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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又是一年除夕家宴,不知不觉竟也入宫两年了。太监宫女是没有年节的,最多便是主子们心情好,赏赐一些。有些是茶点吃食,有些事衣衫被褥,比较有钱的则是赏赐些俸禄或者是珠宝。如此,他们便很开心很满足了。
      除夕家宴,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愁,欢喜的是今年得宠的妃嫔,忧愁的则是备受冷落的妃嫔,如年世兰。
      自从年羹尧的种种罪责被查证,自从年羹尧被下了大狱,年世兰的地位也一日比一日低,本只是褫夺封号,年羹尧入狱后直接降为了答应。当然,皇上可不会承认,他说的是年答应多年来嚣张跋扈,戕害妃嫔。
      “除夕夜,吃点饺子吧。”推门走进冷清的翊坤宫,从篮子中拿出还热的饺子。墙倒众人推,如今留在年世兰身边的只剩一个忠心耿耿的讼芝了。
      “你来做什么。”年世兰坐在椅子上,动都不动一下,只是冷笑,“翊坤宫如今形同冷宫,你就不怕惹祸上身吗?”
      “都是可怜人。”将筷子给讼芝,讼芝含着感激的看了一眼浣碧。浣碧继续道,“至于牵连不牵连的,还不是主子的一句话。”
      “娘娘,你几日水米未进了,吃点吧……”讼芝低声劝说着。
      “他们现在在一起过除夕宴,一众皇亲都来了,又喝酒又歌舞的,十分热闹,十分愉快,不开心的只有你。”她看到她额头还未消散的青紫,浣碧知道她为了兄长年羹尧与侄子年富去求了皇上,即便是明知无用,她也要为一贯疼爱她的哥哥、哥哥的长子求得一条生路。“吃东西吧,身体好了,才能以待来日。”
      “以待来日?”年世兰哼笑,笑中带着苦涩,“还有来日吗?”
      她缓缓抬头,看着眼前的宫女,她甚至已经忘了这个人是谁,可这个从来没进过她眼的宫女却是唯一来看她的人。
      年世兰接过讼芝递来的筷子,缓缓夹起一个饺子送入口中。多日未饮水,口腔喉头干涩,几乎无法吞咽。可她还是努力咽了下去,饺子很好吃,可她却尝不出滋味。
      “安陵容曾经给莞嫔配过一盒香料,味道与欢宜香十分相似,你知道后大发雷霆,明里未曾做过什么,暗中却没少磋磨安陵容。”浣碧见她有泪滴落,终究还是不忍,“你可曾想过,安陵容入宫也有一段时日了,明知欢宜香为你专用,又为何偏偏要调配与欢宜香近似的香料,便只是为了巴结莞嫔吗?”她知道,年世兰也是骄傲的。她的骄傲绝对不允许自己痴心错付,被心爱之人害了这么多年,求子不得。她不想她死的凄凉,更不想她因为一时忧愤自戕。人,总得活着才能报仇,也只有活着,才能赎罪。
      年世兰没有看她,反而是讼芝,带着一丝焦急问,“什么意思?”
      眼中闪过一丝悲凉,她并没有直言,只是道,“你自己想想,端妃便是要害你,也不可能如此光明正大。你无法生育,端妃也不能,到底是谁想要的。”
      浣碧从翊坤宫离开后没有回碎玉轩,甄嬛今年得宠,家宴之上自然也是出尽了风头,她不想见到碎玉轩那些近身伺候甄嬛的宫女太监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荣是旁人的,耀也是旁人的,什么都得不到还要伺候别人,有什么好高兴的。
      她去了桐花台,宫中唯一清净无人打扰的地方。
      烛光摇曳,推门进去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反身关上门,阻隔冷风,浣碧将灯笼放到桌子上,看着独子饮酒的果郡王,“不是家宴吗?家宴也可以随意离开。”
      “吃了吗?”她又问,从篮子里拿出已经凉了的饺子,“酸菜猪肉的饺子,要吃点吗?”
