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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 玩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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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被带上游轮后的第三个小时,晚上九点。
负责人聚集所有从红灯区挑选来的仿生人,在最底层的大厅重申他们接下来一周所要服侍的客人的尊贵。
“你们给我记清楚了,这些乘客和平时去红灯区的普通客人可不一样,他们尊贵的多,你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抵不上他们中的一个。所以——”负责人拉长声音。
“你们务必要将他们伺候好了,将他们视作你们至高无上的主人,无条件满足他们所有的要求。”
负责人冰冷的视线在所有仿生人身上来回巡视,寒冷的声音中带着警告:“记住,在他们面前,你们只是玩物。在这艘游轮上,即便是表演,也给我演成一个合格的玩具。”
仿生人们噤若寒蝉,一个个乖顺地低垂着头,负责人自觉敲打到位,看了眼手机,差不多到了仿生人出场的时间,挥挥手让仿生人们按顺序从工作人员通道入场。
沈青走在中间,和同伴一起走进负责人口中全是尊贵客人的生日宴会。
水晶吊灯、丘比特浮雕、玫瑰花廊、烛台长桌,衣着光鲜的客人们觥筹交错,谈笑风生……扑面而来的纸醉金迷。
这是沈青作为仿生情人被制造出来后第一次应酬,虽然面上不显,但他的眼底却带着对周遭事物淡淡的好奇。
他安静地打量着目中所见的一切。
忽然,他的目光顿住了。
隔着暖橙色的灯光和重重叠叠的人影,在宴会的入口处,他看到一个人。
是一位很年轻的女士,她身形修长,穿着一套版型立挺的黑色西装,垂落的腰带和白衬衫的领口设计感十足。她向上折了一截衣袖,露出白皙纤细的手腕,黑色头发用一根银色簪子挽起,只在额前留了两缕头发,清冷俊逸如同夏日山间的绿竹。
沈青的目光仿佛钉在了她身上,竟移不开半分。
一时间,万物都沦为她的背景。璀璨灯光成为黑白,满室喧闹沦为寂静。
沈青不受控制地向她走去,如同追云逐月般,在意识反应过来以前,身体就已经先一步行动起来。
等到来到她面前,他全然忘记了在红灯区前辈教导的和客人拉近距离的技巧,只一股脑将心中所想如同河流倾泻而出,他问的忐忑又唐突,事后回想起来连自己都觉得太过于急功近利。
“……我可以做您今晚的玩具吗?”
他眼睫轻颤,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望着宗沧玉,眼底是藏不住的期待。
宗沧玉愣了愣,为仿生人过分直白的话语。
她许久没有回答,随着时间流逝,沈青看着她的目光便越发没有底气,直到最后,眼睫如同轻颤的蝶翼,希冀的光却仍旧聚集在他眼底。
但宗沧玉注定要让他失望。
她轻轻摇头,以一种温和却毫无商量余地的口吻对沈青说抱歉:“我对这些没有兴趣,你找错了人。”
因为宗沧玉的拒绝,沈青浑身笼罩着失落,看向宗沧玉的眼睛充满了不知所措,他试图挽救,声音有些急切:“我可以为您做任何事……我可以让您,快乐……”
沈青口不择言,宗沧玉为仿生人的过分大胆而微微咋舌,但还是拒绝:“抱歉。”
沈青还要再说些什么,陆放山已经插入到他和宗沧玉之间,看向沈青的眼神有些不满。
陆放山散漫地掀了掀眼皮:“已经被拒绝就不要再纠缠了,这里不兴强买强卖。”
他无声地伸出一只手,做出请沈青离开的动作。
……
年轻人的精力总是格外旺盛,这场生日宴会漫长的仿佛没有尽头。
宗沧玉被江音拉进人群玩了一会儿,不久就觉得乏味,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开,走到宴会边缘处一条光线晦暗的长廊寻清静。
她以为这里没什么人,便打开手机回几封工作邮件,给手下的人安排她不在工作室这几天的工作。
这是一条被两侧屏风隔立的走廊,她站在屏风的外侧,高大的绿植将她的身影遮挡完全。
刚发完一封邮件,屏风另一侧传来一道声响,有人被粗鲁地摔撞在屏风上。随后便是一声惊呼,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恐慌,和另一道粗重急促的喘息声纠缠在一起。
衣料摩挲声响起,伴随着男人兴奋的声音:“这皮够细的,好孩子,乖,喘两声给我听。”
另一道声音细微,却充满了抗拒,祈求男人:“请不要这样……”
