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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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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心寒于皇上逐渐忘记她的薄情,也心惊于暗中害她的人。能够进内殿,近身伺候她的人都是她所信任或者是为她所用的人,是谁能够在她毫无察觉的时候放下那串铜钱呢?又是谁想到如此阴毒的法子来害她呢?
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浣碧,可随后又否定了。她没有这个本事。如今的情形不比曾经,曾经她装病避宠,虽然无皇上宠爱,但衣食总归是无忧的,可如今,得了太后的厌恶,有了皇后一众妃嫔的轻贱,她甚至连一顿正餐的饭菜都吃不上了,送来的饭菜不是猪食一般就是馊的。甚至于温实初,都不再允许进入碎玉轩。冬日渐进,又无碳保暖,为了生存,为了能稳住碎玉轩宫女太监浮躁的心,她甚至没有太多的心思去找害她的人。
幸好,此乃宫中的耻辱,乃皇上太后的羞辱,当日所在的妃嫔在事件过后,在太后、皇后连番的警告下,无人敢再提。不过于甄嬛鄙视羞辱可笑的眼神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的。便是寻日里提起,也少不得哼笑一声,丝毫不再掩饰眼中的鄙夷轻贱。
相较于甄嬛的局促,浣碧与斐文的日子过的要好得多,浣碧是受了甄嬛的排挤为难,斐文则是因为年纪小,加之有文沭花银子关照她,还保有一些孩子的心性,不似其他人圆滑世故,不得瑾汐小允子喜欢,又加之与浣碧亲近,便也被排挤了。
“瑾汐倒是忠心。”碎玉轩的主子都吃不好,更何况是下人。浣碧这一日煮了一大锅酸汤肥牛面,招呼他们来吃。碎玉轩的人多多少少受过她一些恩惠,少不得帮她遮掩一下。便是那个被太后直接处死的小宫女,虽然按着甄嬛的意思监视着她,上报的话也是挑挑拣拣,并非什么都说了出去。“快吃,吃完去换其他人,记得漱口,别让里面的人发现了。”也幸好她住的地方潮湿,让人不屑以顾,她才能暗暗藏了不少东西。
看了一眼蹲在角落的两个小太监,是曾经推她下屋顶的两人。她轻叹一口气,“你们也来吃点吧。”说着又拿起了两个碗。
宫中一贯这样,凡是妃嫔不受宠,首先被羞辱欺负的从来不是主子,而是奴才。便是去御膳房拿些饭菜,也要被羞辱一顿。
两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抵不住对于面的诱惑,挪了过去,接过碗,诺诺的说了一声“谢谢浣碧姑娘”。
几口面下肚,一个太监说,“瑾汐姑姑以前是伺候太妃的,也不知她为何没出宫,后来咱们皇上登基,她便被派去教导新入宫的秀女了,莞小主入宫,她便跟着一起来了。”至于为什么,谁也没想过。后宫中的下人不就是这样,紧着一个主子巴着,期望着主子发达,有什么为什么。
推浣碧下房顶的一个小太监看了她一眼缓缓道,“我倒是听说是瑾汐姑姑自己要来的。”
“嗯?”浣碧挑眉,拿着勺子给他们每人加了一勺面汤。
“听说瑾汐姑姑以前是照顾纯元皇后的,承过纯元皇后的情,莞小主像纯元皇后。”无需说明,大家便已经明了。
浣碧未接话,只是点点头。她只觉得好笑。甄嬛的得宠,甄嬛身边忠心的瑾汐,都是因为纯元皇后而非她自身,真是既可怜又可悲。更可悲的是宫中便是连一个太监都知道,偏偏甄嬛自己不知道,以为皇上对她的宠爱是因为她自身。
“因为纯元皇后才得宠,真可怜。”斐文没什么太深的心思,直言道。
浣碧笑了,“这些话可别在外说,咱们大家心中有数就行,小主心性高,要是知道了只怕会受不住。”爬的越高才会跌的越惨不是吗。以甄嬛的骄傲,她如何能忍受得了自己为她人的替身。
