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众相》臭脚奶狗

2、苏生者 如果有天你

　　如果有天你被土淹死，你是什么感觉？

　　很不幸，言和就是从土里被人挖出。

　　“遗漏者？”男人轻佻的尾调，好像苏妲己的尾巴。

　　一个黑色问号被画在言和脸上。

　　男人似乎是看出些什么，轻笑一下，道:“不过，你们还有个名字叫苏生者”

　　“欢迎来到新世界，旧世界的人”

　　“旧····世界？”太久没有说话，言和的喉咙就像是被拖鞋掐住，鸭的脖子被人勒住。沙哑干涩，指甲在黑板上刺挠。

　　“是的，旧世界。你们来自旧世界，不过像你这种，被人从土里挖出来的”

　　“我们都叫他遗漏者，运气好躲过了大灾变。”

　　男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眼里划过一丝不屑和恐惧。

　　“大灾变？可我们并没有经历过大灾变啊。我们活在二十一世纪，生活都很好”

　　言和掉入了疑惑的深坑，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

　　“没有？那是你躲过大灾变了！你怎么可能会知道！”男人突然激动起来，用力摇晃言和。

　　言和刚苏生过来，自是没办分点气力，一晃眼前遍开始昏黑。

　　“别摇了，能跟我说说怎么回事吗？”言和艰难的问道。

　　男人沉默住了。

　　良久才吐出一口浊气，缓缓讲道。

　　“我的名字叫黄中耀，苟生在大灾变二年。正是最黑暗之年，人类退无可退。”

　　“不，或许我们不应该称之为人类，甚至现在，我们都不再是人。”

　　“大灾变四年，薪火计划失败。”

　　“我们不再是人类。”

　　大灾变四年，初春，京都。

　　“通知群众吧，做好反抗的准备。”

　　“是，主席。”

　　········

　　“告全体中华国民:过去四年余之神圣抗战，特御侵略之暴行，为保国保种之民众，兹特布告，薪火计划之失败，预告亡国绝种之危机，愿全体国民奋战到底，英雄与我们同在·········”

　　“至此，阿美莉卡和中国的沦陷，也是人类灭族的标志。我们这些肮脏奴，把那一天称为:灭族日”

　　“那我为什么能活下来？”

　　“我也不知道。”黄中耀颓废地说道。“好了，小家伙，我们该去地底下了。他们马上就要降临。”

　　见言和又要发问，黄中耀立马捂住言和嘴。并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抛到地上。

　　地面迅速溶出一个大洞，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向哪里，黄中耀把言和扔进洞里，之后又迅速跳进去。

　　随着黄中耀跳进洞里，黄褐色地面上的洞立马消失。

　　“活物特征已经消失，并未发现异常”机械声响起，一个类人机械生物出现在地面上。

　　言和眼前一黑。脑子闪过无数想法，耳边是呼呼的风声。他心里想：或许我就要死了吧，我还没好好地看一眼这个美好的世界。

　　黄中耀看着紧闭双眼的言和，声调又恢复到原来的轻佻。“你这是梦见小姑娘了？没事情就赶紧起来，我们到地方了。”

　　这个地方········

　　出奇的大，是一个巨大的溶洞。洞壁上有很多褶皱，褶皱周围又生长无数根扭曲的触手，这些触手或多或少都在挥发，一些斑斓的光。

　　很像一个生物的胃壁。言和心里想。

　　一座城市群，附着在胃壁上。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被人无规则的摆放。很像幼童零散、胡乱搭的积木。

　　“是不是被恶心到了，小家伙。”黄中耀看到言和难看的脸色，漫不经心问道。

　　“有点。”

　　“那你多多适应，毕竟，这里是我们的家。”

　　“在这里，你要遵守的规则有很多。哪怕是我，我也记不全。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都会给每一位新来的人，免费发放规则册子。”

　　“喏，这是给你的。”

　　说毕，黄中耀递给言和一个比新华字典还厚的书册。用不知名牛皮包裹的书。打开扉页，却是富有科技感的光屏，幽蓝的光，纯白的字，让言和这个乡下土狗大开眼界。

　　“这是？”

　　“你好好看看这上面记录的规则。”

　　言和看到第一栏加粗加黑，特别醒目的字：

　　人类生存守则

　　第一：你要始终相信自己是人类，而不是其他东西。

　　第二：这个城市不欢迎苏生者。如果你是苏生者，请把自己当成肮脏奴。

　　第三：我们没有灭族。

　　这些东西让言和看的云里雾里的。和黄中耀讲的完全不是同一个东西啊。

　　言和抬眼，盯着黄中耀，眼底的疑惑似乎要溢出来。

　　“我们都是人类，我们没有灭族。我们现在的称号，只不过，是弱者强制给我们，戴上的枷锁而已。”

　　“这座城市，是我们人类，是我们中国人民，阿美莉卡人民，英格兰人民等后裔共同建造的家园。”

　　“大贤者曾经说过，我们都是人，我们都有自己的根。我们在灾难面前团结，我们文明统一，我们永垂不朽。”

　　“他们在恐惧，他们在害怕，他们的祖祖辈辈都在深渊里徘徊。”

　　“而我们，就是他们心灵的深渊。我们拥有团结觉醒的力量，我们拥有无穷伟大的创造力，我们拥有神明上苍的智慧。”

