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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因为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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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还是在天忽亮的时候,夏时把莫年喊醒回去了,自己也就睁着眼度过了这一个晚上,黑眼圈也明显加重了。
太阳的光亮渐渐醒目,清晨暖阳正寂静,可是一声嘹亮的广播声打破了它。
聂温一手拿着扩音器,一手拿着话筒,后面还有教官抬着两台音响,他们将音响面朝着宿舍楼,然后把声音调到最大,聂温打开扩音器和话筒,又把话筒对准扩音器,先是轻轻的咳了一声,但这声音一出来,聂温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好像只有她很惊讶,她转过头问:“你们没有被吓到吗?”
教官们好像是没听清,站在原地不为所动,她又问了一遍,比第一次的声音大,离得近的一个男教官才听见,他抬手将耳朵里的耳塞取出来,抓在手心,然后说:“总教官,你怎么了?”
这会她算是明白了,合着都藏了一手,自己不知情是吧?她把扩音器和话筒放在音响上,然后转过身说:“你们干嘛呢?”聂温说着还伸手将那男教官手心里的耳塞拿出举起来,他们以为总教官要骂人了,可却听到一句“有这好东西不给我一对,还是不是兄弟了?”
其中一个女教官听到后笑了,从袋子里拿出一对耳塞走上前递给总教官说:“少不了你的。”总教官接过耳塞在手里把弄,笑了,她想起了曾经在部队训练的日子,挺难忘的。
想想就行了,还有正事要干呢,聂温边塞耳塞边说:“行了行了,都别笑了,归队!”女教官敬了个礼,笑着说“是!”然后转身归队。
该干正事了,聂温对着扩音器,大声喊了一句“集合!”尾音拖得很长。这一声可不是闹着玩的,可能不止基地,方圆十里都能听见,虽然很吵,但是真的有效,上边的人光是一听见“集”这一个字,就被吓的立马坐起来,当许方他们醒来时,莫年和夏时已经穿好衣服坐在椅子上看书。
聂温扫视了一眼看人差不多都到齐了,于是关掉了音响,只拿着一个扩音器,说:“都到齐了吧,那我就开始说了啊,从今天开始,以后每天都是这个点,在这里准时集合跑步,每人十圈,跑完才准去吃饭,没准时来的,晚一分钟多跑一圈,现在开始!向左转!”
学生一听那不得了了,妥妥的表面笑嘻嘻,内心MMP。懒散的转身,聂温吹着哨子,对着扩音器喊“开始!”然后,他们发了疯似的跑,这一圈五百米的跑道也不开玩笑,有很多女生才跑半圈就开始停在原地喘气,然后看自己落后了很多,又急忙追上去。
聂温还拿着扩音器,走在跑到边缘,边走边说:“跑快点!你们是在走吗,我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上军校,那都是一天20圈的跑,跑得比你们快多了,才十圈就受不了了?你们就这么大点本事?”