存菊堂中,对于甄嬛此时的近况,忧心的不仅是温实初,还有沈眉庄。采月是个精明的姑娘,加之伺候了沈眉庄许多年,没多久就隐隐猜到了沈眉庄的心思。
这一日,温实初照例来给沈眉庄看完伤口之后便看似随口道,“温太医对莞小主真是关心。”
沈眉庄只是看着前方,淡淡道,“幼时相识,又是青梅竹马,自然要关心。”
虽然她掩饰的很好,但是采月还是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失落,心中的猜测已然得了证实,她便没必要继续问下去了。只是心中不安,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想着找机会与相熟的浣碧说一说。
“温大人。”浣碧恭谨对温实初道,“想必温大人也知道太后的意思,还是别去了吧。”太后未曾严明,可能在宫中行走的人都是人精,又怎会看不出太后要冷待甄嬛的态度。
碎玉轩虽然被种种冷待,但是却没有被禁足。不过是因为甄嬛心中屈辱,抛不下脸面,才会闭门不出。
“莞小主自小产后一直心绪不宁,茶饭不思,若不进去一看,我怕皇上日后怪罪。”温实初道。
浣碧只是笑了笑,她劝了,可温实初既然不听,她也不会再阻止。她一个人想要好好的生存下去已经费尽了心思,对于其他人,她会善意的提醒,可若旁人不听或不信,她亦不会多言。
或许是出于脸面,也或许是真的为自己流掉的孩儿心疼,甄嬛沉寂了许久,在碎玉轩中浑浑噩噩。伺候的流朱不满,骂内务府不识好歹,却也改不了她们的处境。有太后在后默认,便是在宫中许久的瑾汐,也没办法运作。
入冬之后,皇上去了一趟圆明园,回来之后便又带回了一个妃嫔,郭贵人。郭贵人年龄不小了,双十年华,相貌比不过华妃艳丽,亦不如皇后雍容,青春靓丽也无。但为人却让人十分的舒服,平平的五官硬是让人有了一种美丽的感觉,笑容如沐春风。
也许是郭贵人的到来给了甄嬛危机感,也许是因为沈眉庄不愿甄嬛在消沉下去让她去看了冷宫中凄惨的妃嫔。等浣碧又一次出宫归来之后,甄嬛如同换了一个人,不仅让小允子到处找蝴蝶,还谋划着重新得回皇上得宠爱。
“莞小主的蝴蝶是我们王爷找来的。”阿晋一边收拾房间一边对浣碧说。每次果郡王入宫时都会带着阿晋,却不喜他时刻跟在身边。于是便差他去桐花台清扫。久而久之,浣碧也知道了这件事,总是会来帮着打扫。
浣碧将门关上,阻隔门外的冷风,也防着房间内刚清扫好的桌椅又被吹上一层灰尘。厅中的窄桌祭台上防着几卷白纸以及一碗浆糊,桐花台的窗子门上的琉璃也好,窗纸也罢,都坏的差不多了。现在自然找不来琉璃替换,只能全部换成纸。
“别。”他正要裁纸,浣碧阻止了他,“我带了些粗布来,咱们用布糊。”虽然会遮光,但是更为结实挡风。这里见证了果郡王的额娘短暂的受宠,也是果郡王长大的宫殿,只有换了结实党风的窗纸,才能将舒妃离去后留下的桌椅板凳更好的保存下来。
“嗯。”阿晋咧嘴一笑,十分的爽朗,“还是浣碧姑娘你细心。”
浣碧笑了笑,没有应答,而是一边用布擦掉窗栏上的灰尘一边问,“说起来,我挺好奇你们家王爷的。”
“好奇什么?”
“好奇他对于莞小主的态度。”若说是喜欢,他却不时表现出不屑与冷待,若说是不喜欢,又总是关注着她。
阿晋抬头看了她一眼,沉默少倾才笑道,“嗐,不过是因为莞小主肖似故人。”他是贴身伺候果郡王的人,于府中的所有事,果郡王的所有事都是知道的。果郡王府无管家,他便像是果郡王府的管家,虽然日日跟着果郡王,但府中的大小事也都要先经过他。阿晋也不过二十出头,可见其能力不凡。否则,果郡王又怎会如此看重呢。
浣碧笑了笑,意味深长道,“果郡王总是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先是嫂子,后是兄长的新宠。
阿晋笑,却不回答,只是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浣碧也不追问,过了一会儿才突然道,“对了,你姓什么?”
