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恋爱事件簿》绿园

3、03 一步之遥

　　“你叫什么名字？”

　　轻淡的声音闯入耳中，沈青猛地抬头。

　　暖橙色的灯光下，宗沧玉半垂眼敛，散漫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她身体微微向后半靠在深色沙发上，一只白皙的手随意搭在靠背，浑身散发出慵懒的气质，明明随意，却处处透漏出高贵优雅。

　　灯光并不刺眼，沈青却产生一种眩晕感，那双清冷的凤眸此时此刻正看向他，等待他的回答。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声音太大会惊扰到她：“沈青。青绿的青。”

　　宗沧玉轻轻颔首，简单说了自己的名字：“宗沧玉。”

　　她指了指长沙发的空位，和她隔了一个位置的地方，微微抬头，对站在她对面的沈青道：“今晚如果不想应对那些人，就先坐这儿。”

　　沈青却没动。

　　宗沧玉已经移开视线，沈青尤注视着她。

　　他的眼底逐渐浮现出一丝不解，宗沧玉和那些人很不一样，她的眼睛里没有贪婪和欲念，干干净净格外坦然。

　　一开始，沈青以为宗沧玉是改变了主意，想和那些人一样玩弄仿生人，才会在男人手下将他带走。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她完全是出于善意、没有一点自私目的地帮助了他。

　　“为什么？”沈青听见自己茫然地问出声，“为什么要帮助我？”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足以宗沧玉听见，宗沧玉抬头，对上沈青迷茫不解的眼。

　　她顿了顿，然后缓缓开口：“任何具有自我意识的种类，都应该被尊重。”

　　说完，她没再看沈青，转头叫来一个端着托盘和红酒的服务生。

　　“女士，请问有何吩咐？”服务生微微弯下腰，态度恭敬地问。

　　宗沧玉指了下沈青：“请帮他拿一件新的上衣。”

　　服务生看到沈青手腕上的仿生人手环，以及他被撕裂的衬衫，又悄悄看了眼宗沧玉，眼神流露出复杂又深奥的神色。

　　宗沧玉知道服务生误会了什么，却没解释，等服务生返回，将他带来的干净上衣递给沈青：“前面有洗手间，去换件衣服。”

　　沈青伸手接过，无意中碰到宗沧玉微凉的手指，仿生情人的神经系统比常人更为敏感，一直到宗沧玉收回手，他还能感受到对方指腹的柔软。

　　被宗沧玉碰到的地方微痒，细小轻微的感觉从手指的神经末梢一直传导到大脑皮层，让他不受控制地微微屏住呼吸。

　　“嗯。”

　　他眼睫轻颤，听话地抱着那件上衣去了洗手间。

　　上衣是很寻常的款式，甚至没有任何特色，沈青看着镜中的自己，细长的手指轻轻抓着上衣的中缝，一想到出去后可以和宗沧玉待在一起，不自觉地，就感到一阵心颤。

　　他细致地整理好微乱的发丝和衣衫，再三确保镜中的人没有任何不整洁才出来。

　　沈青满怀欢欣地向宗沧玉的方向走过去，经过一个玫瑰花台时，他迫不及待地向宗沧玉看过去。

　　宗沧玉在笑。

　　是很真切的笑，非常真实也非常好看。她笑起来也是轻淡的，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却仿佛聚集了星辰般明亮，璀璨至极，也耀眼至极。

　　沈青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微笑起来。

　　直到他看到宗沧玉抬起手，眼神专注，动作轻柔地拭掉另一个漂亮男孩唇角不小心沾上的奶油。

　　仿佛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蹲在原地，沈青的机械心脏如同被巨石冲撞，开始下沉，这沉甸甸的重量撕扯着他的心脏，几乎让他发不出声。

　　……

　　“怎么这么不小心，沾得到处都是。”

　　宗沧玉有些好笑看着江音唇角边的淡色奶油，示意江音凑近些，自然而然地伸手将奶油擦拭掉。

　　江音的唇饱满又柔软，他刚喝了水，唇瓣沾了些水珠，玫瑰色的嘴唇晶莹水润，宗沧玉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上面，随即又仿佛被什么刺到一样，很快又将视线移开。

　　心底生出杂念，宗沧玉忽然有些后悔伸出手去，但这时候再收回就显得欲盖弥彰。

　　她控制着目光只专注在唇边的奶油处，用指腹擦掉奶油后就飞快地撤回手，然后垂下视线，用湿巾擦掉指腹上的滑腻。

　　江音对宗沧玉的心思毫无所觉，他甚至又坐近了些，几乎和宗沧玉紧贴，抱起宗沧玉一只手臂摇晃，声音有些撒娇的意味：“吃蛋糕哪能不沾到奶油。”

　　看宗沧玉一直待在角落里，他又试图拉她到人群中：“阿玉，你别总待在这儿，这儿有什么好玩的，再和我们一起去玩嘛？”

　　宗沧玉笑了一下，正想说什么，抬头时看见了沈青停在几步外的玫瑰花台处看着她们，一动不动。宗沧玉以为他不过来是因为江音在这里，担心会打扰到她们，于是叫了一声沈青的名字，示意他直接过来。

　　趁着江音好奇向沈青看过去，宗沧玉不着痕迹地从江音怀中抽出手臂，回答江音：“刚刚才玩过，现在我想休息一下。”

