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鸵鸟少女 2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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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9月10日晴
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我一直在寻找答案，兜兜转转还在原地，我只得用那些大众公认的良好的品质来麻木自己。“你要成为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我默许让这样的观念左右我的行动，最后，我发现我变成了一只动物园里的鸵鸟，只会逃避让自己感到棘手的事情。骨子里悲观的人，哪怕表现的再积极向上，不过是蒙蔽自己的手段罢了。
或许，我和写作名家的共同点就是沉默，这确实让我有了更多的思考时间，写的东西还说的过去，但也让我无法诉诸我的内心。我想摆脱这种压抑的环境，我想让我黑色的世界出现一点鲜艳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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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江市下了一场大雨，雨溅到屋檐上，砸进校门口的水坑里，发出微弱但是有力的声响。“晟铭中学”这四个鎏金大字被冲刷后熠熠生辉，仿佛是在为高一年级新同学的到来欢呼。
荔枝站在校门口，双手扶着膝盖，张开嘴大口喘气，汗水打湿了短发。
晨读课早已经结束，荔枝刚好踩着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声到校门口。昨天晚上看书看到凌晨，结果就是，荔枝直接错过今早的闹钟。
让一个极度社恐的人承受被班主任当众批评就像逼迫不吃香菜的人吃臭虫一样难以承受。荔枝脑子里盘算着如何说服枝含岭给自己请个假。
一双白色运动鞋映入荔枝眼帘。
荔枝抬头看，脑子里突然蹦出“书生意气，挥斥方遒”八个字。江北站在阳光下，眼睛里含着笑。
“你好啊，小同桌。没想到你也会迟到啊。走吧，我们一起进去，军哥应该不会为难我们的。”江北温文尔雅道来。
开学第一天迟到遇到同样迟到的江北，这让荔枝没有想到。她呆呆地望着江北，回过神后回道，“没……没想到你记得我，你好。”
荔枝跟在江北后面，趁门卫大叔不注意溜了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坐到座位上。荔枝刚把数学书拿出来，上课铃就响了起来，郑军一分不差的踏入教室。
“新学期，新气象。首先，欢迎大家来到晟铭中学，希望大家在以后的日子里能够努力学习，不负韶华，不负自己的努力。我一直相信努力过后就会有回报。”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在早上八点钟走过鸿途路，金色的太阳光洒在地面，就像是奔向希望之门的康庄大道，身处其中的人会不由自主的被感染。”
郑军陷入自己的回忆之中，顿了顿，接着说，“同学们啊，除了知识，我最想教给你们的是不要放弃，相信自己。未来很苦，希望大家坚持、坚持、再坚持。”
郑军望着讲台下40双纯净的眼睛，恍惚间看到了自己——那个山里的放羊娃，自己当时是拼了命学习才走出大山。不由得多说了几句。
讲了半节课人生箴言，郑军才开始教课。他讲课有鲜明的个人特色，注重学生对基础知识的掌握，讲台仿佛是他的舞台，他在上面幽默风趣，把表演融入教学中。
学生时代，喜欢一门课的理由很简单——老师很好，就好像是，喜欢他这个人，连带着喜欢他的一切。荔枝上了一节课就喜欢上了数学，这一节课就没走过神，眼睛一直跟着粉笔转。
等下课休息，荔枝合上记得满满的课本，满意的伸了伸身子，拿起水杯起身，发现江北正趴在桌子上睡觉，课本一片空白。迟到、上课睡觉，看来这位江北同学不太爱学习啊。荔枝在心里嘀咕。
“哎，我们下节课上根二的课。”
“什么根二？”
“我姐告诉我的，他们私底下都这样叫他，据说这是他的身高。之前有学生家长给他打电话，喊他根老师，笑死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荔枝随即听到教室里很多人的笑声，这个话题没有持续太久。荔枝看到一位头发稀疏、戴着眼镜、个子很矮的老师走进来，一笑眼镜眯成了一条缝。“根二”的描述确实很精准。