跑道上,那是啥人都有,有的人慢慢悠悠悠悠载载的跑,总之跑得很慢,有的人风平浪静处变不惊的跑,就是跑的不快也不慢,有的人发了疯不要命似的跑,就像是终点有饭似的。好吧,还真有。
但是这中间也有极为突出的人,他们独自一人开挂,早些年就走上人生顶峰(呸),他们称这种挂为:晕倒
“夏时!夏时!醒醒!”莫年摇着躺在地上的夏时,嘴里喊着,夏时眼睛微睁,意识渐渐模糊,眼皮彻底垂下去。
莫年抱起夏时就往总教官的方向跑,边跑还边说:“总教官,这有人晕倒了!”总教官也是吓了一跳,看清后就带着莫年往医务室赶。
少年躺在床上,脸上有点憔悴,眼下的黑圆圈与他白稚的皮肤显得格外不搭。莫年在外面等着,聂温关上门对他说:“人已经送来了,你也别闲着,继续回去跑步去。”
他不想回去,不仅是因为想看夏时,更重要的原因是不想跑步,在他以各种理由的推辞下,总算完败了,并且还被聂温多罚了两圈。
不甘心和不情愿都被莫年写在脸上,操场上除了他和那些晚来了很久的学生,还有监视的教官,此刻他觉得自己与众不同,矫健的步伐一步接着一步。
医务室内,医生拿着报表对聂温说:“他这是休息不足导致的,你看他眼下的黑圆圈,怕是长期睡不好觉,估计有失眠症。”
此时聂温看着夏时,心里想着:“昨天对视的时候还挺凶,没想到今天就倒了,”然后又转身对医生说:“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医生起身站起来打开后面放药的柜子,拿出一个小瓶子,然后又递给聂温说:“这是安眠药,计量小的,每天晚上睡前吃一片就差不多了,第二天能起来。”
聂温接过药瓶看了一眼又放在桌子上,然后说:“药等他醒了就给他,我先走了。”说完就转身往门外走去。
食堂人潮拥挤,打饭口更是排满了人。莫年端着餐盘来带一处角落的位置坐下,筷子在菜盘里拨弄着,也没有心思去吃饭。
此时江淮四个人端着餐盘坐在了莫年这一桌上,都挺着急的,一坐下去,江淮就问:“年子,夏时怎么了?好好的怎么晕倒了?”大概是想问的已经被说了,另外三个就等着莫年开口。
莫年身子后仰,盯着盘里的菜,沉默了好几秒,然后惆怅的说:“就是…跑着跑着就晕了,可能太累了吧,人已经在医务室了,估计一会就醒了吧,别操心了。”
就听这语气,他们肯定不信就是累了这么个说法,但显然莫年不想说明其中的原因,或许是他也不知道吧,也就没再多问,埋着头吃饭。
蝉鸣回荡在树间,太阳正肆意得燃烧着它的温度,照在地面滚烫。操场上少年们的汗水顺着头发滑下来,打在地面瞬间干透,他们已经在操场上站了半个小时了。
身边还有教官在徘徊,看谁没站好还出手打两下,聂温却在阴处戴着墨镜还吃着冰棍,那叫一个悠闲,他们眼睛直直的盯着哪根冰棍,时不时喉结也上下滚动。
聂温拿着冰棍走到他们面前,挑了两下,然后咬了一小口,又笑着说:“想吃吗?”他们犹豫了一会,有说想的,有说不想的,这些声音交错在一起,嘈杂而又鼎沸。
总教官抬手看手表上的时间,现在还早,一点半左右,然后又放下手大声的说:“站到两点,就休息!”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心里式抱怨和祈祷。
夏时在下午四点时才醒过来,他坐在床上,昏黄的阳光透过窗映着树枝照在他身上。夏时还有点蒙,靠在床背上,低头盯着被子发愣,嗯,老毛病犯了。
医生双手插在白大褂的袋子里走进来,看见他醒来了还笑着说:“哎,小同学,你醒啦?感觉怎么样啊?”
小同学没说话,只是听到声音转头愣愣的看着他。凭医生的直觉来讲,他觉得肯定有事。感觉到不对的他马上走上前查看情况,检查了一番还以为是不是摔一跤把脑子摔出事了。
医生把聂温喊了过来,了解情况后,二人决定把夏时送到医院里检查一下。
而此时那六个班的人正坐在操场上休息,莫年坐在台阶上,是昨夜的那个位置,旁边还有个空位置。这个操场上有热闹的喧嚣,也有独属一人的安静。
莫年无心与旁人交谈,他还在想着夏时怎样了,手扶在一旁的位置上,想着念着。他发着愣,恍然间听见有人叫了夏时的名字,他四处张望,然后看着一处听得明明白白:
“哎,你知道今天操场上晕倒的人是谁吗?”
“谁啊?”
“就是那个夏时,周考年级第一那个。”
“我看榜上他的分比莫年高出整整十分!太牛逼了,我直接跪下!”
“可不是啊,要不说转校就去A班呢,人家那是有实力的!”
