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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萧府夫人 ...

  •   金秋十月,当朝首辅太傅与江家嫡小姐成婚。

      成婚当日,万人空巷,自是一派繁华景象。喜轿所要经过的一切雕梁画栋的阑槛上,皆系上了金赤相间的绸子与绣球。迎亲队伍长达几十米,各式的金银珠宝,玉佩琼琚,绫罗绸缎都被装进了一个个深色檀木箱子,摇摇晃晃地跟在喜轿之后。它们即将随着这江家小姐的少女时光一起封存在那萧家府邸之中。

      坐在那高头大马之上的男子内着金线织锦紧腰裰衣,外套正红百蝶穿花,袖边滚云纹金边广袖长袍,鸦青绫裤被玄色攒花结长穗束带紧紧扎住。墨色长发被青玉镂雕进贤冠束成高髻。

      城中百姓皆挤嚷在路边,观看这长盛大的婚礼,喜笑颜开。但马上那那盛装的俊秀男子脸上却看不出半分喜色。仿佛他不是那新郎官,而只是一个送亲的侍卫。

      喜轿之中的女子静静地坐着,感受轿子的轻轻颠簸。毕竟是正式的结婚。她内心忐忑,手心紧张得出汗。

      不知她该如何用另一张面孔来面对曾经见过的人;也不知未来她将会遇到多少挫折与阻碍。

      况且第一次为人妇,到了萧府,她需要孤身一人面对所有。没有了父母在身边庇佑,她必然要经历一番磨砺。江月比自己还小,帮不了她什么忙。

      “小姐,你还好吗?”江月在车外仿佛感受到了平时和自己健谈的小姐此时的局促不安,担心问道。

      “我没事。”

      “嫂夫人不用紧张。”一个熟悉的男子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干脆利落,富有朝气,像是个意气风发少年。

      “你是?”

      “小人叫阙竹。是萧大人身边的贴身侍卫。”

      原来你叫阙竹。我们俩还交过手呢,配合你家主子使阴招。江鲤暗暗想着。她立马调整自己的气息,换了一副温柔却略略虚弱的嗓音说道:“阙竹,其实我之前有幸见过你家大人一次。他的脸色总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我怕……”

      “这正是小人想要对夫人说的。我家大人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冷漠,阴郁,不近人情,但实际上最为重情重义,他只不过不喜与陌生人交流与相处。”

      “那你可知他为人如何?”

      “这么多年据我所知,大人所办的事都心系天下百姓。”

      江鲤听到“百姓”二字,内心一动,立马询问道:“比如呢?”

      “这个恕我不能直言。这也是我想提前来告知你的。大人是圣上身边的人,会了解一些政务机密等等。所以大人的行踪夫人您还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

      “大人说了,他自知娶您为夫人您心里不是很欢喜的。但他承诺必会保你一世安稳。”

      “谢谢小公子告知。”

      江鲤撇了撇嘴。这个萧琢,还没过门呢,就叫你家侍卫来给我立规矩了。还弄的这么神秘。

      不过……能保她一世安稳这句话实属使她内心一股暖流涌动。虽她向往自由,不奢求被人保护。但若是换了其他被逼出嫁的闺秀,嫁给这样一个权贵之人,且能得到一世的安稳和守护,未必不是幸运。

      这让她的心情渐渐放松了下来。

      既然自己和他一样都有秘密,那就保持尊重和不闻不问吧。做好自己的事情便好。

      这么想着,喜轿忽然飞得似的就到了萧府。轿外的喜婆已经笑得不成样子,掀开了轿子的帘子。她将新娘子慢慢地扶出来,下了轿。

      江鲤只觉得这一路骨头都要被那抬轿子的人颠散了。突然踏到坚硬的地面上时,脑中一阵眩晕。往前走了两步,还有点歪斜。

      眼前红晃晃的盖头使她看不清道路,只能斜眼往下看着脚下,踉踉跄跄地被扶着往前。本来自己的方向感就不是很好,这下更显笨拙了。

      突然她沉重的头冠撞到了堵深红色的墙壁上。头冠受了力,带着她的头,连同她的身体一起往后仰了过去。谁知那红色的墙竟长出了两只手,一下子把她揽到了怀里。

      她被惊的还没来得及思考,只听头顶传来一个冰冷但沉静的声音。

      “怎么了?头晕吗?”