阿晋微愣,然后道,“口天吴。”他以手指沾了一些淘洗抹布的脏水,在桌面上写,“我叫吴世晋。”他看着浣碧,“你呢?”
浣碧走到桌前,也以手指沾水,“我本姓武,之前叫安衾。”武安衾,无安寝。她的名字似乎早早就预测了她的一生。“后来,来了这里,便该从母姓了,何隐。”隐,何绵绵给她的名字。“再后来,进了甄府,便是现在这个名字了。”她没有写最后一个名字,只是耸了耸肩,无所谓中含着无奈,唇边的笑噙着嘲讽。
阿晋看着她,灿烂一笑,“那我日后便叫你隐姑娘吧。”
浣碧看着他微微一笑,笑中暗含着一丝感激。许多人都知道她不喜欢浣碧这个名字,却一直这么称呼她,只有他知道她的厌恶,并没有继续用她所厌恶的名字称呼她。
“王爷他……”阿晋站在凳子上向着门框刷浆糊,一边刷一边道,“他……并非心胸宽广之人。”
“嗯?”
阿晋低头一笑,“你知道便好。”
下雪那日,甄嬛跪于倚梅园中祈福,苏培盛得了瑾汐的请求,特将皇上与一众妃嫔引了过去。甄嬛扬起披风,已经冻死的蝴蝶自披风里掉落,并无美感可言。可皇上由此知道了甄嬛的服软,便也翻过了之前甄嬛的屡屡拒绝与冷待。
甄嬛一贯擅用欲擒故纵之招,此次也是一样。她不再拒绝皇上,也不再提起她流掉的孩儿。寻日里同皇上该喝茶喝茶,该下棋下棋,只是不侍寝,一直将皇上的胃口吊了起来,才承宠,让皇上比之前更加的宠爱她。
太后心中已认定她是□□之人,对于她重新获宠十分不满,却也不好直言,便下了一道懿旨,说是为防皇上专从,凡是侍寝过的妃嫔,五日之日不可再侍寝。侍寝者,定要先去养心殿西耳房等待,皇上不可也不便留宿于妃嫔宫殿之中。
陷害沈眉庄的刘太医被抓了,沈眉庄洗了冤,可她再也无心也无意争宠了,拒绝了皇上几次惹恼了皇上之后便另寻了太后作为她在宫中的庇护。旁人不知道,芳若姑姑与太后宫中伺候的宫女太监却是知道的,太后这道懿旨,便是沈眉庄帮着参考着颁布下的。她想要巴着太后,总归是要顺着、帮着太后心意的。
茜桃有孕,甄夫人开心,加之甄嬛受宠,便是同皇上说了一下皇上便同意了她们入宫看望。甄嬛拉着许久未见的娘与嫂嫂说话,甄珩则是踱步到了后院。
“甄少爷。”斐文见到他行礼,而后问,“甄少爷是来找浣碧姐姐的吗?她去御膳房了。”
甄珩微微点头,转身离开。
午饭后,他们不便再留,要离开时浣碧才回来。见他在等着她,微微一笑,“怎么,还等着我向你道喜吗?”她笑着上前,直接将食盒递了过去,“知道你妻子有孕了,恭喜。这是御膳房腌的梅子,专门要来给你的,差点以为赶不上了呢。”
他没有伸手接,只是看着她。“你认识薛公子?”
“认识啊。”点头,再次将食盒递了过去,“在道观中见过几次。”
甄珩垂着眼睑,看着她的手许久。最终缓缓伸手接过了食盒。“他看上你了。”他轻声道。
“什么!?”
甄珩猛的抬头,带着一丝愤怒,“他看上你了,他想要让皇上将你指给他做妾!”
浣碧微愣,随后咧嘴一笑。“怎么可能。”
她毫不在意地态度越发地惹怒了甄珩。甄珩瞪着她,“为什么不可能,你很了解他?”
浣碧微微皱眉,向后退了一步,甄珩突然发火让她感觉不解,同时也不适。心中似有什么冒出来,却又抓不住。“薛公子与夫人鹣鲽情深,怎么会容得外人插入。”
“你懂什么!”甄珩大怒,低喝一声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