江北也在这个时候醒了，扭头问，“小同桌，这节课上什么？”因为刚睡醒的缘故，声音还有一些沙哑。
荔枝抿抿唇，回复说，“地理课！”
似是又想到什么，荔枝接着道，“你为什么初次见面就喊我小同桌呢？”
江北若有所思的望着她，没有说出实情，只是状作轻松说：“因为你比我矮呀，话说，你妈妈都给你吃什么，怎么那么矮呀。”
荔枝被说的耳朵微微红了，江北看到她捏耳朵，感到特别意外，“你耳朵红了，哎，你看。现在更红了。”
“…………”
荔枝不再听他拉扯，翻开地理课本进入学习状态。
江北和荔枝其实在初中就遇到过，只不过那个时候的荔枝，每天都活的很痛苦，除了和一两个挚友保持联系，根本注意不到其他人。
在荔枝被初三一班的一群女生带进厕所的时候，江北刚好抱着数学卷子从办公室出来。江北看了一眼这群人，不愿意被扯进去，赶紧从她们旁边走了。没走几步，脑子里浮现的全是女孩被扯头发、打脸的画面，那么小小的一只，身体肯定承受不住。便折返回到办公室向老师说明情况。
多亏了江北，荔枝在被打之前，她当时的班主任老田和教导主任老唐及时赶到，制止了这场即将发生的校园暴力。荔枝当时整个人都是呆呆的，就像是溺水很久，只剩一口气，没有力气挣扎，即使被人救上岸，也是目光呆滞，了无生气。江北见过她这幅样子，她的眼神刺痛了他，让他偷偷关注了荔枝很久。
有次在食堂吃饭，朋友看江北一直盯着一个女孩，问：“哎，江北，你是不是看上荔枝了？他妈是晟铭中学出了名的女魔头，被她发现有谈恋爱的苗头，你们就惨了。”
“她叫荔枝？是哪两个字？”
“怎么，你都不知道人姑娘叫什么就想追。荔枝，就是我们平时吃的水果，那个荔枝。”
“原来，她叫荔枝。”江北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进入初三，学习任务变重，荔枝也被枝含岭保护的很好，荔枝转去了第一初级中学。江北便没再见过荔枝。但记住了这个让自己站出来发声的女孩。
少年们很喜欢向世界宣告自己有勇气、很勇敢，迫切向这个世界展示自己已经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但是当我们真正面临一些肮脏不堪入目，颠覆那像嫩芽一样的价值观时，才惊醒，勇气不是嘹亮的口号或者用华丽的辞藻描写的矫揉造作的文艺诗句，它是在不断经历的过程锻造的一把利刃。
有缘分的人兜兜转转终究是会再见的，哪怕大雨倾盆，没有伞的我们在雨中慌不择路的时候，余光中瞥见她，我们会立刻想起她是谁，在心里微笑着说一句，“嗨，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
江北没想到会在晟铭中学遇到荔枝。转念一想，枝含岭就在这教学，肯定会让女儿呆在自己身边的。真正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荔枝居然和自己在一个班里，还主动搭话，问他旁边的空桌是否有人。
江北觉得荔枝的脸比初中圆润，气色也变得红润很多，看来枝含岭把她照顾的很好。但他没有向荔枝介绍自己和她的缘分，怕勾起那段寒冷彻骨的回忆。
被同学们戏称为根二的地理老师，本名王弘毅，据说对待工作特别认真，但是同学们并没有接收到他渊博的地理学识，整个教室就像是被瞌睡虫侵占了一样，所有同学都听得昏昏欲睡。
好在，下课的铃声及时敲响，老师前一秒刚走，后一秒教室就倒了一片。荔枝也没能幸免。
到下午开班会之前，同学们和各科老师基本上都见过面了。
郑军在班会上仍然是强调头发、校牌和校服问题，絮絮叨叨了半节课，终于把话题转到了分座位上，为了贯彻男女不同桌的传统，郑军将很多人的位置进行了调换。但就像没看见江北和荔枝似的，直接忽略掉他俩。
荔枝心想，“就那么相信我和他吗，还是我长得太安全了。”
江北看她紧锁眉头，以为她想和女生在一块，安慰她，“小同桌，和我在一块，你放心吧。我罩着你。”
荔枝不知道怎么回话，只能呆呆地点头。还被江北嘲笑她傻，让她想说什么就说，在他面前不要压抑自己。
高中的课外活动似乎都在高一年级举办。学校一年一度的歌唱比赛定在下周五。班长李琪琪带着几首备选歌进教室，让大家挑选。《蓝莲花》的呼声逐渐占据高位，荔枝不禁欢喜雀跃，她非常喜欢这首歌，尽管自己五音不全，在KTV也从来都是听别人唱。
31班的同学情绪格外高涨，每天课前练习、下课也加练，传出的声音激起了其他班的胜负欲，后来莫名其妙的整个高一年级对这个比赛都格外在意。周五放学前李琪琪还让大家多加练习。
荔枝约了白仓仓周六出来玩，因为白苍苍住校，所以俩人约定在校门口见面。
两人坐公交车去了图书馆，一人捧一本《红楼梦》看的入神，全然忘记了时针已经走过13点，俩人去吃了附近一家新开的牛肉面馆，两个南方人出奇的都不太爱吃米饭，爱吃面食，荔枝比较内向，还有南方女子的温婉劲，白苍苍性格像枝含岭一样，大大咧咧，完全不像一个南方人。荔枝觉得两人能够成为朋友很有可能是因为饮食习惯相投。