      她抬眼看向头顶发声之人,一下子就跌进一双天水碧色的深渊之中。那双眼睛像是远山深处的一片湖泊,没有人踏入过,也没有风撩拨过,静谧而深沉。

      这是第一次真正和萧琢对视。之前都是隔着帷帽,也未能近距离地看清他的面庞。

      眼神好不容易从眼中深渊走出,又被那长而浓密的睫毛勾引住。挺立的鼻梁下是淡色的唇……江鲤舔了舔嘴唇。

      萧琢看着这女子痴痴地,看着自己,略微窘迫,赶紧放开了自己环抱着江鲤的胳膊,轻轻咳了一声。

      江鲤这才反应过来,羞红了脸。她的盖头早就在刚才撞在萧琢身上时滑落到了地上。她连忙捞起地上的盖头,将盖头胡乱地遮在面前,将自己的火辣辣的脸盖住。

      该死!好色的本性又暴露了。

      萧琢也不知所措起来。与江鲤第一次的见面,竟然会使他感到一丝惊艳。

      都说红气养人,红色的妆容和衣裳都衬得她更加可爱。尤其是那一双杏眼,亮晶晶水汪汪的。像是林子深处偶然停下奔跑的脚步扭头看着你的小野兔的眼睛。

      喜婆赶紧打趣道:“新郎新娘这是互相看对眼了吧?那老妇就快要祝你们喜得贵子了!”

      两人都有些尴尬,江鲤更是恨不得将头埋起来。看热闹的人们却都哄笑起来。

      “大人和夫人快进去吧,别误了吉时。”阙竹也笑道。

      两人就这样一起牵着一条扎着绣球的红色绸子,慢慢迈向萧府正中的堂屋内。

      跨火盆时,萧琢轻轻抓住江鲤的胳膊,扶了一下,怕她再次摔倒。江鲤感受到萧琢的触碰,心里惊起一片波澜。又想起刚才的一幕,脸上又起了热。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他们伴着司仪的指引,共同弯腰和起身。萧琢并无父母,拜高堂时只是对着两尊牌位。

      “礼成!送新娘入洞房!”

      话毕,周围的人兴奋地鼓起掌来,向江鲤和萧琢身上抛来桂圆、花生、红枣等等坚果,一派幸福景象。江鲤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管怎么说,自己的少女时光,就此结束了。

      她将要开启的,是一崭新的,未知的人生。

      不知身边人,会不会永远站在她的身边呢?她转头茫然看向身旁高大男子。他们隔着红色的盖头,两两相望。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江月走上来,将自己小姐牵引着离开。“小……夫人,老爷要招待宾客们了。我们回洞房等吧。”江月也略微伤感,自己再也不能叫江鲤小姐了。如今已经是萧府的女主人,只能称作夫人。

      萧琢猜不透江鲤的心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夫人,先回去吧。我不会太久。”

      金雀阁内,江鲤静静坐着,手心攥着,渗出了密密的汗。

      之前只关心能不能暴露秘密,竟然忘了结婚还有同房这等不熟悉的事情等着她!

      她虽然好色,但都集中于眼观之上,喜欢看美丽之人,但与男子有肌肤之亲今天将是第一次。

      要不,跟他说说,忍一忍?

      说我害怕?

      说我有病?

      这也太太太太丢人了!

