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是浑浊的》泛婳

22、第22章

　　那天起，尹川是尹夏哥哥的这件事便在班里传开了。有些人会有意无意地会向尹夏示好，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情况。那天和赵文宇吵过的架仿佛被班里人忘却了一般，他们很快就把这件事翻了篇。

　　总体来看这是件好事，毕竟之前议论她的声音尹夏没怎么再听到过了。就连赵文宇也是，在李晓单独又把他们叫来教育了一次后，他意外地给尹夏道了歉。

　　这让尹夏有些惊讶，她接受了对方的道歉后，没有再说什么了。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着，直到到了周末，尹夏才意识到自己和黎宇的约定要开始履行了。

　　周末那天早上，尹夏在衣柜前站了很久。她平时不怎么在意穿什么，校服外套一穿就是一星期，周末也大多是窝在家里，随便套件卫衣就对付了。

　　可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她第一次在进入高中后和尹川以外的人出门。虽然对方是异性，但尹夏希望自己能处理好这份关系，并且渴望能发展持续的友谊。

　　衣柜里的衣服不多，几件卫衣，几条牛仔裤，两件冬天穿的毛衣，还有一条裙子。那条裙子是去年周苑宁给她买的，说是女孩子得有条像样的裙子，可尹夏一次也没穿过。

　　裙子是暗红色的，收腰的款式，领口呈小v状，挂在衣柜最里面。她盯着那条裙子看了很久，思忖后还是放弃了。

　　选了件深色的卫衣后，她把平常扎的低马尾全部散开，及腰的长发垂落在肩上，这让她有点不太习惯。

　　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好像不太一样。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是盯着看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

　　走到房间门口，刚弯下腰系鞋带，就听到不远处的另一扇门开了。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系鞋带，假装没听见。

　　脚步声从走廊传来，越来越近，然后停在她身后。

　　“要出门？”尹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尹夏没回头，“嗯”了一声。

　　“去哪儿？”

　　“看电影。”

　　对方沉默两秒，“和黎宇？”

　　尹夏回过头看着尹川。他站在她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淡淡的光晕里。

　　“……嗯。”她又应了一声。

　　“去吧。”他笑了笑，“玩得开心。”

　　电影院在商场四楼，尹夏到的时候，黎宇已经站在门口了。

　　他穿着件浅灰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两杯可乐，看见尹夏后就晃了晃杯身，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尹夏！这儿！”

　　尹夏立刻上前。

　　“你哥居然真的同意让你来啊？”待尹夏走到自己面前，黎宇继续笑着，只是语气听起来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是啊。”尹夏笑着回答，“只是看个电影而已。”

　　“是啊，”黎宇模仿了尹夏口吻又说了一遍，他的眼睛突然眯了眯，故作沉思道，“之前总是听尹川说起过你但没让我们见你，还以为他是个护犊子的哥哥呢。”

　　尹夏愣了一下，看着黎宇那张笑得灿烂的脸，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他说起过我？”她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轻了一点。

　　“对啊，”黎宇点点头，把手里的一杯可乐递给她，“尤其是在你考上我们高中后经常说。”他笑了笑，眼睛里带着点促狭。

　　尹夏接过可乐，低下头，盯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一阵沉默。

　　“走吧，快开场了。”黎宇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她，“对了，你哥今天干嘛呢？叫他一起来他也不来。”

　　尹夏的脚步倏地顿了一下，“你叫他了？”

　　“对啊，”黎宇理所当然地说，“本来想说三个人一起看多热闹，他说有事不来。都放假了能什么事啊？我可不信他学习……”

　　后面黎宇还说了些什么，尹夏却听不清了。她只是握着那杯可乐，站在原地，看着黎宇嘴巴一张一合，那些字句从耳边飘过去，一个也没落进耳朵里。

　　她想起早上尹川站在她身后问她那些话的样子，突然有些哽咽。

　　她不明白为什么尹川拒绝了这次的邀约，明明他有时间的，不是么。可他为什么要这样说，要这样做呢？

　　“尹夏？”黎宇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发什么呆呢？走了。”

　　她回过神，点点头，跟上去。

　　进场后尹夏发现，黎宇订的是俩人挨在一起的座位。尹夏坐下后，把可乐放在扶手的杯托里，然后盯着前面的大银幕发呆。

　　影厅的灯很快暗下来，银幕亮起，电影开始了。电影以各种科幻的特效开场，看上去很是震撼，可尹夏盯着那些画面，脑子里想的却全是别的事情。

　　一场电影下来，就连黎宇中途和尹夏讨论剧情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是一味的笑着，然后默默听着对方的各种倾诉。