      “她很开心。”
      “谁?”她一愣,随即“哦”了一声,“你说莞嫔?”除了她,应该便只有纯元皇后能让他这样了。
      “当年她也是这样。”
      “大过年的,别喝那么多酒了。”她将筷子塞进了果郡王手中,“得皇上专宠,助皇上平了年羹尧收回了军权,得了无限得荣耀权势,为何不开心?”浣碧想了想,还是将酒壶从果郡王手中夺了过来。她希望他快些回去,别让人找来,坏了桐花台这深宫中唯一的清净之地。
      “不。”果郡王握紧了手中的筷子,“她不是这样的人。”
      浣碧不语。你整天她她她的,我哪里知道她是谁,她又是谁,她更是谁。
      “她不是一个爱荣华权势之人。”
      “可她不是她。”不过是肖像罢了。她轻叹,而后点燃了碳盆。宫中湿冷,若是无炭火取暖,一个冬天下来,先不说会不会冻死,关节肯定是不好受的。
      果郡王看着她,笑了笑,“是啊,她不是她。”倒底不是阿,倒底连个替代品都算不得。
      说罢,他便开始低头吃饺子,浣碧又去烧了一壶热水,倒了一杯热水给他,“吃完就快回去吧。”中秋家宴,离开了不是不给皇上面子吗?
      果郡王吃完一盘饺子,叫住收拾了盘子筷子要离开的浣碧,“等一下,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何事?”本是想来桐花台清净一夜的,怎知遇到了他,终究是扰了清净,罢了罢了。
      果郡王从怀中掏出一条丝帕,“她可真是这样的人?”
      浣碧接过手帕,借着昏暗的灯笼看着。手帕上是一幅十分细致的刺绣,绣的是一幅春宫图,春宫图的主角大腿内侧与胸口均有痣。
      浣碧勾起了唇角,灯笼昏暗的光中,照应在她的脸上,有种说不出的嘲讽。“是与不是,待哪里你真的与她……不就知道了吗?”她将手帕还给果郡王。这幅画并非出自于她手中,而是坊间见他们的东西售卖的价格十分的高,模仿之。这几个月他们并没有出新的图样,而是将那张自亵图做成了许多东西,屏风、扇子、床帐……在京中乃至全国的富贵之家以及花街柳巷售卖。其他商贩见他们一幅画便赚得盆满钵满,自然眼红,便找了画师,将自亵图中比较有特点的地方,如宫嫔装扮的头饰,如醒目而又私密的痣,如那串铜钱,如那张不像纯元却肖想甄嬛自己的脸摘出,化成了一幅幅的春宫图,在民间流传。
      浣碧见他脸色发黑,眉头抽了一抽,又道,“皇上四十六了,又兼日夜不停忙朝中事,后妃若不多玩点……花样,如何留得住他的人呢?又如何得宠爱与专宠呢?”后宫这些事,看似是秘密,实则哪里有什么秘密可言。谁让这些主子睡觉都要有个人在旁边守着呢?宫中低贱的太监平日里少不得说这些妃嫔,比如说安陵容床上的功夫最好,花样最多,加之用了香料,让皇上流连忘返,再比如说不过二十多岁的敬嫔不得宠爱就是因为她的死板,如同个木头。
      “你又何必问我,这些事……”她斟酌了一下,“若是有心知道,定能打听到。”
      家宴之上,甄嬛却是高兴,她享受着这种荣光,一杯又一杯的酒喝下,享受着旁人对于她的奉承与夸赞。初进宫时,她确实是心有不甘的,初入宫时她只有十五岁,而皇上已经四十四岁了,任谁都不会想要嫁给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老夫配少妻,即便是他是天子,心中也是不快的。可如今的荣耀却又让她欢心,即便她只是妾,即便她的夫君是个老人,那又如何?除了天子,谁又能带给她如今的荣耀。这一刻,便觉得心中的委屈都淡了。
      “朕的莞嫔,聪慧可人,若非女子,可与卧龙先生并论。”皇上豪笑着。
      凡是人,便没有不喜旁人夸赞的,甄嬛也亦然。便是心中知道不可放肆,不可外露,也掩饰不住眼角藏着的骄傲。
      甄嬛家宴之上喝了不少的酒,甫一回碎玉轩,小允子就早早备好了醒酒汤。瑾汐搀扶着甄嬛在梳妆台前坐下,一一为甄嬛卸妆,解下头发,用篦子慢慢篦着。
      流朱在一旁也跟着欢喜,“小主,皇上刚刚说要晋封你为妃呢?”
