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赐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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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时的时候，皇上身边的管事太监钱顺儿携一群人进了江府，手里拿了一道圣旨。
十年前新皇登基，姑姑随即被封为皇后，父亲封为国舅。当今的皇后便是江涛的妹妹江姝宁。自从那次，江家再未被搬过圣旨。
钱顺儿的到来使江府上上下下都是一阵慌乱，连忙放下手里的事情出来跪着。
江鲤和哥哥江锦面面相觑，最终也和父亲母亲一起跪在了最前方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国舅江涛之女江鲤，娴淑大方，品貌出众，皇后与朕皆甚为疼爱。今已芳龄十九，适婚嫁之时。朕于诸臣中择佳婿与江家共结连理。太师萧琢人品贵重，相貌堂堂，深受朕信任器重，未有正室。与江家女婚配实为天造地设。今许配江家女为其妻。择良日完婚。”
家中众人都明显一惊，面面相觑着，最终不敢多嘴。
江鲤耳边如有雷鸣乍响，一时让她回不过神儿来。
这一天还是到来了。江鲤闭了闭眼。
接受父母的安排，或是圣上的赐婚。这是每一个像江鲤这样的大家闺秀必然要承担的命运。其实这个场景江鲤幻想过许多次。
她无数次想象着自己能拒绝接过圣旨，跑出江府，游荡于江湖之上，在满月之下孤身饮酒，从此只做池鱼一人…
父亲母亲和哥哥都静静地等着江鲤的反应。
他们虽不知池鱼这一身份，但他们也能察觉到江鲤的情绪。谁又想与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定下婚约呢？但谁又能抵得过这样的命运呢？
“臣女接旨。臣女叩谢皇恩。”
只见江鲤猛然抬臂，双手将圣旨接下。随即站起身来。她的眼中并未流露任何情绪，向钱顺儿浅浅躬身，“多谢公公了。”转身让江月送上了一包不轻的银两。
“真是个乖顺的姑娘。你嫁到了萧家成了太傅夫人，以后就是一品诰命夫人。荣华富贵唾手可得。”钱顺儿一笑，褶子像是蛇一般爬上了他的面皮儿上。“没其他事情的话老奴就回宫交差了。”
“公公慢走。”江鲤送钱顺儿一行人到江府门口，目送他们上了马车。看着马车渐渐远去的背影，江鲤这才倚靠着大门，缓缓滑坐到了地上。
她怎能不从？抗旨则为杀头之罪。甚至会株连九族。就连姑姑的皇后之位也会收到影响。
女子十六岁及笄即可以嫁人，而她迟迟未出阁。父母问及时便以想遇见一个良人再嫁推脱，心疼女儿的父母也表示赞同。实则是想趁着自己一举一动还不太受限制时努力朝自己的梦想前进，就将这婚事一拖再拖。
她虽为女儿，但生性洒脱，不喜受情情爱爱所影响便干脆不想。又见多了女子因为男子断肠，痛苦不堪，她便对嫁给谁这件事并无期待。嫁人只是一个任务。在她江鲤眼里，实现抱负，才是第一要事。
三年。这三年虽然她已经救助了近百位男女老少，但她仍然觉得远远不够。
民不聊生的现象只增不减，她又怎能满足呢？
今后嫁给了那位太傅，一言一行皆受限制。她只能趁夜里，或是趁那位太傅不在府内时偷偷扮做池鱼，飞檐走壁而出了。她想。
父亲江涛和母亲袁氏走了过来。江涛抚了抚江鲤软软的头发，说：“闺女。这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那位萧大人我也见过，是个漂亮的人。可以说，没有其他世家公子能比得过他漂亮了。与我家女儿的美貌正相配。”
江涛虽然爱其女，最终也是守旧古板的。他还是希望自家女儿最终能嫁得一个好人家。他认为，毕竟女子还是需要依靠男子，才能安身立命。
这萧家虽势力单薄，未结党羽，但一直得皇家庇佑。听说那萧琢又温顺稳重，愿能保佑女儿安稳度日。
“只不过已经是而立之年了，与你差了整整十一岁。父亲想应该是个会疼人的。”
“姑娘你别担心。他要是敢欺负你，娘和你爹拼上这把老命也会护着我大闺女。”袁氏也宽慰女儿。
