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第 26 章 ...

  •   “灯笼锦?”年世兰摸着布匹笑的凄凉,“如今我只为答应,又是带罪之身,如何敢穿。”
      “穿吧。”浣碧不卑不亢,只是轻声道,“娘娘一贯爱艳丽奢华,布匹是过了明路的,年节过了,你该明白。”说罢便转身离去。
      灯笼锦,宋时成都锦名。因以金线织成灯笼形状的锦纹,故名。纹样以灯笼为主体,饰以流苏和蜜蜂。流苏为谷穗的变形图案,代表“五谷”。蜜蜂的“蜂”、灯笼的“灯”与“丰”、“登”是谐音,这样便联成“五谷丰登”的吉祥语。
      起宋,明盛,清绝。
      除了灯笼锦,还有一盘子华贵的饰品。其中以点翠饰品最多,其他的均是上好的玉石。自年世兰被降为了答应,翊坤宫中一众摆设,她的所有华贵衣服饰品均被内务府收走,留给她的也不过是寻常银饰。
      “娘娘……”讼芝见年世兰一脸的凄许,哀哀道。
      年世兰咯咯笑出声,“是了,我最爱华贵。”她的手指在灯笼锦上划过,“讼芝,给我成衣衫吧。”
      年后皇上忙碌,处理完积压的朝中诸事已经是正月底。皇后见皇上忙完了朝中事心情也不错才同他说起年世兰之事。她直言年世兰罪大恶极,不可置之不理。
      一旁伺候笔墨的郭贵人轻柔一笑,“臣妾觉得皇后娘娘此言差矣。”她将手轻柔的放在了皇上的肩膀上,“年答应做下的种种恶事均是为了博皇上宠爱,戕害妃嫔也是为着皇上的宠爱,她并未动过皇嗣,倒也算不得种种恶事。”
      皇后一点也不恼,只是微微一笑,“郭贵人入宫尚短,不明年答应所作之事,她还曾经暗害惠贵人,差点害死了她。”
      郭贵人行了一个礼,“是臣妾多话了。”她笑看着皇上,“臣妾入宫后也与年答应交谈过一两次,只觉年答应为人耿直,娇纵跋扈,倒是不像会玩弄计谋手段之人。”
      皇上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拍了拍她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然后,皇上看向皇后,“皇后是何意?”
      皇后看了一眼郭贵人,神色依旧。“年答应罪不可恕,按着规矩,理该赐死。”
      “赐死。”皇上沉默少许,然后轻轻复述她的话。竟让人一时摸不清他的想法。
      皇后没有继续追言,而是微微低下头,静静的等待着。她不能让皇上察觉出一丝她迫切希望年世兰死。
      “赐死!”皇上又说了一遍,加重了语气,“以世兰的脾气,定不会欣然赴死。”他似感叹,又似自语。
      “皇上,宫中规矩不可破。”皇后看着他,“年答应这些年仗着年羹尧之势……”
      皇上伸手,直接打断她的话。他沉默一会儿,微微抬头看向郭贵人,“朕给年羹尧列了九十二款罪状。”他突然呵呵一笑,“不知要给他的妹妹列多少条。”于年羹尧,他还是存了仁慈。他只是处死了年羹尧以及他的长子年富,将其他子流放。年羹尧之父年遐齡,几个弟兄也不过是受到了牵连被贬官的贬官,未曾迁怒。他的仁慈一是谢年羹尧这些年为大清所做的贡献,二则是为了年世兰。
      郭贵人看了一眼皇后,将放在皇上肩上的手向下压了压,“臣妾愚言,无论皇上给年答应列多少条罪责,年答应都是一心为着皇上。”后宫之中,除了年世兰那个傻姑娘,又有几个人对皇上真心呢?
      皇后眼中闪过不悦,扬声道,“郭贵人的意思是年答应所做的恶事都是因为皇上?”
