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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   吃完晚饭,贺阳拎着自己的书包去黎砚的房间,跟往常一样蹭他的书桌。

      贺阳翻开拉开书包,一眼看到里面躺着被火烧得黢黑的蒙眼女神。

      放学后发生的事情再次浮现在他的眼前,他握住笔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

      离开办公室后,贺阳收拾书包,突然想起自己的那本有关法律的书,当初那个垃圾袋里,除了不见银行卡外,还有不见的就是那本书。

      银行卡是许友立拿走的,那书会不会也是他拿走的?

      估摸着黎砚还要跟强哥掰扯一会,贺阳冲出学校,扫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共享小电瓶,飞快赶到之前许友立藏身的出租屋。

      还没打开出租屋的门,贺阳就闻到一股呛鼻的烟味,他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贺阳推开半开着的门,他看到穿着病号服的许杭磊,不断往面前铁盆的火堆里面扔东西。

      见贺阳来了,许杭磊把手中剩下的书籍残骸全部扔了进去。

      贺阳跑过去一脚踹翻了铁盆,火星子四溅。

      周围的邻居听到声响赶了过来,拾起门外挂着的灭火器扑灭了火。

      邻居中有人认出了贺阳,他们的视线在穿着病号服,惨白着一张脸的许杭磊,和冷脸不的贺阳间徘徊,终于有人还是忍不住出声指责贺阳。

      “人家爸爸都被你们害死了,都说死者为大。小伙子,跟这家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也不应该挑在人家祭奠爸爸的时候捣乱啊。”

      贺阳此时才注意到,屋子正中间的桌子上摆放着许友立的遗照。

      屋子里没有开灯,燃烧着蜡烛照亮了照片,照片上的许友立笑着,只是贺阳却从他的笑容中看出了无限的贪婪和恶毒。

      恶人死了,但被他伤害过的人还活着,凭什么要求受害者原谅。

      贺阳盯着照片,眼里冷意更盛,不顾耳边的聒噪,蹲下在那堆灰烬一点点探索。

      书都烧没了,他只从一堆灰烬中找到了蒙眼女神,洁白的雕像被火熏黑,任凭贺阳用手怎么去擦拭都无法抹去。

      许杭磊见贺阳那么宝贝雕像,笑出了声,发出的声音,粗粝的像是生锈许久的铁链。

      他带着嘲弄开口,“贺阳,你不会觉得有一个杀人的妈,还能当检察官吧。”

      许杭磊知道贺阳想要当检察官,还是因为苏梅澜被囚禁时,任凭他爸怎么打她,她都死死地抱住那本书。

      他爸还以为书里面藏在银行卡密码,让他假装要带苏梅澜离开,从她嘴里套话。

      结果密码没有套到,他只听到苏梅澜碎碎念了许久,这书是贺阳的宝贝,贺阳以后是要成为大检察官,会惩罚他们的。

      听了许杭磊的话,围观的邻居都惋惜地叹了口气。

      杀人事件发生后,他们早把贺阳了解的清清楚楚,知道贺阳学习十分优异,按照他的成绩,未来一定能进入一个好的大学,以后肯定有出息。

      看他在滚烫的灰烬中找东西,一定特别喜欢这个东西。

      只可惜摊上了这样的一个妈,白白葬送了他的前途。

      贺阳收紧握住雕像的手,一言不发地起身往外走去。

      与许杭磊擦身而过之际,许杭磊恶狠狠像一条毒蛇在他耳边说:“既然我毁了,那我也不会放过你,我会像影子一样跟着你,我要所有人都知道你有一个杀人犯妈妈。”

      窗外海风呼啸,将贺阳的思绪拉回,他摁住自己发抖的手,吃力地在草稿上算数,写出的字又歪又丑。

      原来是个精神病啊。

      怪不得喜欢男的,这该不会是心里变态吧。

      咦,真恶心。

      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当检察官的。

      可惜了,可惜了。

      嘲弄的话语,鄙夷的眼神,幸灾乐祸的叹息,浮现于一笔一画中,像是黑夜中喧闹的风声将贺阳吞噬。

      贺阳自暴自弃般地松开控制的手,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黑色印记。

      黎砚表面是在看书,注意力却全在贺阳身上,手里的书已经停在同一页不知道多久了。

      “贺阳,我们去旅游吧。”

      黎砚清冽的声音如海风吹动风铃,抚慰贺阳的心绪。

      贺阳下意识侧头,看着坐在床头看书的黎砚,他脱下了校服外套,穿着黑色的毛衣。

      灯光的照耀下,贺阳似乎看到了,黎砚浓密的眼睫毛投射到脸上的阴影,柔和了他的脸庞。

      贺阳起身扑到床上,眉毛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隐藏住了自己的情绪,接着眼睛亮亮地望着黎砚。