      她起身为自己倒了一满杯酒,一饮而下。酒壮怂人胆!她想着。

      刚要再饮一杯,酒杯就被一只修长手捞走了。

      “夫人这是想将自己灌醉。”萧琢有点好笑,“可是合卺酒还没有喝。”

      她听到了萧琢的声音,瞬间后背发麻。还要强忍着,颤巍巍地说:“大人,小女只是口渴。”她现在的状态使这声音倒不像她故意装出来的,好像她本来就是大家闺秀。

      “我怎么听你的声音有点耳熟……”

      “大人,小女曾经在一次皇宫春宴内献过舞技和歌喉。我那是与大人有过一面之缘。许是大人听过,现在忘了。”江鲤吓了一跳,赶忙胡编道。

      萧琢疑惑地点点头。他又拿起另一小巧的白玉杯,斟上了半杯酒,将其递给江鲤。江鲤犹豫着,没有去接。想要说点什么,扭捏了半天。

      喝了酒,就要下一步了……

      萧琢低眸,轻轻勾了勾嘴角,仰头将杯中酒水一饮而尽。“不想喝就不喝,我不在乎那些繁文礼节。”

      “小女……”

      “我不会碰你。”

      江鲤一愣。

      “我整整比你大了十一岁。你虽已及笄,许配与我的确不公平。你放心,我对你这种小丫头不感兴趣。”

      “你虽名义上是我是妻子,但实际上你不需要履行妻子的责任。你可以当做自己是住在这儿的客人。”

      “我本无意娶妻。我相信你也是难抗皇命才嫁于我。但是既然你已经嫁了过来,只要你不过问太多我的事情,你在萧府一天,我就保你一天安稳。”

      ……江鲤被这段话惊呆了。她现在只想给萧琢跪下磕几个大响头。谢天谢地!

      她难掩心中激动,向萧琢微微躬身。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回书房了。要是有什么吩咐,叫阙竹去办。”

      江鲤看着萧琢离开金雀阁,一下就放松了下来。一条腿盘起,另一条腿支在榻沿上。“江月,给我来点点心!”

      江月立马来到江鲤房间内,手中端着一个翡翠盘,上面盛着几块晶莹剔透的冰皮果子。江月惊奇道:“我见老爷走了?”

      “这大哥为人真不错!之前是我错怪他了!”

      “之前?你们见过?”

      “萧琢就是上次抢走了我的大单的那个人!就是那个秦三宗贪的那笔钱!”

      江月想了起来,掩嘴笑道:“看来我家夫人和老爷颇有缘分。”

      “这缘分破财!”江鲤也笑着,将几块糕点塞进嘴。“结个婚可饿死我了!”

      “夫人,没有和老爷同房……不可惜吗?”江月突然靠近江鲤,一脸嬉笑着问自家夫人。

      江鲤面颊一红,将一大块糕点塞到江月嘴里:“你少说话为好!”

      江月笑得捂着肚子。笑了一会儿,便说:“夫人也累了。那奴婢告退!有事随时叫奴婢。”

      江月走出房中,江鲤才思考刚才江月的问题。

      其实,萧琢说出那些话之后,一瞬间,还是有点可惜的……

      江鲤回想着萧琢穿着婚服的样子。

      那么漂亮的脸,那么宽的肩膀,那么结实的胸膛,那么细的腰……

      啊!我在想什么!该死!

      江鲤突然间回过神来,悔恨地抽了自己两个耳光。一边一个。

      翌日鸡鸣,天边微微透出一丝晨光。萧琢便穿戴整齐起身准备习武。

      “夫君,要不要尝尝小女子做的早餐?”

