫因为增加了重力而轻轻摇晃了几分。

　　“我都没住过这种屋子，怎么办，我晚上会不会睡不着？”尹川凑道尹夏旁边，又摆出无聊的表情，“别扒拉你那玩不了的手机了。”

　　“不就是比你卧室的床低了一点么，你躺着难受？”尹夏终于舍得放下手机，但眼神没敢看向尹川。

　　“难受倒是不难受，就是有一点怪。”他佯装思索一番，笑笑：“你没有一米八，不懂我这种感觉。”

　　说完，他看向尹夏的眼神因困倦而显得迷离，嘴角却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湿润的鬓角贴在脸颊，平添了几分蛊惑人心的脆弱感。

　　尹夏赶忙瞥过眼。

　　还好屋里灯光比较暗，不然尹川肯定能发现尹夏现在脸红了。

　　“你不去吹个头吗？”尹夏不自然得岔开话题。

　　“我把吹风机插销插上电，咱们家会短路吗？”尹川突然从嘴里蹦出一句听着有点好笑的话。要是他的物理老师在这儿，估计歹被他气死。

　　尹夏有点无语：“我们家还没破到那种程度。”

　　尹川立马出去找吹风机了。

　　尹夏旁边的床上还留有尹川的体温，尹夏一想到这，就难以自控地把头埋进胳膊间。

　　这让人该如何是好……今晚估计要度过一个艰难的夜晚了。

　　她的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尹川刚才被热水浸润过后微微泛红的皮肤，每次见到尹川这幅模样，她身体的欲望就会在暗处骚动，然后就会非常渴望触摸、触摸对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

　　可这非分之想太过背德，她哪里敢容忍自己这样。

　　尹川回来时，头发已经干的差不多了。再次回到床上后，他的身体有些微微发抖：“好冷。”

　　尹夏看着鼻尖泛红的尹川，起身找遥控器，“我给你开个空调吧。”

　　尹川趴在尹夏身边，俩人离的很近。尹夏感受到那洁净的沐浴香味下，隐隐透出对方皮肤被热水蒸腾过后的暖意。

　　她不自觉得蜷缩起手指。

　　“还是有点冷。”

　　“过会儿好好了。”

　　“你摸摸。”冷不防说了这么一句，不等尹夏弄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尹川就抬起胳膊把他的手背贴在了尹夏的脸颊上。

　　对方的肌肤有些微凉，在碰上尹夏温热发烫的脸后，尹夏一下子就被激地颤了颤身子。

　　“是不是很凉？”

　　“你也知道，”尹夏赶忙缩到了一边，嗓子更干哑了，“别老是碰我。”

　　尹川顿了顿：“不喜欢我碰你？”

　　尹夏沉默了一瞬，没有回答问题：“你手太冷了。”

　　“逗逗你也不行。”尹川笑了。

　　这一笑倒真是让尹夏更受不了了，她不敢让对方看到她发红的脸，只能赶忙道：“把灯关上吧。”

　　“睡这么早？”尹川有些意外地问。

　　“困了。”尹夏见对方没反应，先一步起身把灯给关上了。

　　“啪嗒”一声，屋内彻底陷入了黑暗。只剩下俩人彼此间的呼吸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床很宽，俩人睡着丝毫不觉得拥挤。尹夏很自觉得和尹川保持了点距离，俩人中间被隔开，黑暗中月光透过薄薄的窗帘，一一映射出俩人的脸庞。

　　他们在黑暗中看着对方，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

　　尹夏的心脏几乎要提到嗓子眼，她想赶紧闭上双眼，尹川却在下一秒开了口：“怎么办，有点睡不着。”

　　“你白天睡多了。”

　　尹夏听到尹川笑了：“我睡得多吗？是谁在车上靠着我肩膀上睡了一路呢？”

　　“……我只睡了一会儿而已。”尹夏的声音微乎其微。

　　“是吗？”说着，尹川突然坐了起来。

　　尹夏一怔，正想问他想干什么，却紧接着听他又讲：“尹夏，我有点不太好的预感。”

　　“？”尹夏侧过身子盯着尹川，看到他的双眼在微弱月亮下闪烁着。

　　沉默一秒后，尹川突然叹了一声。

　　“算了算了，不想这些了，睡吧。”他突然伸出手，摸了摸尹夏的头，“晚安。”

　　“说了别老摸我……”

　　尹川笑笑，没再回她。

　　屋外的声响都开始逐渐模糊，世界缩小到这方寸之间，只剩下俩人之间炙热的呼吸。紧接着，尹夏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她赶忙屏住呼吸，想稳定自己的心率。

　　闭眼前，她看了眼尹川。

　　少年的胸腔平稳起伏，双眼轻阖。他侧卧着，身体微微蜷起。睫毛乖顺地垂落，正随着他的呼吸，有着他人几乎难以察觉的微颤。

　　尹川睡觉得样子很是好看。

　　尹夏隐忍着想要继续观察对方的欲望，皱着眉头转过身背对尹川。

　　尹夏咬着嘴唇，想要抛弃杂念，试图逼着自己陷入深睡中。

　　不知辗转反侧了多久才缓缓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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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夏是在一种说不清的难受中醒来的。

　　一种沉甸甸又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胸口上,怎么也咽不下去。她想睁眼,眼皮却沉得厉害。

　　又挣扎了很久,她才勉强掀开一条眼缝。

　　在终于看到眼前之人后，她瞬间愣住了。

　　一张脸近在咫尺。

　　尹川就那么俯着身子,在她上方,离她极近。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映射进来，将他脸上的轮廓勾得格外清晰。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尹夏，在看到尹夏醒来后，才稍稍有了微变之色。

　　尹夏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只知道自己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崩裂开来。

　　然后她看见对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那一瞬间,她好像在他眼里看到了震惊的神色。

　　尹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手,一巴掌拍在尹川肩膀上。

　　“啪”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尹川被她拍得往后退了退,立即绷直了身子坐了起来。

　　“你、你干嘛……”尹夏的声音抖得厉害,整个人往后缩,后背紧紧贴在床头。她的脸烫得吓人,手指还在微微发抖，还好在夜色中没有充足的光线，所以尹川不会注意到这些。

　　尹川看着她，过了两秒,他才开口：“你做噩梦了。”

　　他的声音有点模糊，飘进尹夏耳朵里却格外清晰。

　　“我听见你发出一种呜咽的声音，”尹川继续说,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旁边的枕头上,“听着很难受的样子。”

　　“所以想叫醒你。”

　　“那你……”尹夏的声音还是很抖,“那你凑那么近干嘛？”

　　“想叫醒你所以才凑的那么近啊。”结束了有些尴尬的对话，尹川像往常一样笑了笑，他慢慢直起身,往后退了一点,靠在自己的枕头上，没再讲话了。

　　尹夏哑然。

　　她翻身把自己整个人都裹在了被子里，闷哼了一声：“我要睡了。”

　　“……好。”尹川的声音不知不觉间小了很多。

　　俩人谁也没在开口说话。

　　尹夏缩在杯子里面，整个人蜷成一团，只露出一小撮头发在外面。被子里很黑也很闷，可她现在需要这种感觉，这种把自己完全藏起来的感觉。

　　心跳还是很快，怎么控制也无济于事，尹夏只能把自己闷地更紧。

　　不知过了多久，尹夏的意识终于如她所愿般开始昏昏欲睡，身子越来越沉，耳边的其他声响也变得逐渐遥远。

　　世界再次陷入一片黑暗，这一次，尹夏没有再做噩梦，也没有再在夜晚中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