      “我想去西藏,我们到时候可以一起去挂经幡。”

      黎砚强忍着,收回伸出去的手,“坐好。”

      想着能出去玩,贺阳高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黎砚语气中的担心。

      他手脚并用地从黎砚的床上爬下来,一把推开散乱在沙发上的衣服,侧坐在床边的沙发上,甩掉拖鞋将腿放在黎砚的腿上。

      黎砚拾起旁边的平板,输入两个人的身份证开始定票。

      第一站离海州不远,他们选择了乘坐高铁。

      从提议到订完所有的票和酒店,他们只用了短短半小时。

      身体没有好全的贺阳,由于在大晚上的兴奋过度,第二天又发起了烧。还是早晨黎砚去喊他去上学的时候发现的。
      “小北怎么了?”奶奶见俩人迟迟没有下楼,便上来看看。

      “有点发烧。”黎砚挡住贺阳的新旧伤痕交错的手臂,把手里的沾有药膏的棉棒扔入垃圾桶,拉下贺阳的衣袖。

      奶奶走到床边用手背探了探贺阳的额头,眼里是止不住的担忧,转头对黎砚说:“我床头柜里有药。”

      黎砚走出去没多久,奶奶突然意识到什么,匆匆赶回自己房间。

      见黎砚手里已经拿着一瓶药了,她制止的话没有说出来。

      “先让小北吃点东西,再喝药,不然伤胃。”

      奶奶说完下楼端上来一碗粥,交给了黎砚,“我老胳膊老腿的,扶不动小北,你喂他吧。”

      “好。”黎砚单手接过粥,俯下身子轻柔地将贺阳唤醒,“贺阳,不要睡了,先把粥喝了。”

      贺阳皱起眉头,哼唧了几声。

      黎砚手搭在他肩膀上将他拉起来,轻轻地拍了拍贺阳的背,等他眉头舒展开来,黎砚才舀起温热的粥喂给他。

      后面喝苦得要命的中药,贺阳居然也没有反抗,黎砚喂他,他就张嘴,比平时配合多了。

      奶奶远远站在门口,没有上前出插手,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们两个人。

      黎砚把贺阳放平,仔细地盖上被子,朝门外站着的贺阳奶奶走过去。

      贺阳奶奶轻轻将门关上。

      门合上的那一瞬间,贺阳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掀开被子,拖着沉重地身子下床走到门后。

      刚才半睡半醒间,贺阳就觉得今天奶奶有些不太对劲,所以他强撑着不让自己昏睡过去。

      门外传来奶奶压低的声音,贺阳将耳朵紧贴在门上,断断续续地听着他们在外面说的话。

      “黎砚,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也很感谢你在这对时间对小北的照顾。”

      “我柜子里的病历本,你看到了吧。”

      黎砚看着面前满头白发的老人,她望向他的眼里充满了慈爱,眼角的皱纹更添了和蔼。

      “嗯。”黎砚点了点头。

      “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情况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再活半年呢。”

      奶奶轻松地说出这残酷的事实,似乎死亡在她这里也没有那么可怕。

      “贺阳这小屁孩,他表面要强得很,事实上内心就是一个敏感的小孩。”提起贺阳,奶奶语气中更多了几分的温柔,“以后我不在了,贺阳就要拜托你照顾一下。”

      “如果他做了什么错事,惹你生气了,你可以好好教训他。”

      “但......”奶奶握住了黎砚的手,“能不能别不要他,他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外面突然静下来,黎砚垂眸看着握住自己的手,劳作了半辈子的老人,手上磨出了不少的茧子,现在为了自己的孙子低头向别人祈求。

      门后,贺阳蜷缩着身子,双眼无神地盯着窗外。

      天空依旧湛蓝,风吹动着云,缓缓飘过,一切都没有停下,证明他所听到的一切都是真的,而不是一场梦。

      贺阳眼睛里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

      怪不得奶奶会要送他来海洲。

      怪不得奶奶会对只见过几面的黎砚那么好。

      奶奶是不是觉得她走了,就没有人陪着他,照顾他了,所以她要在自己离开前为他安排好一切,为他找到一个能继续陪他前行的人。

      贺阳苦笑着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珠,只是越擦,越多的眼泪坠下。

      不过,他也知道,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要说开的。

      既然奶奶不想让他知道,她生病的事情,那他就继续装不知道好了。

      眼泪流够了,也哭累了,贺阳的头发出突突地刺痛,时不时还泛起恶心想吐的感觉。

      贺阳用尽自己身上最后的一丝力气,回到了床上。

      门外的交谈声再次响起。

      “选择权永远在贺阳的手里。”黎砚的回答坚定且真挚。

      他是永远都不会不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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