莫年听到这话笑了,还自豪的小声呢喃道:“我同桌当然牛逼。”
那些人还在说着,都是说夏时很厉害的话之类的,莫年就想着听他们夸奖自己的同桌好了,可听着听着,就听到有人说“厉害个什么啊?谁知道他有没有作弊,说不定还是走后门进的A班”
这话难听,但还是有人稍稍点头,不过极为少数,更多的人还是深信不疑。莫年也皱着个眉头,那人又说:“他可是转校生啊,第一次可是在F班考,监考疏松,下次周考说不定呢。”这个人叫赵尚成,C班的,嘴很欠。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既然不忍,动手打人!莫年抡起拳头就打了过去,赵尚成“嘭”的一下倒在地上,捂着脸骂道:“卧槽!你他妈神经病啊?!打我干什么?”
“你嘴太欠了,一时没忍住,打了你,抱歉,还有,我同桌也是你能说的?你最好道个歉,不然我可能还会揍你。”莫年说这话时,眼神充满杀气,语气也特别凌厉,这让赵尚成心里慌了一下。
可以被揍,但面子不能丢,赵尚成就是这样一个人,他撑起手爬起来,又很欠揍的说:“我又没说错,谁知道他成绩真的假的,你是他同桌,你肯定知道,要不你…”这句话还没说完,莫年又是一拳头打上去。,直接把他一颗牙打掉,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旁边的人看局面不对马上把莫年和赵尚成拉开,拉的时候,莫年还朝赵尚成踹了一脚,但没踹到。
聂温和医生刚带着夏时走出来,就看见那边在闹事,跑过来训斥:“你们干嘛呢?造反是不是?”这话一出来,所有人都唯唯诺诺的低着头,除了莫年,赵尚成吐了一口血站起来。
聂温看着他的行为表示很不爽,她走到赵尚成面前问:“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他好像蛮不在乎,无所谓的说:“赵尚成,C班的。”这个态度让总教官很不开心,她指着地上的那口血说:“你们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学校吗?你家吗?还有你,你是眼瞎看不见有垃圾桶吗?你吐这里?这里是中海基地!不是你们放肆的地方!”
她又指着身后的操场说:“明天,赵尚成和那边那个多加五圈,跑完后,赵尚成再把操场上的树叶扫干净,扫完再去吃饭。”总教官动怒了,学生很害怕!
赵尚成很不服,但也只能憋着,也不能跟总教官动手吧,就算动手自己也打不过。莫年觉得无所谓,多跑五圈而已,比起这个,他盯着后面低着头的夏时好一会,想说的都写在脸上了,就差没冲上去执行了。
夏时潜意识里感觉有人在看自己,微微的抬起头,视线对上,莫年是做坏事被抓住了吗,竟然心虚的避开视线。夏时眼神无光,愣愣的看着他,医生还在一旁说:“该说的都说了,赶紧走吧。”
总教官越想越气,然后双手叉腰大声的呵斥了一句:“都给我回去!”听她说完医生就拉着夏时走,但是拉不到,夏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盯着莫年离去的方向,总教官看着,还以为是不是莫年惹了夏时,又招呼了一声说:“那个,另一个打架的先别走,过来!”
莫年听到声音先是在心里问了一句:“喊我?”然后又转过头看。就听见总教官语气不耐烦的说:“对对对,就是你,过来。”
他走到聂温面前说:“怎么了,总教官。”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瞥了夏时一眼,聂温看了他一会,然后说:“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刚才为什么打架?”
莫年想着原来是要终极谈话啊,然后就说:“莫年,A班的,他嘴太欠了就打了。”
聂温:“他说什么了,骂你了?”
莫年:“也不是,他骂我同桌。”
聂温:“他骂什么了?”
莫年:“我同桌是个转校生,周考年纪第一,他看不惯,说我同桌考试作弊,走后门进的A班。”
聂温想着这话确实欠,然后她又问:“你同桌是谁?”
莫年顿了一会,看了一下夏时,思考完后说:“就你旁边那位,我同桌。”
聂温转过头看了一眼,然后没说话,这时候夏时才清醒过来,他扎巴着眼睛,还有些不知所措,过了好一会,他才喊出一句:“莫年?”
