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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天上掉下个 ...

  •   “砰”地一声闷响,然后是“咔嚓”几声。

      延澹月听见树枝不断断裂的清脆声,继而大片的树叶簌簌落下,浇了他一身。

      一场树叶雨落完,延澹月放下掩头的手臂往上看去。

      他用来栖身的大树无比粗壮,树干足足有六七个成年男子的腰身那么粗,此时树干上却意外多了一抹红色。

      树有些高,男人点了火折子眯了眯眼,半响才确认那是个人。

      有人从悬崖上掉下来了?这不是巧了!

      他昨日白天才刚从悬崖上跳下来,今晚竟然又来一个。只是不知道这人有没有自己那样幸运,能够从这么高的崖上跳下来还活着。

      不过想想似乎不大可能,自己身怀武功,拿着匕首插着悬崖壁依靠摩擦用作缓冲,最后落地的时候也伤了腿,这人直愣愣地往树干上撞,冲击如此之大,只怕是当场没命了。

      如今延澹月自己伤了一条腿,还在原地等待属下救援,自然不可能分出心力再去树干上救一个已死之人。于是将树叶和枝干归拢到一起,用火折子点了一个火堆,用火来防止野兽靠近,打算将就一晚。

      可是谁料,火堆刚刚升起不久,延澹月就听见头顶传来不妙的“刺啦”声,竟然是衣物破裂的声音。

      那抹红色直直降落,延澹月来不及躲闪,又怕头顶的倒霉鬼直接砸在自己的伤腿上,自己伤上加伤,于是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巨大的冲击让延澹月的手猛地一沉,小臂连同怀里的人直接压在了大腿上,左手传来剧烈的疼痛。

      好嘛……这回左手好像也伤了。延澹月闷哼一声,脖子上青筋也疼得凸起,几缕碎发不听话地挡在眼前,垂落在怀里人的鼻尖上方。

      竟然是个女人!夜已深,纵使有火折子和后起的火堆,之前的延澹月也没能看清树上人的全貌,只恍惚看见鲜艳的红色,并不知道就是喜服。

      如今,人就在怀里,女人的容貌和鲜艳嫁衣自然清晰无比。“姿颜姝丽,絶异於众”,这是延澹月见到佟拾锦的第一眼,脑海中浮现的词。

      颜如舜华的女子,在这荒草茂密的崖下出现,就像是话本里写的狐妖精怪一般。微一愣神,延澹月就伸出另一只完好的右手探了探女子的鼻息,指间传来细微的温热,竟然是还活着!

      男人望了望头顶,这人也是命大,竟然从这么高的崖上跳下来都还有命,只是如今这情况,也不知道她伤在哪儿,延澹月索性就不动了。

      女子脸上、手臂上除了些许刮伤和淤青,其他就再也看不出伤势了,但延澹月觉得,这人的身上怕是也受到了重击,否则不会陷入昏迷,因此并不敢随意挪动。

      他猜的没错,佟拾锦确实受了重伤,也算是她命好,就在她觉得自己死路一条的时候,悬崖上横生的树枝救了她一命。

      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树,树枝韧性极强。佟拾锦整个人摔在树枝上,猛地向下一沉又被反弹了回来。饶是如此,佟拾锦的腰部还是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疼到她觉得自己的腰像是被拦腰砍断一样。

      求生欲促使她忽略疼痛伸出手抓住枝干,但臂力不足的她只坚持了几分钟,最终还是从树上掉了下来。结果幸运之神再一次眷顾了她,冗长的喜服救了她一命。

      在她即将摔在悬崖底的时候,衣裙被树干挂住为她做了缓冲,但是头朝下的滋味可不好受,佟拾锦还未来得及自救就昏迷了过去。当时受光线所阻碍,延澹月才会以为她是撞在了树枝上。

      佟拾锦是在日出后醒来的,初晨的阳光被树叶切碎落在了她的脸上,一向对光线较为敏感的她立刻就从黑暗中挣脱了开来。

      只是一睁开眼,面对的既不是地狱也不是她原来的世界,竟然是个目如朗星的男子。

      “啊!”佟拾锦惊呼出声,下意识要弹坐而起,但现实却是像个扑棱蛾子一样微微支棱起了上半身又摔了回去。

      “哦!我的腰!”这回延澹月确定怀里的女子是伤到了腰部。他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忙着看顾火堆,防止野兽靠近,只迷迷糊糊睡了个把时辰,但也睡得不熟,因此佟拾锦一醒,延澹月就先她一步察觉并睁开了眼。