　　“他们却什么都没有，一群星际流浪者，异想天开地想要取缔我们伟大的文明。”

　　言和在他身上看到了狂热的希望，那是对过去，对未来的期盼。同时，他还看到，在一望无际的，黑色的大地上。有无数根绵亘万里的脊骨，撑起家国报偿。

　　“走吧，去城市里。”

　　黄中耀抓住言和的手，低声道：“指令：传送”

　　一阵白光闪过，俩人消失在原地。只有不知从哪来的风哀哀地吹。

　　就是帝牙卢卡打一个盹儿的时间，他们便到城市的门口。

　　难以表达这座城市，只要是在人类历史上能见到的建筑，你都能在这里看到。或者说，其他建筑融合杂居在一起。比如，哥特式房屋左边就罗列三四个金字塔，而金字塔的前面又横放罗马式的石柱。英格兰和日本风格迥异的小木屋，星星点点，撒在其中，占绝大多数的，还是古中国的宫殿和庙宇。以及阿美莉卡人民喜欢的天神教堂。

　　每一个建筑都独立成一个单元，但大都相互依存，形成一个独特的城市文化。

　　言和看到街上熙攘的人群，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大都市。

　　他俩在一起走，只见迎面走来一个和尚。面上有些皱纹，眉须皆白，眼角低垂，看起来也有几分慈眉善目。身穿红色袈裟，手里捏着佛珠。

　　“清心法师，您这是又要去援助那些可恶的苏生者了？”

　　街边有个石疙瘩，疙瘩上坐着个流浪老头，两眼浑浊。

　　“阿弥陀佛，施主言重了。贫僧自是去渡苦难者，以常六根清净。”

　　“呵呵，秃驴老僧。你要晓得，你被那些畜生发现的几率太大了。地面上都发布了逮捕令。”

　　“那贫僧也该去。我佛曾以慈悲为怀，贫僧有何不可呢？”

　　老头子尬笑俩声，蹲在一旁也不在言语。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贫僧此心已决，断无悔改之理。世人皆承苦难，贫僧自当解囊相助。”

　　清心法师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佛号。

　　围观的人见也没多大的瓜吃了，便也散去。至于清心法师的死活，与他们无关，毕竟有无清心法师，他们也照样这般活。而且，每天都会出现这么几个愣头青，苟命的不苟，非要逞英雄。

　　清心法师一步一步走来，走出城门。一步一低头，一步一念佛。俄而，背负无穷无尽的黑暗，消散在城市地平线的那处。有道不可名状的晨曦中，一个人的剪影。

　　“那位是？”言和问道

　　“清心法师，原名李昌隆。一位得道高僧。城市里近半的人，都是他从地面上救出来的。”

　　“那这怎么会？”

　　而黄中耀不想多说什么，言和见也作罢。刚才人群中眼尖的看到了黄中耀，激动地大喊：“总督！是总督！总督回来了。”

　　“太好了，总督来了。我们有救了！”

　　人群推着，挤着，无数只手伸向黄中耀，他们就像朝圣一样。

　　“指令：传送”

　　黄中耀和言和立马化成白光，消散在人群面前。

　　滞留的人面面相觑，尴尬气氛在无声蔓延。

　　“总督······？”

　　“总督这是放弃我们了。”有人颓废说道。

　　“放弃？怎么可能！我们当初选举他成为加利福尼亚总督，他怎么可能放弃我们！”

　　“对！总督不会放弃我们。”

　　“那你解释一下刚才的情况。”

　　有人尖锐的指出。

　　人群又不做声了。

　　这时，又有几只老鼠跳出来，高声喊道。

　　“那他当个老皮子的总督！一个人渣！一个败类！让他下台！”

　　“对！让他下台！”

　　“让他下台！”

　　愤怒的人群开始发泄他们的怨恨，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凡是看见的，凡是听到的，都成为他们批判的人渣。

　　“两个凡是”成为他们暴乱的指导思想。

　　“我们不需要独裁！我们要自由和平，要与总督一样的权力！”

　　有人在街上呐喊。

　　“我们不一样，论社会公权力的腐败。”

　　有人在屋内著书。

　　“看到了吗，这些就是清心法师所救下的人。”

　　黄中耀在执政厅的办公室里，指向暴乱的人群，对言和说。

　　“那你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还不去镇压暴乱？”

　　“你以为这次解决了，下次不会在出现了吗？小朋友。”

　　“你要看到他的背面，是几只老鼠在谋取政权。不解决这几只老鼠，加利福尼亚是不会太平的。”

　　言和沉默了，这涉及到他的视野盲区。但他很聪明，在自己不懂得地方，不会装模作样，也不会愚蠢到不知道自己的愚蠢。

　　“为什么不解释清心法师的事情？他们把我当成了英雄，他们不允许出现两个英雄，尤其是宗教和政界的相缝合。”

　　“而他们接下来，就是要摧毁我这个英雄。”

　　“他们不会认定，他们所想的一个天天吃公粮，无作为的和尚，是救了他们的人。他们只认为清心法师去送死。”

　　“他们更不会理解，我为什么不是救了他们的英雄。也不会去理解，每天出去救人的人，到底是什么人？”

　　言和若有所思，轻轻点了点头。

　　“这就是我所说的身份变化。”

　　“只有每个人成为苏生者，那么人类才有希望，种族才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