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仙姝》唐幕布

29、乔迁之喜 “年少英才

　　柳姝从刘向高府上出来后，一路打马至静居巷，远远便见着韦正叁和龚孔良两人正要走进裴府。柳姝疾驰而去，在裴府前勒马而下。龚孔良笑呵呵的看着柳姝，又看看正凛然肃穆的盯着柳姝的韦正叁，从中圆场道：“你看我把谁给你带来了？”

　　柳姝瞥了一眼韦正叁，对着龚孔良笑道：“您老最近的酒钱怕是都花光了吧？”柳姝又瞥了一眼韦正叁手中的酒囊，“怕是都拿去请旁的甚么人喝酒了吧！”龚孔良的笑容一滞：“嘿，你这小鬼，怎么能叫旁的人呢！”柳姝便知道，一碰着礼数她老师便要跟她唠叨不停了，索性朝两人一揖便要进府。

　　门房闻声前来开了门扉，见着韦正叁便知是来了客人，管家嵘伯亟亟上前问柳姝：“这位贵客安排在？”柳姝朝跟进来的两人挥挥手：“随了老师吧。”言讫柳姝便朝自己的院子走去，管家嵘伯只得前去招待龚孔良与韦正叁两人，谁知这龚孔良直直的带着韦正叁跟着柳姝进了院子，留下管家嵘伯茫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颖妈妈上前调笑道：“蠢货，主子能许了人进府上，就是贵客，再说了，能来这府上的哪位不是主子的贵客，还用得着去扰了主子。”嵘伯只得一拍大腿下去备厢房了。

　　“你给我站住！”韦正叁站在柳姝院内大喝道，“越发没规矩了！”言讫便要奔进院内出拳，龚孔良亟亟拦住愠怒的韦正叁，调笑道：“诶诶诶，不可动手，不可动手，小丫头都大了，怎能动不动就出拳！”

　　韦正叁瞪了一眼背对两人站定的柳姝，哼道：“她的功夫都是老子教的，三年前还叛了为师，老子教训她一下怎么了！”此时裴宓已经闻声亟亟赶了来，看了一眼背对着站着的柳姝，他上前在韦正叁前跪下道：“师傅，如若你要罚阿姝，那便同我一起罚了吧！”韦正叁大怒挣脱龚孔良的手，指着跪在递上的裴宓大怒道：“你……你们……”龚孔良见此时韦正叁指指裴宓又指指柳姝没了辙，凝笑在一旁看着戏。

　　韦正叁越过挡着的裴宓，上前对柳姝，喝斥道：“你给我转过来！”柳姝缓缓转过身子，神色毅然，并不言语。韦正叁见了，忿然作色道：“你说说，你来了这曳都都干了些甚么？该做的事一件未做！”韦正叁环视院里的裴宓和龚孔良一遭，又怒视柳姝：“不该做的事却做了一堆！”

　　裴宓依然低着头神色默然。龚孔良笑容一滞，上前冷眼盯着韦正叁：“甚么该做不该做！小丫头做的每一件便都是正确的！韦正叁，你莫不是要逼着小丫头背着仇很过一辈子吧！”韦正叁目光如炬，瞋目切齿道：“我看此事你亦帮了她吧，你便只想着你大昌？这莫不是就是你当那年收她做你的学生的真正用意吧！”

　　“师傅！”柳姝蓦地跪在韦正叁面前，裴宓与龚孔良皆齐齐看向柳姝，韦正叁面色一顿，一时惊愕在原地，柳姝的眸光坚毅而果断：“此事与老师无关，阿姝会为他们报仇，还望师傅给我些时日。”龚孔良此时闻言便有了怒气：“我看你是逼惨了小丫头！”言讫拂袖而去。

　　韦正参站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看了看跪在面前的两位徒弟，本欲动手的怒意消失殆尽，留下万手攥心，进退维谷之感，想要伸手去扶起柳姝却终究没能伸出手，长叹一口气出了院子。裴宓遽然起身奔向柳姝，扶着她道：“起来，地上凉。”柳姝的眼眶灼热，眨巴着眼睛苦笑道：“没事，我累了。”言讫兀自上了阁楼。

　　柳姝将自己溺没在滚烫的热水中，她不喜寒冬暮雪，并不因它不美，她不喜皓月，并不因它孤寂，这一切都只因她见了它们并不会欢喜而已，可这一切却并不因她的欢喜而转变，就如同她生来便是於奚的王女，注定这一切皆会像初冬的寒凉一样破晓而来。

　　沈逸珩虽得了中军都指挥佥事的职，可永荣帝亲军二十六卫却不受他管辖，今日他朝会后便至亲军营地遴选精锐，可这二十六卫的指挥使却个个看不惯他从未上过战场却能领兵。府军卫指挥使领着众人故意掣肘于沈逸珩，底下士兵亦颇有微词。

　　府军卫指挥使覃亚辽翘着大腿瞥了一眼沈逸珩，揶揄道：“沈二公子，你就当我这府军卫中并无精锐吧！”沈逸珩眸光森冷而凛冽：“此话传至陛下那里你这指挥使的位置，只怕也不用坐了。”其余指挥使皆面面相觑，覃亚辽激忿的看向沈逸珩：“我怎知你是否有真本事，我们大家可不愿去战场送死！”一旁的其他指挥使等皆讥笑附和。