      这是个很有活力的小娘子。

      这是延澹月对佟拾锦的第二印象,无他,就凭她的那双眼睛。明眸善睐,怀有星辰,这是他见到的最美最有生机的一双眼睛,没有王宫贵女的骄矜,也没有名门闺秀的内敛,全无市井女子的算计,倒是像狩猎时曾遇见过的小鹿,湿漉漉带着天真和活力。

      佟拾锦疼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但等疼痛略微缓解过来,她也慢慢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背后是男人结实的大腿,散发着微微的热度,男人的手规规矩矩放在他自己的两侧,没有什么猥琐的动作。

      这……这是什么个情况……

      两人相顾无言,半饷佟拾锦才憋出一句话:“你是谁呀?”

      延澹月左眼皮一跳,佟拾锦的反应超出了自己的预测,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道:“一个进京赶考的秀才,不慎掉落悬崖,摔伤了一条腿,不能挪动,只能躺在树下。谁料昨儿你从我头顶落下,又把我的手伤了,估摸着是骨折了。”

      佟拾锦一听,这才发现男人俊朗的脸上布满细密的汗,应当是忍了一宿,心虚不已连连道歉:“抱歉抱歉,实在抱歉,我是被坏人追着才掉落悬崖的,不是故意砸到你,你没事吧?”又看男人低垂着眼,显露出一丝委屈的意味来。

      佟拾锦说着,双臂撑在地上费力地想从男人的腿上起来,既然这腿已经摔伤了,可别又被自己压坏了。说不定只是普通骨折出去还有的救,但是若是被自己压到缺血坏死,那自己可就大罪过了。

      佟拾锦想得到的,延澹月自然也能想到,因此整晚他都屈起完好的右腿,给左腿腾出空间,不至于被压到缺血和伤上加伤。看到女人伤了腰,坐起来颇费功夫,他也好心搭了把手,右手环过女子的背部隔着衣物将她托起。

      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坐起的动作,佟拾锦也疼得满头大汗,自己这腰必定是撞伤了,也不知道究竟严不严重,一想起原来那个世界伤到腰导致全身瘫痪的新闻,佟拾锦就担忧不已,坐起身来之后就一动也不敢动,僵硬地转正身子面朝男人,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又硬着头皮问道:“我叫佟拾锦,你叫什么?”

      “延澹月。”

      男人直接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蒲州的百姓都知道新太守即将走马上任,却大都不清楚这新知府的名讳。他如今说出来,不怕佟拾锦认出,况且这小娘子看上去也不是和那群刺客一伙儿的。

      “你掉落悬崖,你的家人是否知道?”延澹月动了动被压麻的右腿问道。

      佟拾锦摇摇头,她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哪来的家人?缓了缓,终于接受了自己和一个倒霉鬼2号一起掉落在崖底的事实,开始东张西望查看环境,想寻找出去的路。不等坐以待毙,否则迟早要成为野兽的饱腹之物。

      延澹月见她不似寻常人家小姐那样遇到危险和困境就哭哭啼啼,内心涌上几分兴趣,明知故问道:“你在做什么?”

      佟拾锦扶着粗壮的树干,慢吞吞且慎之又慎地站了起来,发现自己除了腰部疼得不能随意弯曲,下肢和上肢并没有受到其他损伤,当然还有一些几乎可以忽略的刮痕和淤青。

      她拍了拍胸口安慰自己道:“好险好险,捡了一条命回来。”

      又听延澹月问道,于是随口作答:“我得找找有没有出去的路,咱不能一直待在这谷底吧,不然就算是没被野兽吃掉,也会饿死的。”

      佟拾锦慢慢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来,动作僵硬,活像个木偶人,对着男人说道:“放心,我只是去探探路,不会丢下你不管的,要是我能出去,一定带着你一起走。毕竟你也算救了我一命,才遭了断手dr的罪。”