      萧琢被身后温柔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身见江鲤站在与他不远不近的距离,仰头看着他。他还不习惯萧府已经住进来一个女主人的事实。

      江鲤一身素衣,头发也被江月梳成了妇人的发髻样式,头上的玉钗子散发出温润的光泽。她眉尾低垂,眼中含情,嘴角带笑,双手还捏着一块淡青色的绣桃花手帕规矩地搭在腹前。

      萧琢目光在她身上只停了两秒,便冷冷移开了。

      “多谢夫人。只不过我没有习武之前吃早饭的习惯。夫人就先用吧。”萧琢背过身去,擦拭着手中的剑。

      江鲤绽开了一个更温和的笑容,柔声道:“一家之主不上桌哪有女子上桌的道理。若是夫君不想现在用膳,那小女就先帮您收拾房间,等待夫君一起用膳。”

      萧琢皱眉看了一眼江鲤:“我说过在萧府不必拘束与此等礼节。我也不喜欢和别人一起做什么事情,我也不需要。”

      江鲤见萧琢本来就沉积着阴郁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烦躁之色,便立即低声道:“那小女子就先用了。之后我便为夫君收拾房间。”

      “不用了。”萧琢止住她,“我府上不缺你一个丫鬟。”

      江鲤嘴角抽动,但仍然坚持着用柔弱的假声说话:“那还有什么小女子能为夫君做的吗?”

      “你什么也不用做。记住,在外我俩要装作夫妻,在内我们俩其实没有任何关系。你不欠我什么,你不需要为我做任何事。”

      “……好。小女子明白了。”江鲤浅浅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萧琢对她的背影补充道:“以后见我不必次次行礼了。”

      江鲤转身,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家中家教甚严,小女从小便在这规矩之中教诲着长大。嬷嬷说即使在丈夫身边也要乖巧才会幸福。小女子不敢不合规矩,怕扫了您的幸。”

      萧琢听了这话,只得说:“那就随你吧。”说完便提着剑快步远离了江鲤。

      这江鲤果真是远近闻名的大家闺秀。竟如此规矩。的确温婉乖巧,但其麻木和枯燥却真的让人怜爱不起来。

      这大概就是自古男子为何一边要求女子贤良淑德,一边留连于青楼楚馆的原因吧。

      江鲤回到房中,关好了房门。江月迎了上来:“萧大人可喜欢小姐的饭菜?”

      江鲤没接她的话,而是沉默地在房中踱了一圈步,忽然高傲地抬起头,俯视看着江月,用一种很沙哑低沉的声音慢慢道:“我不喜欢与别人一起做某些事情,当然,我也不需要!”

      江月一下子就笑出声来。这肯定是自家小姐在学萧大人刚才所说的话。虽未亲眼见到,倒已然有了七八分神韵。

      江鲤翻了一个白眼,泄气般地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来,将头上的那支玉钗子一下子摘了下来。

      “本小姐可太不喜欢这身打扮了!宽松拖沓,而且沉重不堪,连行走都会被裙边绊到!还有这颜色!”

      这衣服叠起来时就像块上好的白玉,上面还有牡丹花的凸起暗纹,奢华又温婉。

      江月知道江鲤最不喜着素色衣衫。她觉得穿着素色的女子大多看似温婉,实际上磨磨唧唧,思想顽固。江鲤最喜的就是那一身鸦青绣烟灰云纹的劲装,穿上它走路雷厉风行,潇洒自由。她也喜深色,认为深色更显风度。

      小姐未出阁时参加过的一次中秋宴席上,在一众浅粉浅黄之中,她身着深湖蓝绣金凰鸟长裙,头戴鎏金镶翡翠步摇便脱颖而出,惊艳了在座各位。此后,提亲的人络绎不绝地踏进江家。

      “虽然辛苦了小姐,但是萧大人肯定已经认为你和其他闺秀完全相同了。小姐的目的应该是达到了。”

      江鲤得意地勾起嘴角。

      要不是为了百姓,本小姐才不在你这儿装愚蠢的大家闺秀,忍气吞声做金丝雀呢!

      屋外的萧琢打了个喷嚏,赶紧抓起搭在一旁的大氅披在身上。或许是快入深秋,天气越来越凉了。

      他收剑走进书房,发现桌案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青菜肉丝汤面。筷子也规规矩矩地搭在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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