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仙姝》唐幕布

30、瘦骨嶙嶙 这曳都怕是

　　柳姝笑着领了刘向高等去了上座宴席，又吩咐下去备了上好的酒，龚孔良得了好酒，看向在一旁略显紧张的柳姝笑道：“放心，我定替你好好款待几位。”柳姝揉了揉龚孔良的肩调笑：“辛苦您嘞！”柳姝远远听着嵘伯领着白尧徽与谢琎等人朝这边行来，似乎沈逸珩亦在其列，便凝笑上前迎候。

　　“裴瑛兄，恭贺恭贺呀！”白尧徽摇着白玉折扇，依然是那样的轩然霞举，行走间飘如游云，白尧徽行至沈逸珩等三人之前，朝柳姝一揖后忙不迭凝笑道：“几位皆是裴瑛兄的好友吧，小生白尧徽，此前与裴瑛兄一见便倾盖如故。”谢琎因未曾见过裴瑛，又跟在沈逸珩身后，见沈逸珩正直勾勾的盯着柳姝看，一时竟踌躇在原地。

　　沈逸珩面色沉静而深邃，柳姝看不出他在思忖这甚么，只得凝笑对白尧徽道：“劳你大驾，尧徽快请进吧，嵘伯，你替我好生招待。”嵘伯高兴答了声好咧，今日裴府可真是热闹呀，主子一向清冷不喜闹腾，难得见到主子今日这般喜悦，他定要好生将这些贵客款待妥当。白尧徽唰的一声收起扇子，凝笑着轻敲柳姝的肩膀：“等你喝酒哈。”言讫便跟着嵘伯去了。

　　柳姝冁然而笑，看向沈逸珩：“你此刻得空了？便一齐进去用膳吧。”柳姝又看向谢琎和张弘锡调笑道：“裴瑛能有今日之喜，还承蒙谢公子肯忍痛割爱让我得了这宅子，你们快快请进。”张弘锡笑容可掬：“彦修兄他也不住，空着亦是空着，倒不如成人之美。”张弘锡饶有兴致的看向谢琎，谢琎笑容满面：“今日得见，缓带轻裘，一看你便是那风流儒雅之人，定然有着幽情雅趣，这宅子最适合裴兄不过了。”

　　三人谈笑间，柳姝时不时看向正于一旁缄默不言的沈逸珩，张弘锡调笑看了看向沈逸珩，又笑着对柳姝道：“裴兄有所不知，淇陌后日便要领兵出征了，今日去了那亲二十六卫中挑选精锐，定是那些个世袭军籍子弟给他使绊子了，他正郁闷着呢！”谢琎亦笑看沈逸珩：“我与斐南于路上遇着了淇陌，见他一脸不怿，便拉了他一道来你这吃酒了。”

　　柳姝低低一笑：“我信他，”柳姝转头看向沈逸珩，“你且不急在一时，此次出征的领兵总督，易指挥使还在我府上，等用过宴你到时可与他一道前往，他定会助你，只是你晚些时候还有公务便要少饮些酒了。”沈逸珩，谢琎与张弘锡皆诧异的看向柳姝，沈逸珩向府里面望了望：“易璋泰？”柳姝领着三人往里走，谢琎一时诧异道：“你居然能请动他？谁都知道他除了咱们首辅大人之外，朝中官员他谁的面子可都不给。”

　　柳姝略显尴尬的低笑道：“我倒是没那能耐……”几人入了宴席，谢琎和张弘锡盯着宴席上座的刘向高和易璋泰等人目瞪口呆，倒是张弘锡最先回过神来，笑看沈逸珩又看看柳姝：“这可才是真能耐！”

　　沈逸珩等三人亟亟上前跟上座的几人见礼，柳姝惘然，幸好她让嵘伯将几人的坐席跟其他宾客暂隔来，这朝中大员在此，宴席不能尽兴不说，恐引来其他宾客的惊慌了。倒是首辅大人等都没有为官的架子，见着都是小辈便只当是裴瑛的好友，席间多欢声笑语，气氛融洽。