      甄嬛摆摆手,脸上却是掩饰不住的骄傲,“不过是玩笑话罢了。”
      “皇上是天子,天子金口玉言,说了就定会做到。”一碗醒酒汤饮下,流朱又给甄嬛倒了一杯浓茶。“不知皇上会如何安排小主。宫中空置的宫殿便属承乾宫最为繁华了,又是顺治帝宠妃董鄂皇贵妃的故居,其次便是永寿宫了……”
      甄嬛打断她的话,笑道,“我觉得碎玉轩就很好,便是封了妃,也无需挪宫。”
      瑾汐笑道,“小主有所不知,皇上早就开始看宫殿了,说是碎玉轩偏僻又小,怕委屈了小主。”
      甄嬛眼角含着笑,“皇上有心了。”
      换下礼服,穿上寝衣。瑾汐伺候着甄嬛坐在了穿上,而后一个小宫女捧着托盘走上前,跪于床边,由瑾汐拿起托盘中的罐子,轻轻挖出一小勺蜜膏给甄嬛润手。
      “小主,若是封妃移宫,宫中伺候的下人便更多了,有些人也该筛一筛了。”
      甄嬛慵懒的靠在床上,闻言神色一厉,“何意?”
      瑾汐一边给甄嬛涂抹蜜膏按摩手,一边压低了声音,“小主的陪嫁丫鬟浣碧姑娘,也不知怎么得了一个采买的活计,与已经退下的马公公、负责采办的胖公公关系倒是挺亲近。”
      “哦?”甄嬛缓缓睁开眼,“你如何知道?”
      “苏培盛的小徒弟小夏子说的。”马公公虽是公公,但在宫中一辈子,大大小小的关系都通透,加之为人和善,不吝于教导小太监小宫女,这些小太监小宫女隔段时间就回去看看他。“小夏子去看望马公公,在马公公处见到了浣碧姑娘好多次。”
      甄嬛想了想,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无需管她。”一个年老的太监罢了,能掀起什么风浪。
      “可是……”瑾汐还想再言,见甄嬛面代不悦忙止了话。她常年伺候太妃,对于马公公她其实也不了解,只是心中隐隐不安。再一细想,浣碧不过是一个破了相的宫女,日日做的都是苦力的活,又能闹出些什么呢?如此便也压下了心中的一丝不安违和。
      “小主,年答应那边……皇上是何意思?”年世兰骄横,这几年没少明嘲暗讽皇后,更是毫不掩饰对于后位的觊觎,皇后早就恨她入骨了。如今年羹尧被定罪待处死,年世兰也被降为了答应,之前一应做的恶事都被挖出,皇后定会借此机会要求皇上处死她。可这已经多日,皇后依然没有动作,倒是让人疑惑。
      “年节至,皇后怎会在此时要求皇上处死年世兰。”若是皇后正在这时候提,岂不是显得皇后迫不及待的想要年世兰死了。皇后……也是想看看皇上的决断,看看皇上是否还迷恋年世兰,要留年世兰一条命。
      “此事宜早不宜晚。”瑾汐看着甄嬛,眼中狠厉闪过。
      甄嬛勾了勾唇角,“便是皇上真的心软了,年世兰也不能活。”旁的不说,单是她的父兄参与了搜集打倒年羹尧一事她便不能让年世兰有任何翻身的机会。而怎样才能让她永无翻身的机会呢,那便只有一个死字。
      瑾汐看着甄嬛,甄嬛缓缓吐出三个字,“欢宜香。”
      “舔狗。”在得知温实初拒绝了家人给他安排的妻子之后,浣碧一边吃芝麻糊一边道轻嗤。
      “舔狗?”老道长不解,“什么意思?”
      “明知道对方不喜欢自己,还一再无底线的讨好对方,一再地放下尊严地用热脸去贴冷屁股的人。”
      老道长捋了捋长长的胡须,笑道,“倒是贴切。”
      浣碧看着不远处香炉里袅袅上升的青烟轻叹,“年世兰要是真的死了,他也脱不了干系。”欢宜香中含有大量的麝香,做得十分的隐秘,若非是熟悉香料的安陵容,便只有专门研究才能得知了。一个太医,好好的研究香料做什么,还是翊坤宫专用的香料。想必定是受了甄嬛的拜托。
      至于安陵容托她送给甄嬛的那盒香饵,她交给甄嬛之前故意将匣子与水桶放在一起,给甄嬛时装作不小心碰进水中,毁了一整盒香饵。甄嬛心思重,为人也谨慎,别说是安陵容送去的,就算是沈眉庄送过去的她也不会随便用。见她笨拙的毁坏了一盒香饵,只是简单斥责后这件事便算了。
      甄嬛心思细腻,她一定也对欢宜香起了疑惑,才会让温实初去调查。
      “年世兰性子也高傲,她要是知道了欢宜香的真相,知道了害她的人就是皇上,只怕……”
      浣碧抬头看了一眼道长,“年世兰能在后宫多年,也并非完全蠢钝之人。”她该知道,便是皇上能心软,容得下她,瓜尔佳氏一族,甄嬛,皇后也容不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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