江鲤这才露出了一些笑容。“我知道。爹，娘，哥，你们放心，我没事。……那个我要嫁的，他叫什么？”
“萧琢。现今的太傅大人萧琢。”
江鲤皱起眉。她好像在以往的一些皇宫宴会上听那些闲来无事的贵妇人小姐们嚼舌根时谈及过此人。
听说萧琢儿时，萧老将军想要带兵谋反。结果被人及时发现揭发，萧府上上下下除了萧琢都被那老皇帝处死了。萧老将军是用自己多年显赫的战功换了他的小儿子一条命。
老皇帝把这懵懂孩童留在身边亲自培养成人，和当时还是太子的圣上一起读书习武。这孩子聪慧过人，据说在谋略上的表现比当今圣上还要出挑上三分。
但他十七八出头该有任职时，老皇帝却并未授予萧琢什么重要的官衔。只是找了个地方官衔给他当当。真是可惜。
是后来老皇帝身体越来越不好，朝政的事越来越力不从心。权利渐渐转移到了太子手上，凭借着儿时形影不离的关系，萧琢这才有机会向上爬。这时萧琢已二十出头了。
说这萧琢有才能，九年光景，摇身一变，一个孤儿就蜕变成了正二品侍郎。
这萧琢性情并不像他父亲那般心高气傲，在老皇帝和当今圣上面前都毕恭毕敬，总低着头议事。对皇家甚是衷心，可能是为了感谢老皇帝的养育之恩。他可能早已忘了那儿时的事情了。外加他自幼与圣上长大，圣上便对他百般信任。自然升官极快。
现在想来的话，他也是最近才坐上了这太傅的位置。当时那个无措的少年，到如今已成长成如今的太傅大人，已经是二十年光景过去了。
可……太傅虽然位高，但不能称为权重。太傅这个位置，本朝历来只表示天子恩宠和信任，并非拥有实际的权利和作用。除了能教教太子读书，没什么正经公务。
那这看起来是升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其实算是贬官，被完全剥夺了实际权利？江鲤思考着，忽然不解。圣上为何要这样做？难道怕好兄弟太劳累？
“这位萧大人还真是个传奇又神秘的人物……”江鲤自言自语道。
猛地，江鲤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惊嚷出声：“萧大人！”
江月不解地看着自家小姐瞳孔迅速地放大，然后缩小。嘴巴张开，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今天在树底下，那个秦大人是不是叫那个灾星萧大人来着？”
江月紧皱着眉：“你在说什么小姐？什么秦大人……”
江鲤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或许是一团烟雾，轰地炸开，炸的她脑子嗡嗡作响。江月一直在她耳边说话试图使她回过神来，可是江鲤什么也听不见，径直向她的屋内走去。
不可能这么巧吧？
是那个见到陌生人就摆臭脸的男人？
他不会认出我就是池鱼吧？
虽然两人之间有过节，但也算不上什么仇家。但就这男人的脾性，嫁过去必然少不了冷嘲热讽。看来以后太傅夫人的位置不好坐。甚至有可能哪天他情绪不稳直接把她一封休书扫地出门！
她与他无爱，倒是不怕与其和离。但是和离之后世人必将舌尖上的利剑一根根插入江家。江鲤的名声扫地，可能就会牵连到池鱼……
其实冀城百姓早就在嚼舌根时候猜测过这池鱼与江鲤的联系了。两字虽不同但所表示意思都与鱼有关。但是那江家嫡小姐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难以和那胡作非为的大盗联系在一起。便就此作罢。
江鲤从不攒钱，一到手一笔银两便要迅速花出。她害怕以池鱼的身份去购置房产会引起官府注意捉拿她，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便以江府大小姐的身份将那些银两光明正大运到月盈钱庄，再以这身份将钱花出去。
月盈钱庄是表面上是她依靠江家扶持开设的产业，实际上是她隐藏池鱼行踪的屏障。
外人都说这江家小姐不仅才貌出众，赚钱经商也是一把好手，可日进斗金。最近又打起了做房产生意的主意，总是在城南购入别院。
若是江鲤的名声毁了，留行钱庄开不下去没有关系，但这池鱼的身份怕是难以隐藏了！
那太傅必然和世间男子一样，只希望女人管理好一寸三分之地，足不出户，相夫教子。又怎会允许她有如此大的抱负和理想？