　　席上白尧徽与沈逸珩三人倒是挨肩搭背，他好似待谁都这般蔼然可亲。到底是经商之人，出手极为阔绰，来裴府赴宴竟送来一块上等荆虹，柳姝当真是受宠若惊。“裴瑛兄，你这府上飞阁流丹，丹楹刻桷，”白尧徽喝了些酒，似是来了兴致，指着柳姝的阁楼调笑道“尤其是这阁楼走鸾飞凤，可将这曳都美景尽收眼底，可否容我登高一览呀？”

　　沈逸珩蓦地看向已经站起来的白尧徽，转动着手中的酒杯，谢琎亦附和道：“那阁楼之上却实是可将这大半个曳都一览无余，是个好地方。”白尧徽正兴致盎然瞧着柳姝，眼里满是期待。柳姝一旁的裴宓想要上前阻止，柳姝却凝笑道：“无妨，便请几位一览，裴宓，你便带着大家上去吧。”

　　裴宓领了白尧徽一行人上了阁楼，这边便只剩下沈逸珩与柳姝。沈逸珩兀自喝酒，神色似不怿：“你认识的人可真是不少？便是比我这个在这曳都城过活了三年的人还多。”沈逸珩愤愤将手中酒饮尽。柳姝惘然看着沈逸珩：“你且少喝些，一会儿便还有公务在身。”沈逸珩哼了一声：“这点酒算甚么，我酒量可比那白公子好知道多少倍，才不会就醉了，动不动就要一览……”沈逸珩凑近柳姝的身侧一字一句道“女子的闺房！”

　　柳姝低笑一声欲反驳，裴宓已经带着白尧徽等一行人下了阁楼，裴宓在其后向柳姝摇了摇头告诉他无事。柳姝窃笑，今日设宴他早知这白尧徽定会有此要求，早便让黛洛重新了自己的屋子，如何能让他瞧见甚么。

　　刘向高等人已觉酒足饭饱便起身准备离开，易璋泰亦跟在刘向高身后朝沈逸珩这边走了过来，易璋泰笑容可掬的问沈逸珩：“你可与我一道走？”沈逸珩上前行礼道：“在下正有此意，时间紧迫，此事还得今日毕才好。”吏部尚书兰银祝亦看向沈逸珩：“如此再好不过了，此事非同小可，你两人齐心併力，和衷共济，方能解我大昌兵燹之困呀！”柳姝上前朝易璋泰拱手一揖，易璋泰连连阻止她，柳姝神色坚毅而谨慎，对易璋泰道：“此次能由易指挥使领兵前往，此乃百姓之福，大昌之幸，裴瑛便在此提前祝指挥使，出手得卢，锦囊还矢！”

　　易璋泰大笑道：“好！我易璋泰定不负你举荐，必当全力以赴！”言讫众人转身离开。姚谨璿瞧了一眼向正于席上饮酒谈笑的龚孔良，又看向柳姝，心想裴瑛兄能被当年著作等身的龚老收做学生，定是德才兼备的淑质英才，他不须岳岳而能激浊扬清，藏锋敛颖。他姚谨璿着实佩服，遂朝柳姝一揖：“我亦还有公务在身，便先行一步，此前……”柳姝亟亟凝笑道：“谨璿兄，你可莫要再谢我了，我如何担得起，若非要谢我，以后便常来我府上走动吧。”姚谨璿亦笑着点头应好随即跟着一众人离开了。

　　白尧徽俨然微醺，撑着脑袋笑看柳姝：“这曳都怕是要变天了。”裴宓闻言瞧了一眼正似笑非笑的看着白尧徽的柳姝，替白尧徽斟满酒，压低声音道：“尧徽兄还是饮酒吧。”柳姝笑着坐下打趣两人：“你们二人何时这般熟悉了？”白尧徽蓦地来了劲，饮尽杯中酒：“便是他受了你的命来查我时，我当是他仰慕我白尧徽的才华，还洋洋得意来着，今日来了这你裴府方才得知，你裴瑛堪比南阳三葛，是那通才硕学之人，只怕这以后，京中但凡是有才之人，都要争着抢着你与你裴瑛相交了。”