两人吃饱喝足后，又去了一家奶茶店。
白苍苍给荔枝讲自己初中的事情，讲她们俩以前的玩伴，说的最多的是小时候大家都喊“小胖”的小男孩，现在张开了，高高瘦瘦的，没人再叫他绰号。他现在在和晟铭中学相隔不远的职高上学。
荔枝感觉白苍苍和李铭堂的关系不一般，问她俩人什么情况。一向豪放的白苍苍居然害羞了，支支吾吾地说：“咳，咳，那个，他现在是我男朋友。”
荔枝喝进嘴里的珍珠差点卡住喉咙。“什么！哇哇哇！那你们俩算是青梅竹马啦。真没想到啊，苍苍。”
“其实，他说，一会来找我们。我们下午一起去玩。”
“什么？你怎么没早给我说，早知道我就不来了，我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荔枝佯装生气。
“我还不知道你啊，小时候特别活泼，带着我们去偷你奶奶种的西红柿。还有，你六年级，班里的男生哪个不怕你……”
荔枝听着白苍苍说话，一时间有些恍惚，仿佛那个快乐的小孩不是自己。她突然有点分不清楚到底自己是什么性格的人，以前的她调皮的让奶奶头疼，现在却能少说话就尽量避免社交。
“一一，一一”苍苍晃了晃想入神的荔枝。
“你现在怎么老是走神啊。你放心好啦，不止李铭堂一个人。还有他表哥和他表哥朋友……”
“李铭堂，这里，这里！”
白苍苍朝门口的男生招手，荔枝扭过身去，看着前头又高又瘦的男生，哪怕白苍苍提前给自己描绘过李铭堂现在的长相。但她仍一时无法将他与记忆里经常跟在自己身后还爱哭的小胖孩联系在一起。
等他们走过来，荔枝才注意到李铭堂身后跟着的人居然是江北，另一位不知道是谁。
李铭堂坐在白苍苍旁边的位子，江北拿走荔枝放在她旁边椅子上的书包，非常自然地坐下，却让其他人呆住了。
李作藤看着荔枝，越看越眼熟，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李铭堂相互介绍他们，“这是我女朋友，你们都认识哈，这位是荔枝，‘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就是这两个字。”
李作藤突然想明白了在哪里见过她，他朝江北挑眉，江北压根不搭理他。难怪刚才进来之前江北让他不要提初中的事。
还没等李铭堂介绍，李作藤就开口：“荔枝同学你好，我叫李铭堂，很高兴认识你。我和你一个学校，我也是……”他瞥了一眼江北，依然不看他。“臭小子，看我一会怎么收拾你。”
“我也是晟铭中学的，我在25班，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哈。”
荔枝朝他笑了笑。
江北赶在李铭堂话前说：“小同桌，好巧啊。”
“没想到你就是李铭堂表哥啊，咱俩还挺有缘的。”荔枝回江北。李作腾在旁边哼笑一声，嘟囔一声，“臭小子都关注你好久了，哪是有缘，这分明是蓄谋。”
荔枝疑惑，“你说什么？”
“他就这样，不用管他。”江北在桌子下踢李作腾的脚，表面上却是一脸云淡风轻。
白苍苍和李铭堂看着莫名其妙的三个人。为了缓解尴尬的氛围，她提议去唱歌，正好最近要进行比赛，趁这个机会练一练。
KTV里
白苍苍和李铭堂对唱着腻死人的情歌，三人就在那吃水果、喝饮料。
幸好李作藤是个善于活跃氛围的人，拉着江北和荔枝玩游戏，美其名曰帮助江北这个臭小子多了解了解人家姑娘，顺便解一下江北不告诉自己他和荔枝早就见面的不满。
一行人一直玩到晚上才罢休。
李铭堂送白苍苍回学校，李作藤和他们都不顺路。自然，送荔枝的任务落到了江北身上。两人迎着月光从喧嚣的市区进入安静的绕水镇，江北在前，荔枝在后。影子一会在地上，一会跑到树林里，一会又到水面上。
突然，影子不动了。
江北止住脚步，说：“小同桌，你家是不是到了。好啦，安全把你送回家啦，我走了，周一见。”
荔枝向他挥手再见，转身回家。她有些诧异，江北怎么知道自己家在哪，自己也不过是知道他家在哪条街，不知道具体位置。江北给自己的感觉就像是一位陌生的朋友，总是对自己很照顾，但是荔枝觉得，如果她回应江北，他会毫不留念的转身离开。荔枝不知道自己的这种感觉从何而起，有人愿意接近自己这样一个无趣的人，应该感激才对。她不想知道真相，只想贪恋这一丝丝温暖的火光。
歌唱比赛在众人的期待中到来。31班不负众望，一首《蓝莲花》成功拿下校长和三个教导主任的青睐，获得了第一名。郑军得知后，非常高兴，嚷嚷着说要给他们奖励，最后以每个人一瓶旺仔告一段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鸵鸟少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