      说完,她又回头,扒开茂密的灌木,往远处慢慢走去。

      延澹月坐在原地,什么话都没有说。他并不害怕佟拾锦丢下他一个人走掉。早在掉下悬崖发现自己还活着的时候,他就冲着天上发了信号,这会儿随从和暗卫想必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他也没有告诉佟拾锦的意思,倒是想看看她究竟会怎么做。不然这等待的过程该有多么的无聊。而且看这女子扶着腰慢吞吞的样子,怕是也走不了太远。

      果然,不过两炷香的功夫,佟拾锦又灰头土脸的回来了。这谷底一眼看不到尽头,她又是一个路痴,暂时只敢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探探路,手里持着木棍子用来压倒拦路的树叶和杂草,顺便当做自我保护的工具,越走她是越害怕,越走她也越绝望。

      她的腰受伤了,走得久了自己的上臀和腰部的连接处就隐隐作痛,像是皮肉下有只青蛙在跳动,愣是走出一身冷汗来。延澹月又伤了腿,莫说这谷底,怕是连树荫底下都走不出。两个病残之人想要徒步走出谷底,像是在痴人说梦。

      但是她不敢在延澹月的面前露出绝望的神色来,因为若是两个人都不抱希望,那就真的只有等死的份了。

      佟拾锦走到男人身边,缓缓直着腰蹲下,延澹月这才发现她红艳的喜服外褂被她脱了下来当做袋子,装了满满一捧的青果回来。又听她说:“你先吃点果子补充体力吧,这谷底挺大的,一时半会儿怕是走不出,等会儿我再去探探,顺便给你找找有没有草药可以让你的伤口好受些。”

      佟拾锦看了看男人左腿□□涸的血污染成乌红色的长袍,递了几个果子给他。这是她在路上找到的,一眼瞧见,惊喜无比,这不是青李子嘛?总算不用饿肚子了。见延澹月接过,她也拿起一个果子在衣物上蹭了蹭然后迫不及待的咬上一口。

      呃……好酸。

      佟拾锦瞬间变了脸色,饶是一向喜酸的她也有些受不了这酸涩味,好歹涩味没有那么重,可以下咽,不然她真的要不顾形象地呸呸呸吐出来了。

      为了不饿肚子,佟拾锦还是乖乖地逼着自己吃完了三个酸果,眼皮子一抬又见延澹月也在慢悠悠地吃着果子,面无表情地让佟拾锦都要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了,难道他的不酸?

      延澹月察觉到她的目光,微一抬头,两人的视线就这么对上了。但佟拾锦一点都不尴尬,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都吃了三个果子了,延澹月连半个果子都没啃完,哈哈,原来是个好面子又怕酸的秀才。

      这会子她还有闲情逸致起坏心眼,轻轻抖了抖外褂,就将剩下的几个青果都倒在了延澹月的怀里,嘴里正儿八经地说道:“恩人,你想必很爱吃这果子吧,那就都给你,记得全部吃完,吃完我再去给你采。”

      看着佟拾锦狡黠的眼神,延澹月微微一笑,道了声“好”,竟是慢慢悠悠又啃了一口。这会儿轮到佟拾锦傻眼了,难道他真的喜酸?还是只是古人吃饭慢所以半天才啃不完一个果子?

      佟拾锦脖颈微红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耳后,是自己进食太粗鲁了些嘛。

      唉!这古人的规矩真多!

      还有就是,这男人未免也太过话少,要不是他偶尔蹦出一两个字,佟拾锦都要以为延澹月是个哑巴了,莫不是?他就是古人中的社恐?佟.社牛患者.拾.自来熟话痨.锦如是想到。

      辅又想到延澹月所说的当时情状,自己竟然是从悬崖上掉下来被他接到的,莫名让佟拾锦脑海里想起了“天上掉下个林妹妹”的旋律,不禁轻笑出声。

      延澹月正啃着难以下咽的酸果子,酸得他牙都疼了,再看怀里这一堆,嗯,面无表情继续吃。又见佟拾锦莫名其妙笑出了声,心里道真是个怪人,身处困境还能自娱自乐,也不知道是说她乐观还是痴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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