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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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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火车的门,迎面吹来的冷风让贺阳打了个寒战,呼出的气,都化成了白雾。
拥挤的车站,热闹非凡。
贺阳抬眼看着蓝色站牌,上面标着拉萨,还有独有的藏文,是他半个月旅行的最后一站。
“徐哥,听说在经幡下许愿可灵了。”成群结队的少年,勾肩搭背地从贺阳面前经过。
他们书包上明晃晃的京大的标志,让贺阳心脏猛地一颤。
一些好不容易压制下去和刻意遗忘的人,突然又被勾起来。
贺阳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冷意灌入鼻腔,进入肺腑,躁动的心才平复下来。
喊徐哥的少年,勾住徐哥的脖颈儿,调侃道:“要不要去求一下你和学姐的姻缘啊,都追了二年了,人家可一点要答应你的迹象都没有哟。”
徐哥扭头看了眼几乎挂到自己身上的少年,面无表情地扒拉下他的手,装势要去踹他,“给爷滚。”
少年笑着躲开往前跑去,徐哥拉着两个人的行李箱,无语地和其他同行的人跟在后面。
似曾相识的吵闹场景,让贺阳一时间晃了神,隐隐间居然听到了有人喊他“贺哥。”
贺阳转过头,程南川拖着他的行李箱朝他飞奔过来,脸上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见贺阳看见了自己,程南川立刻撒开握住的行李箱,展开怀抱朝贺阳奔来。
贺阳往旁边撤了一步,程南川差点摔个狗吃屎。
程南川站稳了之后,满脸委屈,“贺哥,你出来玩,为什么都不喊我?”
贺阳冷冷瞥了眼程南川,他有些高原反应,头还晕,不太想说话。只是走过去,把程南川孤零零躺在地上的行李箱扶起来。
“要不是我跟你和你心有灵犀,我都找不到你。”程南川化身跟屁虫,跟在贺阳的身后喋喋不休。
贺阳停下前进的脚步,侧目一直盯着程南川看。
程南川被贺阳看得心里发虚,“好啦,是我去堵了黎砚,他说的。”
“所以,他知道我来了拉萨?”
贺阳的话语裹挟着凉意,程南川莫名地背脊发凉,心虚地挠挠头,“大概吧......”
“走,走,走,我都快冷死了。”程南川从贺阳手里接过行李箱,转移话题道。
他没有勇气跟贺阳说,他把黎研狠狠地揍了一顿的事情。
半个月前,他还在塘镇中学读书,一放学就接到他奶奶电话,说贺阳奶奶去世了。
他定了当日的票,急匆匆地从海州赶到贺阳家,在贺阳家的门口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贺阳,倒是等来了黎砚。
看着人去楼空的房子,程南川的怒火蹭地一下喷涌出来,一时没有忍住,动手打了黎研。
奇怪的是,黎砚也没有还手,他当时正在气头上,下手无暇顾及轻重,直接把黎砚打进了医院。
他差点被关少管所,后来黎砚那边主动来撤销对他的追责,他才被放出来。
出来他就收拾了行李,订了去拉萨的票。
因为他在揍黎砚的时候,有一张火车票,从黎砚的口袋里掉了出来,他看到车票上的目的地就是拉萨。
虽然他不能确定贺阳一定就在拉萨,但他还是想去找一下。
贺阳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目光却不自觉地在来往的人群中寻找着。
拖着行李箱的程南川折返回来,“贺哥,你别找了,黎研肯定不会出现的。”
他被他奶奶押着去医院给黎研道歉的时候,不小心听到了他跟他爸再说出国读书,走的日期好像就是今天。
刚还拥挤的站台,此时只剩下零零散散的人还在往外走,没有熟悉的身影。
贺阳收回目光,心里是再一次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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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阳光明媚,程南川半躺在窗边的躺椅上,感受着阳光带来的暖意,时不时地扭头看向贺阳。
这几日的相处下来,程南川察觉到贺阳的状态不太对劲,他对周围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兴趣,即使这个地方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贺阳到这里,仿佛就是为了履行任务一样。
似乎也丧失和别人交谈的欲望,即使他在他旁边一直说。说到嘴干了,也不一定能得到他的回应。
他说过最长的话,还是在火车站的那一句有关黎砚的话。
以前贺阳不是这样的,他们出去旅游都是在外面撒开了玩,一起疯,没有一瞬是安静的。
程南川鼻尖一酸,用力吸了一下,从躺椅上支起身来,“贺哥,我们出去玩一下呗,都到西藏了。”
“我们之前不是都商量好了,等高考完就一起去西藏玩的嘛,现在我们已经到西藏了,你却天天待在民宿里写试卷,这还叫旅游嘛。”
贺阳不想搭理聒噪的程南川,顺手拿起旁边的试卷丢给他,头也不抬一下。
试卷啪地一下砸在程南川的脸上,“哎呦,我又不考京大,不用跟不要命的一样学。”
“你在这里不要命的学,人家指不定在大洋彼岸怎么快活呢。”程南川话跟豆子一样往外倒,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在冲贺阳心里扎刀。
程南川烦躁地把手中的试卷扔到地上,重新瘫回躺椅上,小声嘀咕了句,“真没意思。”
贺阳手上的笔一顿,从试卷堆里面抬起头,望向窗外,刺眼的阳光让他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一睁眼眼睛的酸涩席卷而来,眼眶瞬间湿润了,贺阳抬手搓了搓眼睛,拭去眼角温热的泪水。
因为他们住的是景区旁的民宿,所以一眼就能望到外面飘扬的五彩经幡。
鲜艳的色彩,缓解了贺阳眼眼睛的酸涩,他站起身,跺了跺发麻的脚,“走啊,不是说出去玩。”
“真的?”生怕贺阳反悔,程南川手脚并用的从躺椅上爬起来,蹲到自己的行李箱旁边,一通乱翻。
“找到了,我可以给你拍照留念。”扔里一地的衣服后,程南川找到了他的相机。
“没什么.....”好纪念的。说到一半,贺阳停住了,他不想让程南川因为他,不愉快地度过这次旅程。
程南川蹦跶到贺阳的身侧,“贺哥,你说什么?”