　　沈逸珩缓缓踱步至一弓架前，抄弩而起，三箭搭弦，遽然转身，袍摆撩带起一阵凛风。沈逸珩目光如剑，灼然冷厉，三箭已瞄准了覃亚辽等人，他咬着字道：“尔等在此阻拦，耽误军国大事！尔等便试试！试试我这三箭可以要了几人的性命！”

　　旁边的人皆看向覃亚辽，一人悻悻道：“他毕竟得了圣谕，我等不好违抗呀！”覃亚辽冷笑道：“哼，你这等从未领兵的樗栎庸材，上了战场便是悬疣附赘，我倒要看看你知不知道甚么是精锐！”

　　裴府今日前车马盈门，胜友如云，柳姝正在院里喂兀鹫，听着前院门庭若市，甚是狐疑的看向裴宓：“你莫不是将街坊邻里都请了来？我初到这京畿何来这高朋满座？”裴宓低低一笑：“这你得问龚老，他怕是将昔日同僚都请了来。”柳姝逗了逗兀鹫看向裴宓笑道：“你倒是出去替我迎接呀，我可不擅长这事儿。”裴宓亦调笑：“你且放心，有嵘伯和颖姨足矣，只是这……”

　　柳姝狐疑看着裴宓，裴宓忖度片刻道：“沈逸珩还未知晓。”柳姝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苦笑：“只怕他今日未必得空，谢琎与张弘锡呢？”裴宓低下头神色淡淡道：“恐怕已经到了。”柳姝凝笑道：“你还是陪我去前厅一趟吧，我这样藏着着实不合礼数。”

　　柳姝与裴宓行至前厅处，嵘伯正领着姚谨璿朝这边而来。姚谨璿远远见着廊檐下站着的柳姝，蓦地大步向前而来。柳姝冁然一笑：“谨璿兄，近来风寒可好了，前两日我着人去你府上送帖子时，听闻上次你的风寒还未见好，甚是忧虑。”

　　姚谨璿还未回答便是对柳姝深深一揖，柳姝亟亟上前阻止：“谨璿兄这是作甚，这般倒见外了。”姚谨璿神色肃穆：“前些日子我欲寻你，却并不知你住在何处，便想着去那葳蕤轩等你，却日日未得见，你托人送来帖子我才得知你住于此处，又怕贸然前来叨扰于你，忍至今日才来。”柳姝见着这姚谨璿言语急切，心中好笑：“倒是我失礼，竟忘了告诉你，你可是寻我有何急事？”

　　姚谨璿蓦地就退后半步一揖，柳姝终究来不及阻止，姚谨璿神色凝然，肃穆而庄敬道：“我姚谨璿谢过裴瑛兄在首辅大人面前为我引荐，让姚某能得偿所愿，入都察院拨乱反治，救亡图存，你当受我此礼！”

　　“哈哈哈，”刘向高领着两人朝这边走来，“你小子还不快请大家入座！”柳姝朝刘向高的方向望去，刘向高的身后跟着吏部尚书兰银祝和易璋泰，其后是同样笑眯眯的龚孔良，四人正朝柳姝这边而来。

　　柳姝冁然而笑，亲自领着众人朝厅内落座，而后即刻吩咐嵘伯下去备上好的茶。裴宓凝笑看了一眼柳姝自觉去了外面迎客。柳姝缓缓朝刘向高，兰银祝与易璋泰行礼。刘向高在一旁笑看兰银祝与易璋泰，见柳姝礼毕看向兰银祝：“兰尚书，如何？”兰银祝与正笑看柳姝行礼的易璋泰对视一眼，笑谈道：“当真是国士无双之貌，首辅大人可没少在我们前提起你呀！你今岁几何？”柳姝神色一愣，随即答了裴瑛的年岁：“十七。”

　　兰银祝与易璋泰亦是一愣，兰银祝愕然感叹道：“年少英才呀！”随即看向柳向高：“阁老如何不劝他入仕？”龚孔良亟亟调笑道：“不不不！我这学生可不入仕！”刘向高给兰银祝投去一个“我亦无奈”的神情，接着两人便自顾摇头。

　　易璋泰蓦然大笑道：“我们不请自来，你可莫要怪罪才好。”柳姝凝笑道：“您这是哪里的话，是晚辈失礼。”易璋泰看了一眼刘向高道：“昨晚首辅大人便托人来我府上传话，言你举荐我为这次领兵总督领军出征，我这村野莽夫的，对你甚是好奇，今日便一道来了哈哈哈。”

　　兰银祝亦调笑道：“你这算甚么，至我升任吏部尚书一职，但凡我与首辅大人商议朝中之事，他便时常私底下与我提及这裴瑛，我亦甚是好奇，昨日首辅大人无意间将你今日乔迁宴之事在我这儿说漏了嘴，我才硬要同他今日前来拜访。”

　　姚谨璿亦淡笑看向柳姝道：“裴瑛兄当实乃通材达识之辈，行事间却是韬光晦迹，藏锋敛颖，我便是寻了好几日亦不知他住在何处。”顿时厅内哄堂大笑，气氛融洽无间。

　　柳姝本未入仕亦并非朝官，自是不能大张旗鼓结交朝臣，私下与朝臣交往甚密恐落人口舌。柳姝闻言亟亟起身朝几人行礼：“各位皆是大昌耆德宿望之臣，裴某一介布衣，且是晚辈，当真是受宠若惊，裴某何德何能得各位大人如此赏识？”刘向高笑容可掬：“行了，今日是你乔迁之喜，此处便无臣民，你就当大家皆是的忘年交吧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