　　江音不满意地嘟了嘟嘴巴，但还是没有说什么，蔫蔫地同意了：“那好吧。”

　　他又看向沈青，第一时间注意到沈青优越的相貌，心里嘀咕不晓得宗沧玉什么时候认识这样好看的朋友，有点不开心宗沧玉都没有跟他说过，随即又看到沈青手腕上的标识手环，意识到对方是朋友带上船供客人玩乐的仿生情人后，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指着沈青，扭头看向宗沧玉，语气不自觉加重，又夹杂着一丝不可置信，仿佛炸了毛的猫咪：“阿玉你怎么和他在一起？他是仿生情人诶，难道你要和他睡觉吗？！”

　　质问般的语气让宗沧玉微微皱眉，但她很快调整过来，耐心向江音解释一遍将沈青带在身边的原因，江音这才平息，但仍然哼哼唧唧：“阿玉你就是太善良了，仿生人只是和我们外壳相似罢了，又不是我们一样的人，管他们做什么。”

　　宗沧玉顿了顿，她很少反驳江音什么，但片刻后，她还是开口，声音清晰：“从他们诞生自我意识的那一刻起，就是和我们一样应该被平等对待的物种。”

　　看宗沧玉认真了，江音举手服软：“好好好，是我说错了嘛，我就是担心阿玉被仿生人骗了嘛，有些仿生人可坏了。”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江音故意看向沈青，仿佛意有所指。

　　察觉到江音的针对，沈青的身体顿时僵住，下意识看向宗沧玉，却看见宗沧玉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人类里面难道就没有坏人了吗？”

　　话音刚落下，一道低沉悦耳的女声径直插入进来，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

　　“聊什么深刻话题呢？”

　　宗沧玉闻声看过去，正对上季宥星带着笑意的眼睛。

　　她穿了件紫色的晚礼服，将堪比模特的性感身材衬托到极致，白皙纤细的手指拨了一下落在肩上的酒红色大波浪卷发，红唇轻启，语气有些嗔怪，对宗沧玉道：“你不过来，只能我来找你了。”

　　宗沧玉还没有答话，江音已经惊喜地从从沙发上跳下来，插到她和季宥星中间，欢快地和季宥星攀谈起来，因为太过开心，连眼睛都微微弯着。

　　隔着一步远的距离，宗沧玉看着两人交谈。

　　她忽然想到一步之遥。

　　当季宥星出现时，她永远站在江音的一步之外，好像很近，却又永远无法再靠近半分。

　　宗沧玉看着江音开心而明媚的侧脸，自嘲地笑了一下，没让任何人发觉。

　　等到江音和季宥星聊完一个话题，停顿下来时，她才缓缓开口：“季小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季宥星向后拢了拢头发，动作优雅大方：“叫我名字就好，不用那么生分。”

　　然后她切入正题：“上次你为我设计的钻石王冠我很喜欢，最近我需要一套蓝宝石项链，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可以帮我设计？”

　　季宥星期待地看向宗沧玉。

　　宗沧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梳理了一遍近期的工作安排。季宥星是家喻户晓的大明星，家境优越，不缺资财，也因此，她对于珠宝的要求也格外高，同样，花费的设计时间就长。

　　前不久才完成几个珠宝系列，这段时间没这么忙，宗沧玉点头应下了季宥星的邀请：“可以，细节方面的问题我们之后手机联系。”

　　“好。”季宥星得到想要的回复，心满意足地对宗沧玉笑笑。

　　正要道别，季宥星余光瞥见江音手腕上那串红宝石手链，她是重度宝石爱好者，一看到这珍贵的材质和精美的外形就走不动了，不由得在江音面前驻足：“可以看一下你的手链吗？”

　　“这串？”江音的右手抚上那串红宝石手链，见季宥星点头，二话不说地摘下来，边解释边笑着道：“是阿玉送我的生日礼物，给你！”

　　季宥星接过，边欣赏便惊喜地赞叹：“沧玉亲自设计的吧，好漂亮！”

　　见季宥星爱不释手，江音没有半点迟疑，毫不犹豫对季宥星道：“你喜欢就送给你。”

　　这话一出，季宥星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看向江音，江音对她甜甜地笑了笑，丝毫未曾察觉他方才的话有哪里不对。

　　也是，被宠爱着长大的骄纵小少爷行事向来随意，又或者是有恃无恐，将别人的付出视作理所当然，考虑不到别人的心情是再正常的不过的事情。

　　她笑了一下，然后将手链还给江音，加重了语气：“不用，这是沧玉送给你的东西，你自己收好。”

　　季宥星看了一眼宗沧玉，对方微垂着眼，白玉般无暇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情绪。

　　然而季宥星却感到有些难言的尴尬，没有再逗留，打了声招呼就独自离开。

　　江音愣了愣，还没和季宥星说上几句话，自然不肯就这么放过机会，和宗沧玉说声就转头急忙追了上去。

　　宗沧玉看着江音追逐着季宥星，随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原本不动声色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那是她从不示人的颓败和落寞。

　　她转头，想将这份脆弱的模样藏于人后，却忘记了后方沈青坐在那里。

　　猝不及防，她带着颓然的神态和仿生人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