      郭贵人忙下跪,“臣妾不敢。”
      “好了。”皇上扶起郭贵人,待郭贵人站好后才重又看向皇后,“朕明白了,宣苏培盛。”他拍了拍郭贵人的手,“你给朕拟旨。”
      郭贵人摇摇头,“老祖宗的规矩,后宫不得干政,便是处置年答应的旨意,也是皇上的意思,皇上的意思便是政事。”她款款行礼,“臣妾告退。”
      郭贵人走后,皇上淡淡的扫了一眼皇后,有郭贵人的话在前,皇后也不好继续留下,便也起身告退了。
      “白酒、白绫。”皇上甩着手中的翠绿佛珠,闭着眼缓缓道,“若是年答应不应……”他顿了顿,睁开了眼,“便……由着她吧。”
      苏培盛一愣,微微抬头看了皇上一眼,很快的低头,低低的应了一声,“是。”
      皇上决定要饶年世兰一命的消息悄悄的被送入了碎玉轩,甄嬛听后大惊又大怒。
      “年世兰做了那么多恶事,皇上怎么会留这等恶毒之人一命。”甄嬛未言,倒是流朱为她抱不平。
      甄嬛眉头微皱,“皇上重情,年答应又伺候了皇上这么多年。”他们甄家为了扳倒年羹尧,没少出力,本以为能将年家一网打尽,却不知皇上只是处置了年羹尧与其子年富,其他人均是微微训诫,这已经让他们头皮发麻,心中惊恐了,若是年世兰不死,若是年世兰来日再得皇上的宠爱,他们甄家还有出路吗?
      “瑾汐,帮我梳妆,我要去看望年答应。”思绪流转间,她已经有了决断。
      景仁宫中,剪秋一边给皇后捶腿一边问,“皇后娘娘,年答应一事……”
      皇后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茶水,“此事苏培盛已经传入碎玉轩了,本宫不信甄嬛无所动作。”比起她,甄嬛更怕年世兰不死,她一定会有所动作的。便是她没有动作,便是年世兰活了下来,以她如今的身份地位她也不惧,反而可以利用年世兰让她与甄嬛争斗。年世兰、甄嬛,总要死一个。无论谁死,另一个恐怕都脱不了干系。
      江福海从外面小步跑进,“娘娘,莞嫔带着瑾汐姑姑去翊坤宫了。”
      皇后面上漾起一抹笑,轻声道,“好。”
      灯笼锦做成的华服堪比皇后大婚时的礼服,区别不过是一个明黄,一个红艳。长发绾成发髻,一根根点翠的头饰插在了发髻上,敷珠粉,点朱唇,她依然还是那个艳丽无比的华妃,那个目高于顶藐视一切的华妃。
      “年答应,皇上圣旨到了。”苏培盛带着一众小太监来到了如同冷宫一般的翊坤宫。
      年世兰放下正在品的茶,缓缓一笑,带着她一贯的高傲。“宣吧。”
      视线扫过一旁端着白绫、毒酒的小太监,看着低垂着头宣旨的小太监,她只是浅笑着,“这圣旨,本宫不接。”
      有了皇上特地的吩咐,便是苏培盛也不敢逼迫。他缓缓退了出去,却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门口等着甄嬛。甄嬛见他站在外面便知年世兰不肯接旨赴死。她与苏培盛眼神微微交流后便将跟随着的宫女太监留在了门外,独由瑾汐搀扶着走了进去。
      年世兰见她进来,笑了,“呦,看来这是专门打扮了才来见本宫的。”她轻捋衣袖,“莞嫔这是将最值钱最华贵的衣衫收拾都穿戴在了身上吧,只可惜,再华贵,再值钱,也始终比不过本宫。”
      从甄嬛踏入翊坤宫的那一刻起,后宫几大妃嫔便均知道了她去找了年世兰,不过是一刻钟,便连太后也知道了。皇后知道太后亦去了翊坤宫后心中微微不安,也匆匆传了轿。
      “娘娘,莞嫔去翊坤宫不过是为了逼死年氏,怎么会四处传扬。”如同当年的余莺儿一般,甄嬛不过是想要逼破她们死,看着她们死。
      皇后眼中精光一闪,“甄嬛不会这么做,可若有人记恨她呢?”上次的铜钱自亵之事,今日这事,明显是有人在后面计算牵动。为得就是让甄嬛颜面尽失,侮辱甄嬛,并让她失了太后的喜爱支持,甚至于为皇上所忌惮。
      那个记恨着甄嬛的人,是谁呢?