“没什么。”贺阳将自己裹得厚厚的,浑身上下露在外面的只有一双眼睛。
去往山顶的路上,贺阳和程南川为了避免高原反应,俩人一直慢慢地走,听着旁边路人的谈话。
一路上遇到了许多人,但每一个人都是心怀愿望,往同一个地方走去。
听着别人的故事,他们不知不觉就走到里山顶。
风从耳畔吹过,吟唱着自然的声音,贺阳眼里倒映着飘动的经幡。
经幡的每一次飘动,都是一次虔诚的祷告,祝愿你平安。
穿着藏服的阿妈,笑意盈盈地迎上来,手里还提着一个篮子,里面装满里各色的隆达。
“要买隆达吗?”她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
程南川连忙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这小东西一看就是宰客利器,谁知道多少钱一张。
“便宜,一把十块钱。”阿妈出声打消里程南川的顾忌。
贺阳仔细打量起这位阿妈,她梳着两根小辫子,穿得也很干净,手上还戴着银镯子,一看就不像是因为生计而出来做生意的。
篮子里的隆达上面还放着风干了的格桑花。
见贺阳盯着格桑花看,阿妈开始介绍起格桑花起来,“遇见到了格桑花,就一定会幸福的。”
贺阳移开目光,他不喜欢这象征着幸福的花,它不会像蒲公英一样,能飘到在世界任意一个角落,幸福也不会落到每个人的身上。
阿妈移开花,拿出隆达,递向他们两个人。
程南川主动接过阿妈递过来的隆达,“阿妈,不用给他了,他不信这些的。”
他担心因为贺阳冷淡的态度,伤了热情阿妈的心。
程南川还记得,小学春游他们去了桥市一个很灵验的庙,所有人都争先恐后的往山上爬去,只有贺阳站在山脚任凭班主任怎么劝他,他就是不肯往山上走。
当时把班主任气的不轻,回去就喊了贺阳的家长。
而他刚好去办公室送英语作业,偷听到贺阳奶奶对班主任解释。
以前贺阳他们家旁边就有一个庙,他只要一想他爸,他就会去庙里。再后面发生了一些事情,贺阳就再也没有去过那个庙,甚至还有些抵触。
平时程南川在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总会祈求命运之神眷顾他。贺阳对他这种行为非常嫌弃,并且会十分中二的说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
阿妈没有因为程南川的话收回隆达,而是笑着将手中的隆达,放到贺阳手上。
“送你的,不要钱。”她苍老的手盖在贺阳手心的隆达上,“试一试,很灵的。”
对上阿妈那双似乎看过世间百态的双眼,贺阳遵从自己的内心,在程南川吃惊的目光下,攥住了隆达,像是虔诚的信徒。
不远处是雪山,远远望去雪白一片,洁白圣神。
站在宽阔的山顶,贺阳面朝着雪山,慢慢闭上了眼睛,感受微风轻抚着他的脸庞,还充斥着学雪融化后的清冽气息。
贺阳张开握住隆达的手,任由风将它带走。
彩色的隆达随风起舞,蔚蓝的天空下是无法计量的隆达,最后落在这片广阔的土地里。
千千万万次的祷告,总有愿望实现的一天。
贺阳睁眼转身,希望想见的人能够出现在眼前。
突然吹来的一阵风将贺阳抱了满怀,他贪婪地眷恋着被拥抱的感觉。
等风逝去,想见的人也没有出现在眼前。
贺阳没有失落,反而释然地一笑。
或许是他想见的人,不想见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