也许是他这副模样更激发了男人的欲望,他的抗拒被当做欲拒还休,男人的动作更加放肆。
宗沧玉向后看,屏风上倒映出两道深色的剪影,清瘦的少年被男人用身体压在屏风上,一只手向上高高掀起少年的衣衫,另只手则发狠地掐在少年纤细的腰身。
少年肩背的蝴蝶骨向后抵着屏风,十分用力,像蝶蛹一样几乎要破开屏风的画布,振翅而出。
少年仍在抗拒,他摇着头,声音颤抖,双手推拒着男人,男人却因此更加兴奋,话语直白地令人作呕,双手在少年身体上四下胡乱游走。
刺啦一声,少年的衣衫被撕裂,男人越发放肆。少年拒绝不成发了狠,用力推开男人,甚至将男人推到了另一侧屏风。
男人撞在屏风上,发出巨大响声,却被宴会上一刻不停的奏乐和喧嚣掩盖,无人发觉这里上演了什么故事。
疼痛使男人呲牙咧嘴,沈青看了看男人,又低头看向自己方才推开男人的双手,他愣了愣,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脑海里又浮现出负责人告诫他们的那些话——
“将他们视作至高无上的主人,无条件满足他们所有的要求。”
“在他们面前,你们只是玩物。”
沈青颤着手,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抵触,但他还是向前跨了一步,走上前去,想要扶起男人。
男人已经用手掌撑着地板缓缓站了起来,他骂了一句脏话,看向沈青的眼神里是不加掩饰的欲念,夹杂着厌恶与报复欲,随即便如同张开獠牙的野兽一般,动作发狠向沈青扑过来。
沈青知道,被男人逮到绝对会很惨,他屏住呼吸,试图转身逃跑,他动作敏捷,在长廊中大步奔跑而去,很快和男人拉开距离。
直到男人带着恨意的粗砾声音从身后传来:“站住!”
近乎本能反应,他条件反射地停了下来。
屏风仿佛隔绝了外界喧嚷,安静地令人窒息,随着男人凌乱的呼吸和粗重的脚步越来越近,沈青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动,砰砰作响。
很快,男人走到他身后不到一步的距离,沈青余光瞥见男人映在屏风上的黑影,他高高扬起手,拢着手指仿佛秃鹫的利爪,向沈青的肩膀抓过来。
耳后飘起细微的风,沈青下意识闭紧双眼。
然而想象中肩上的疼痛却并没有出现,反倒是身后侧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不久前他才听过,不久前他才被这道声音拒绝。
宗沧玉一只手握住男人的手腕,拦住他伸向沈青的手,在男人一脸愤怒地拧眉向她看过来时,用她一贯疏离冷淡的语调道:“先来后到,他今晚归我。”
男人并不服,试图甩开宗沧玉的手,但是他沉迷酒色被掏空了身体,挣扎起来的力气并不能比过平时注意健身的宗沧玉,他恼羞成怒地叫道:“你说你先就你先,你说归你就归你?放开我!”
宗沧玉微微皱眉,松开他绵软得仿佛皮下充了空气的手:“你想怎么样?”
男人哼了一声:“我想怎么样?”
他趾高气扬:“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跟我抢人?”
他指了指自己:“我,XX处XX科科长的侄子。”又指了指沈青,“今晚他是我的!”
这可真是最糟糕的发言了,甚至宗沧玉都忍不住为他叹息。
这场宴会上,谁不是有点背景的人?以背景相要挟真是再愚蠢不过的事了,因为你无法保证对面的人不会比你背景更深。
换作任何一个理由,哪怕是胡搅蛮缠要求利益交换,都比这要聪明得多。
男人打背景牌,宗沧玉也只好礼尚往来了,她弯了弯唇角,态度散漫又恣意,半点不客气道:“哦,X科长,常听家中长辈提起,说他工作态度认真,没有一处纰漏呢。倒是他的侄子——”
宗沧玉意有所指地看向男人,未尽的话便不再说了,让男人自行体会。
而后她不再看男人,转头走出长廊。
走出几步,发觉身后没有动静,回头一看,仿生人还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她顿住脚步,微微侧身看向仿生人,有些倦怠地抬起半阖的眼:“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跟上?”
沈青这才如同大梦初醒般,连忙点了点头,眼底浮现喜出望外的神色,匆匆抬步跟了上去。
他望着宗沧玉的背影,神情专注又认真,满眼都是宗沧玉,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穿过昏暗晦涩的长廊。
昏暗灯光下,两人的影子映在屏风上,在屏风刺绣深橘暗绿的花团锦簇中缓缓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