医生和聂温都愣了,很不理解的看着他,莫年却不奇怪,还笑着回他:“同桌你醒了呀。”
医生/聂温(心理活动):“哈?醒了?他不是早醒了吗?”
夏时走到莫年身边,说:“嗯,醒了。”他好像才注意到一旁的教官,又说:“教官好。”教官不好,她曲着手指着夏时问:“你,你没事了?”
夏时不知道教官在说什么,指着自己也问:“我有事吗?”莫年在一旁笑得说不出话来,他好像明白这件事的开头与末尾了,努力憋着不笑出声的说:“教,教官,没事,他没事了,老毛病,过一会就好的那种。”
医生受到了打击,捂着自己的胸口在心里说:“我作为一个医生,居然看不出这是有病还是老毛病,太悲哀了!”夏时愣着个头问:“他怎么了?”莫年回答说:“可能是有病吧。”
聂温轻咳了一声,从袋子里拿出安眠药递给夏时:“拿着。”夏时接过药看清是安眠药,顿了一会说:“谢谢。”
总教官或许是有点不好意思吧,手搭在脖子上,背过身说:“哎呀,回去回去都回去,一天天的,没一个省心的。”两个少年站直了,敬了个礼,然后笑着说:“是!总教官再见!”总教官挥了挥手,他们便转身往宿舍楼里走。
残阳释放完它最后的光辉后,月亮便爬上夜空,开始照亮着属于它的一方寂静。树上还有渐弱的蝉叫,晚风席卷着树梢。少年躺在操场上,漫无目的的看着夜空。
夏时走过来坐在少年身旁,手里还拿着两瓶AD钙奶,“喝吗?”夏时递过去一瓶说道。少年看了一眼,坐起接过来说:“怎么是AD啊,没有可乐吗?”
夏时没回答,扭开瓶盖喝了一口说:“我听说你今天打架了?”莫年一口奶才咽下去,就被这句话锁喉了,背过脑袋咳了两声,缓过来才说:“我,我不是,是他嘴太欠了,我就动手打他了…”莫年说后半句话时声音渐渐变小。
少年看着他,咬着下唇好像有千言万语似的,欲言又止,最后只汇集出来一句:“为什么?”莫年看着他,说不出话来,犹豫了好久,才低低说:“因为你。”
夏时看着他,又收回视线躺下来,看着天空,语气柔和的说:“今天的夜空真漂亮。”莫年也躺下望着,然后就听见夏时说:“谢谢你。”
他怔了一下,然后就笑,也不说话,两个少年很晚才回去。
次日――
响亮的广播声再次把学生吵醒,他们欲哭无泪的穿上衣服,被迫的在滚烫的跑道上跑着,个个痛不欲生,但至少总教官没给他们定时间,不然真的要哭死。
随着时间的推移,跑道上的人寥寥无几,圈数不多的人直接选择走了,汗水也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莫年停下来张望了一番,但似乎没有发现目标,喘了几口气又继续跑。
不知何时,莫年旁边多了一个人,和他并肩跑着,他转过头一看是夏时,疑惑的说:“你怎么来了?”夏时看了他一眼,然后淡淡的说:“昨天没跑完,今天继续。”
莫年也不知道这话是真是假,无所谓吧,反正现在有个人在陪我跑。当操场上几乎没人了,赵尚成拿着扫把和撮箕扫着地,心里的怨言都可以出一本书了。
终于熬过了这十四天,学生们已无力再倾诉自己心中的千言万语,只想回去美美的睡上一觉,并且希望第二天不要再听见那熟悉的广播声。所有人基本都对这场突如其来的军训而不满,但似乎除了莫年和夏时,因为这一场军训,他们的关系也更近了一步。
一回到宿舍,徐浩然就抱着自己床上的杆子,痛哭流涕的说:“亲爱的小床,我终于回来了。”他这副模样,好像是百八十年没见的故人一样,有说不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