      皇后几乎是与太后同一时间到的,苏培盛看到太后,正要通报,却被太后身边的芳若姑姑直接打断,“苏公公。”芳若姑姑抓着他的手腕,警告意味明显。
      苏培盛汗湿了整个后背,看了看太后与皇后,又扫了一眼正殿,在惴惴不安中缓缓的低下了头。
      “呦,这是怎么了,怎么太后、皇后也来了。”一贯爱看热闹的齐妃听说甄嬛去找了年世兰,也匆忙赶来了。幸好她还惧怕着太后皇后,走近时压低了声音。
      紧接着,沈眉庄也来了,她匆匆走到了太后的身边,刚要开口便被太后一个冰冷的眼神冻在了原地,嘴唇动了动,诺诺无语。
      殿内,甄嬛正居高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年世兰,唇边含着一抹冷笑,面上带着倨傲。“你可知道端妃为何要害你小产,你又为何多年未孕?”
      年世兰的脸色发白,端着茶盏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便是早已猜到了缘由,有了心里准备,突听旁人说起也是心中绞疼的厉害。
      “你乃将门之女,端妃亦是将门之女,太后与皇上怎可容忍将门之女有孕,若是你们有了身孕,产下了皇子,日后大清的天下还会是他的天下吗?”甄嬛在她面前缓缓走着,如同看一条丧家之犬似的看着她,“你可知皇上专门为你调配的欢宜香中含有大量的麝香。你言皇上宠爱你,若是真的宠爱你会如此对你吗?”她嗤笑嘲讽,“我却是比不过你,我哪里有那么好的福气用欢宜香。”
      年世兰嘴唇发抖,手中的茶水从杯中溅出,她将被子放回到桌子上,看着甄嬛,笑得凄凉,“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眼泪从眼眶中滑落,止也止不住。她站了起来,“我真可怜阿,被一心所爱之人蒙骗欺害这么多年竟不自知,真是有眼无珠阿。”她呵呵的笑着,笑声从胸膛之中传出,震的她的胸腔疼,然后便是剧烈的咳嗽。咳嗽之后年世兰以手摸了摸眼泪,“我可怜,你却比我更可怜。”
      说罢,她一甩衣袖,仰天嘶吼一声,“皇上,你害的世兰好惨阿!”猛然冲向前,撞柱而亡。她用了全身的力气,用了满腔的悲怨,更是用了一生的不忿。头骨开裂,血液喷溅而出,溅了甄嬛一身。甄嬛惊恐,忙退了两步,险些摔倒。
      甄嬛一手抚胸,一手紧紧握着瑾汐的手臂。
      “小主,事了解,咱们回去吧。”
      甄嬛点头,不再去看年世兰,转身离去。正殿外的院中,太后长身立于院中,皇后站在一旁,四下妃嫔与宫女太监跪了一地。
      太后见她出来,面上带着和煦的笑,眼中却是冰冷又凌厉,“好好好!”太后连说三个好字,“难怪皇上看重莞嫔,果真胆大,哀家都自比不足。”她定定的看着甄嬛,轻哼笑出声,“想必当年余氏便也是这么死的吧。”
      甄嬛神情有丝恍惚,太后出声才看到她,忙下跪行礼。听闻太后未含喜怒平淡的话语更是心惊胆颤。她微微的抬头,见眉庄搀扶着太后跟在太后的身边,忙递过去一抹疑惑。眉庄缓缓冲她摇了摇头,不敢多言,亦不敢多看,转身离去。
      年世兰的死传到了皇上的耳中,此时皇上正在郭贵人的宫中午休。苏培盛赶去的时候就见小夏子与一众伺候的人跪在门外。苏培盛要进去,小夏子忙拉住他,“师傅,皇上说了,没他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内,全得在这跪着。”
      苏培盛看了看小夏子,心中更是不安,撩起衣摆跪下,心中暗骂甄嬛牵连了他。
      郭贵人拿着手帕轻拭眼角,“皇上,是臣妾害了世兰,还请皇上降罪。”她在皇上面前跪下。
      “与你何干?”皇上倚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薄薄的锦被,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起来吧。”
      “若非臣妾知华妃喜华贵,想着华贵艳丽才是她,将灯笼锦赠予,又怎会……”郭贵人没有起身,依然低低声声泣。
      “又怎会怎样?”皇上缓缓转头看着她,“若是没有灯笼锦她便甘愿赴死了吗?若非没有灯笼锦她便不会被逼死了吗?”他苦苦一笑,“朕还记得初见世兰,她与朕策马奔腾,十分的明艳靓丽,朕所喜的,也正是她的这份娇纵明艳,她亦知道。所以她总是穿着最艳丽的衣衫,梳着最美丽的妆饰……”他知世兰对他的真心,可他不得不防年羹尧,亦不敢不防年羹尧。他又何曾没有想过以世兰刚烈的性子知道是他害了她没了孩子,久久无孕后会做出些偏激的事情。只是他想着,此事除了太后皇后以及制欢宜香的人无人可知,一直瞒下去便是。那里知道这件事便成了她的一道索命符。
      “世兰,世兰她一心想要给皇上生个孩子。”郭贵人从地上站起,又拭了拭干干的眼角,“可惜了……”她低声叹。
      皇上也轻叹一声,也可能是郭贵人听错了。她看了看皇上,见他又闭上了眼睛,轻轻的坐到了一旁。
      “为何莞嫔会去翊坤宫?”