　　电影结束的时候，灯光亮起来，周围的人开始往外走。黎宇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她：“尹夏，结束了，走吧？要不要去吃个饭。”

　　“好。”恍惚间尹夏应了一声。

　　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天已经阴了下来。黎宇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回头看尹夏：“楼下新开了家烤肉店，我同学说特别好吃，要不咱们去试试？”

　　尹夏只是淡淡应着：“好。”

　　烤肉店里人很多，服务员领着他们穿过一排排桌子，在最里面靠墙的位置坐下。黎宇拿起菜单，一边翻一边说这家店的招牌是什么，哪种肉最好吃，酱料要怎么调。

　　尹夏坐在他对面，听着那些话后都积极回应了，眼睛却飘向窗外的天。

　　手机突然震了，尹夏回过神才发现是黎宇的聊天软件响了一下，他忽然道：“哦豁，你哥说要来。”

　　“什么？”尹夏愣了一下，甚至没反应过来对方说的什么。

　　“我刚问他来不来吃饭，他说来。”黎宇一边回复着消息一边笑，“电影不看却来吃饭，你哥真是个大馋比。”

　　尹夏没忍住噗呲笑了一声，紧接着却感觉心脏好像有点发沉。一想到尹川要来，她下意识地拂了下垂在耳边的长发。

　　她低头忐忑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突然间就听到黎宇喊了一句，“来这么快？”

　　尹夏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起头。

　　尹川已经站在了她面前。

　　那一刻，尹川朝尹夏看了过来，俩人对视了一秒后，尹夏就别开了眼。

　　椅子被拉开，发出轻微的声响。尹川坐到了尹夏旁边，挨的很近，近到几乎要触碰到对方。

　　“你怎么突然想来了？”黎宇把菜单递给他，“不是说不来吗？”

　　尹川接过菜单，没抬头，笑笑：“饿了。”

　　“饿了你不会自己吃？非得跑这么远来吃？”

　　“帮你们A饭费，”尹川拉长了最后一字的音调，“不行？”

　　尹夏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尹川随之把头转向她，径自问起：“电影好看吗？”

　　愣是没想到尹川把话锋转得这么突兀，尹夏艮了一下才回答，“……还行。”

　　“好看，好看！”黎宇抢着答，“你不来看真是吃亏了，特别好看！”

　　“是么。”尹川眯起了眼，又把目光落到了尹夏脸上，尹夏却对此毫无知觉。

　　“啊……我先上个厕所。”

　　尹夏猛一抬头，看到黎宇突然站起身离开了。这档口，她立即意识到：现在只剩下自己和尹川两个人了。

　　在这张小小的桌子旁边，在这片喧闹的烤肉店里，在那些升腾的白烟和嘈杂的人声中，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旁边传来轻微的声响，是尹川翻菜单的声音，尹夏随之看了过去。

　　他好像察觉到她的目光，忽然抬起头。

　　俩人四目相对。

　　“怎么了？”尹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笑意。

　　尹夏的耳朵瞬间红了，她犹豫着终于把那句话说出了口，“黎宇说他也想让你来看电影，但你拒绝了。”

　　尹川依旧是微笑着的，没有应声，也没有否定。

　　尹夏忐忑着问下去，“是这样吗？”

　　“我不太喜欢看电影。”尹川开了口，“怎么了吗？”

　　“没、没事……”

　　尹夏低着头，盯着盘子里那几片凉透的肉，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思忖着，尹川却突然凑近了几分，把头歪向她。

　　俩人距离近得她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他嘴角弯着一点点弧度，依旧盯着她：“你是希望我来吗？”

　　心脏在此刻几乎要提到了嗓子眼，尹夏立刻往后缩了一瞬，“什、什么啊……”

　　她立刻又补了一句，“我才不想呢……”

　　尹川听完，冲她眨了眨眼，“那你问什么。”

　　“还不允许我问了吗……”尹夏小声嘟囔着。

　　四周有些嘈杂，尹夏的声音自然而然地被噪音所吞没，尹川没再看他，而是叫来了服务员把单点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了，尹夏突然觉得这个气氛有些奇怪。但奇怪在哪里，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悄悄看着尹川的侧脸，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压上了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