看来她得把这江鲤的小马甲抱紧了。在萧琢面前装成乖顺样子，才能叫他挑不出毛病。
半月之前，冀城王宫。
“萧爱卿，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公务。朕知道你还未娶正室，这些年来一直为了朕操劳。皇后娘家有一侄女，是江家嫡女。是众人口中的大家闺秀。现今讲她赏赐给你，如何？”
萧琢微微一顿，随即微微躬身，伸出双臂做了个揖。
“只要是陛下您赏赐，臣都自当欢喜。”萧琢语气诚恳地说到，“臣感激不尽。”
“好，好！朕这就命礼部户部着手准备。等过几日我就向江家下旨。”
自从还是太子时第一眼见到萧琢，他就是这低眉顺眼的模样。在朝堂上有异议，也从不直接提出自己的反对意见，而是私下给皇帝低语，声音也是温和谦恭的。
但他与人总是不远不近的，不能说是如冰一般冷漠，但就像一块夏日里佩戴的凉玉。尤其是那一双深邃的眉眼，无论谈及何事，你竟难以从那里捕捉到任何情绪。
没有脾气和抱负的忠臣最为省心。况且这么多年辅佐朝政，没出过半点差错。作为皇帝也要及时表示对臣子的信任。而江家嫡小姐便是那代表信任的礼物。
除了女人，当然还需要有官衔的提升。但这萧琢若权利太大，再加上以后有江家扶持，万一结党营私自成一派，对自己的权利可没什么益处。皇帝眯起眼睛，审视着这位看起来温顺的臣子。
防人之心不可无。毕竟萧家与皇家有过纠葛。但萧琢的才能，整个朝廷的没人能比得上。这样的美玉若是丢弃，不为国家分忧所用，实在可惜。
“区区一个女子并不能表达朕对你的信任，那朕就再赐予你正一品太傅的官职如何？”
这太傅之位，看似升官，实则剥夺了所有实际权利。但还能在朝堂上留住他，让他只有参与讨论为国献策的机会而无实施权力的机会。
萧琢将身子躬得更深，冷静说到：“臣叩谢皇恩。”
“爱卿快起身。不必谢朕。你知道朕可是最信任你，器重你的。”
皇帝深深观察着萧琢的神情。萧琢平静地直起身来，脸上无半点波澜。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眉毛顺从地舒展着。
“好了，朕还有其他要忙。你先下去吧。”
萧琢慢慢躬身退出大殿，下了台阶。出来时已经是黄昏了。西边的太阳为这殿前的白玉台阶披上了金红的薄纱。
阙竹在台阶下等着自家主子，见自家主子一脸阴沉地走出来，忙迎上去。
“公子，圣上召你是……？”
萧琢深呼吸了一口气，仰头看着远处天空中的归鸟，成群结队地往远处飞去。他的眼底这才升起一丝阴郁的情绪。“升官。赐婚。”
阙竹知道那皇帝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和那老皇帝一样生性多疑。能给自家主子升了官还赐了婚，必然没安好心。“公子……要不……咱们派一些人把那女子暗地里解决？”
萧琢皱着眉看向阙竹。“你不懂我们的规矩吗？”
阙竹被吓了一跳，“小的知错了。”
沉默了一会，萧琢才道：“那江家女也是可怜女子。未曾与我谋面却要嫁给我。我从来都不允许你们伤害无辜之人，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到了此时忘了规矩？”
“……小的谨遵教诲。保证不会伤害无辜。”
萧琢叹了口气，摆手道：“好了。”刚要转身，“你可知道江家嫡女，全名为何？”
“她可是有名的闺秀。单名一个鲤，鲤鱼的鲤。江鲤。”
江鲤……
仿佛可见一尾鸦青的鲤鱼偏不顺着着那大江滔滔之势，而是扭动全身拼了命地逆流而上。
“嗯。是个好名字。”萧琢哼笑一声，点点头。
“但是大人，以后若是夫人总在府中，我们以后有什么事要处理就不方便了……”
萧琢听闻，觉得甚是有理。此事确实难办。这世间女子只会一心相夫教子，且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开始担惊受怕，男子一不回家就开始浮想联翩。若是让夫人知道了自己做的事情……
他渐渐拧紧了眉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赐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