      郭贵人微愣,随即道,“也许她是知道了世兰她……所以去见最后一面。”
      皇上呵呵笑了两声,“是去见最后一面还是痛打落水狗。”他顿了顿,许久才又道,“余莺儿死之前莞嫔也去见了她最后一面。”皇上突然睁眼,看着郭贵人,“你知道余莺儿怎么死的吗?”
      郭贵人面露惊恐,却很快掩饰住,连连摇头。
      “她是被人用琴弦活活勒死的,死的时候脖子都断了。”
      郭贵人惊呼,忙伸手捂住了嘴巴。皇上笑了笑,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你呀,就是胆子太小。”眸色一沉,“你若有莞嫔一半的胆大就好了。”
      年氏薨逝,谥号敦肃皇贵妃。敦肃皇贵妃秉性柔嘉,持躬淑慎。在藩邸时,事朕克尽敬慎,在皇后前小心恭谨,驭下宽厚平和。皇考嘉其端庄贵重,封为亲王侧妃。朕在即位后,贵妃于皇考,皇妣大事悉皆尽心力尽礼,实能赞儴内政。
      “人已死,给再多的哀荣又如何?”
      年世兰的丧仪由皇上亲自过问,事无大小,均要上报请奏。皇上还遣七个近支王公为皇贵妃穿孝,诚亲王允祉、廉亲王允禩等亲王以下奉恩将军以上之宗室,民公侯伯以下四品官以上之百官,皆被要求朝夕三次齐集举哀,并随从皇贵妃金棺奉移至十里庄停殡之所。
      “死后有哀荣,总比死后无哀荣要强上一些。”丧仪举办了好几日,齐隆重程度堪比当年顺治宠妃董鄂皇贵妃薨逝。果郡王等一众亲王披麻戴孝,在宫中跟着忙碌了好几日。“给了敦肃皇贵妃死后的尊容,亦是敲打莞嫔。”皇上已然决定留年世兰一命,怎知甄嬛从中插入,年世兰又是在知道欢宜香的真相后撞柱而亡,死的凄惨,皇上怎会不心疼,不怨恨。亲王都为敦肃皇贵妃披麻戴孝了,众妃更是要如此。皇上顾念着与纯元皇后相似的那张脸,想以这种方法让甄嬛为年世兰赎罪。
      浣碧将一碗酒酿小丸子递给他,笑道,“我有时候觉得你很奇怪。”
      “哪里奇怪?”果郡王笑着接下羹汤的碗勺。
      “有时候感觉你很喜欢莞嫔,有时候又觉得你对她无所谓。”她偏了偏头,倚靠在桌子上,“特别的矛盾。”
      果郡王喝了一口汤,笑中含着一抹苦涩。“我也不知道。”她没有柔则的温贤,没有柔则的柔美,更没有柔则的赤子之心,可她偏偏生了那么一张三分肖像的脸。
      “不知道就别想了。”浣碧拍了拍他的手臂以示安慰,“吃完抓紧去前殿吧,要是让皇上发现你不在,恐怕又要发脾气。”举办丧礼的礼部相关人等不过是因为事发突然疏漏一些事情,便被皇上以“仪仗草率”,从尚书至侍郎数人俱被议罪,并著降二级留任。
      “谢谢你。”
      “嗨,有什么好谢的。”顺便而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