　　裴宓不置可否：“如此说来，尧徽亦是如此了？”白尧徽将酒杯往桌上重重一置，玩笑道：“你这是甚么话，我与他可是早就一见如故，还共同出生入死过呢！早便是我白某的好友了。”裴宓意味深长的看向柳姝道：“哦？出生入死？”柳姝惘然，急忙对裴宓道：“没那么严重，倒还不至于入那死地，也就一起帮谨璿兄解过围罢了。”

　　此刻换了白尧徽意味深长的看着裴宓与柳姝，转过头问裴宓：“你竟如此紧张他？”白尧徽迷惘的指着柳姝，蓦地好似明白了甚么，来回指着柳姝与裴宓，支支吾吾道：“你们……你们不会……”

　　柳姝愕然，这都甚么呀！她亟亟道：“尧徽兄，你定是醉了，你且好好想想，我俩皆姓裴。”白尧徽惛懵迷糊哦了一声倒在桌上了。裴宓给了柳姝一个“你乱说”的眼神，柳姝讪讪压低声音道：“他醒来便不会记得了，放心吧。”最后给裴宓做了个鬼脸。

　　沈逸珩跟着易璋泰入了二十六卫大营，易璋泰手握长镰站于众士兵面前，他身材魁梧刚劲，不威而怒，易璋泰看向一旁的沈逸珩道：“你便说说这这两万将士当如何选？”

　　沈逸珩手握淳熠剑，神色刚毅而抖擞，透出不容人小瞧的器宇轩昂：“首为精神胆气，其次为体质与膂力，机敏而无胆者，临敌必自利，刚劲而无胆者，临敌必先懦，存技而无胆者，临敌必忘技，身魁而无胆者，临敌必累赘。故必选极胆精勇而膂力便捷者。”易璋泰冁然大笑拍着沈逸珩的肩膀道：“哈哈哈，果真是难得将才，走！今日我便与你勠力同心，共择这两万精锐将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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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寒夜沉沉，浮光蔼蔼，疏星悬苍穹。柳姝入院时李鉴琮正于书架前寻书，李鉴琮便让子纤请了柳姝进书房。柳姝走进书房，一阵墨香扑鼻而来。柳姝缓缓行至书案前，李鉴琮的书法丝毫不像他的人那般如锥画沙，而是中飘如游云般怒猊渴骥，极为雄健洒脱。

　　柳姝拿起李鉴琮的书法仔细端详：“鸾翔凤翥，殿下好雅兴。”李鉴琮闻声手上依然翻着书籍，笑答道：“竟能得你如此赏识。”话音刚落，书架旁传来几本书掉落的声音，接着是李鉴琮低沉的闷哼声，好似撞在了书架上吃痛所致。柳姝亟亟奔至层层书架中，寻着适才的声音的方向寻找李鉴琮的身影。

　　李鉴琮正背对着柳姝，身子正斜倚着书架，他的背瘦骨嶙嶙，形销至此，今日又是一身单薄青袍。柳姝亟亟将李鉴琮扶着，他面容又清癯了许多，今日面色苍白若雪，气若游丝，摇摇欲坠，透着前所未有的虚弱。柳姝眉间紧蹙：“我同殿下早说过了，那药不能再服，殿下为何便不听，”柳姝朝院外唤道：“子妤，子纤，你们替殿下拿件外衣来，另外再将殿下的药煎好端来！”

　　李鉴琮青握住柳姝伸过去的手臂，缓缓站起身，浅浅一笑：“不喜穿得太厚，行动多有不便。”柳姝神色森然：“有何不便，殿下还要舞刀弄枪不成！”柳姝扶着李鉴琮坐下：“你要寻甚么书，我替你寻。”李鉴琮抬了抬手中的书，凝笑道：“已经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