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夏余痕》昱子头

36、犯规（G）

　　楚枍楠洗完澡，为避免上次的失误，他换上了自己提前选好的衣服。

　　听见楼下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他打算出去看看。

　　下楼处看到路澈再次忙碌的身影，他顿了顿，嘴角浮出笑意。

　　这种场景有了上次路澈给自己做早饭的即视感。脑海里竟然出现了想让这个时候一直暂停下去的荒诞想法。

　　“我饿了，你给我做饭！”楚枍楠伏在栏杆处，向楼下大喊。

　　喊话中带着十足的底气，现在他有的是理由和手段让路澈听从自己，因为他知道，在路澈脑袋好之前，大概率还要依靠自己，那肯定是要听自己差遣。

　　看着路澈头上那块伤口，伤口周围的头发比整颗头都要端，略显滑稽。

　　路澈抬头望去，是已经换了一身睡衣的楚枍楠。上面的扣子扣的严严实实的。

　　往上看，衣领遮住锁骨，往下看，睡裤盖住了脚踝。
　　路澈摇头无奈，调整好了情绪温柔地对楚枍楠说着： “这不已经做好了嘛？”

　　紧急着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熟悉的番茄鸡蛋面。

　　与上次不一样的是，那碗没有一点番茄，但肉眼可见汤汁的浓郁。

　　“快下来吃。”路澈抬头冲着楚枍楠笑，“再不下来早点，面都要坨了。”

　　等楚枍楠坐下开吃，路澈静静欣赏着楚枍楠囫囵的模样。

　　“吃慢点，别噎着 。”

　　伸手用大拇指指腹抹去粘在楚枍楠嘴边的油渍。

　　楚枍楠抬头疑惑，“嗯？”

　　“没什么，有脏东西。”路澈回应着。

　　静默片刻，路澈转向楼梯的方向。

　　“妳补驰吗？”楚枍楠嘴里包着东西，说话很含糊，但是他还是没有忍住叫停路澈。

　　“我不饿，只煮了你一个人的。”

　　话罢，路澈准备上楼回到房间。

　　上楼梯时已经极力克制自己的速度，到门口那一瞬间，开门，关上动作迅速。门锁沉闷发出“咔哒”一声。

　　他背靠在门上，看着手指上粘着的汤渍，阵愣片刻，抬手舔向指腹。

　　自觉这样的举动远超出他之前的作风，本能驱使他这样做，不受大脑控制，看到楚枍楠时，他就忍不住想要和他贴近。

　　但是他害怕，害怕如果稍不注意越界，结局会适得其反。

　　这之后，路澈开始有意无意的躲避楚枍楠。

　　就像上次在汽车后座两人近距离靠近之后一样，他再也没有坐过后座，并且在学校里面依旧与楚枍楠保持距离。

　　周三的时候，因为不能再续假，路澈还是来了学校。

　　同学们也注意到，教室的角落里多了一个带着棒球帽的人，仔细一看，发现是路澈。

　　偶尔有人好奇问起来时，路澈也都是回避。所以懂事理的同学也就没有再过问。

　　上午大课间，时济羽依旧如常来到教室门口。

　　门口的人先是环视教室一圈，紧接着轻叩门板。

　　“楚枍楠学长在吗？”

　　“不在，他去老师办公室了。”教室里面的人回应着。

　　路澈没有见过时济羽，倒是有些好奇，他玩味的看着那人，手里还装模作样地拿着一个文件夹。

　　这是干什么？

　　我没在学校的这两天，已经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路澈透过教室的玻璃看着，门口的人看了一眼手表，没有一丝不耐烦的情绪。在教室外面踱步继续等候。

　　瞧着杨慧走过来，路澈发问：“学委，外面站着的那人是谁啊？”

　　杨慧转身看过去，“噢，时济羽啊？现在的学生会会长，估计找楚枍楠有事情吧。”

　　路澈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不一会儿楚枍楠从办公室回来，进门刚好撞见来找自己的时济羽。

　　时济羽眼里闪过一丝高兴，迈步向前

　　“是要说策划案的事情吗？”楚枍楠手里拿着班里下节课要用的测试题。

　　扫视了一圈时济羽，抢先说话。

　　时济羽摇摇头，“不是，我是提醒你，记得准备演讲稿。给你发消息，你没有看到。”

　　刚好这时撞见走过来的杨慧，楚枍楠让其把测试题先发下去。

　　楚枍楠撇回头继续和时济羽说着，“哦哦，我不怎么看消息，还让你特意跑一趟，不好意思啊。”话里带着几分歉意。

　　“没事没事，学长要是有什么疑问尽管问我。”

　　“是否需要PPT？”

　　“根据你自己的想法来。喷绘还在设计，如果需要你可以参考作为背景板。”

　　… …

　　透过窗户看到二人有说有笑，路澈沉着脸心里不是滋味。这个人是他见到除楚枍楠身边那几位之外的人。

　　还是第一次看到楚枍楠这个不设防的与人交流呢。

　　路澈拖腔带调“啊”了一声，抬眸盯着窗外的人。

　　两个人到底说了些什么啊，嫉妒感充斥整颗心脏。

　　路澈将帽檐压的很低，从旁人看来，他眼中的戾气并不明显。

　　不过从角落的阴森气，隐隐让人感到寒意。

　　测试卷传到最后，路澈粗略扫视一圈试卷上的题型，大部分都是自己练习过的类似习题。

　　百无聊赖，他埋头看向桌盒，打开藏在课桌里的手机。

　　接收到一条新的短信，居然是一笔钱款到账的信息。根据数额，路澈大致猜到应该是徐州杨汇来的。

　　但这让路澈想起那天和傅济私下的谈话。

　　那笔交易，现在于他而言就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心里。这笔交易，他一定不能让楚枍楠知道。

　　徐州杨发来一条短信：

　　——上次你来奶茶店帮忙好几天，辛苦了。我知道给你发红包你肯定不会收，直接汇给你了。别退，别跟我客气。

　　路澈低头打字回复：好

　　转念，他点进备注“∞”的聊天框。

　　删除了又继续打字，打字后又删除。

　　最终一条也没有发出去。

　　盯着手机屏幕里的：晚上……

　　他还是没有输入完，刚好上课铃响了，只好先把手机收起来。

　　看见楚枍楠最后一个进教室。

　　这节课是做测试卷，路澈按部就班的做完之后环视一圈，身边的人还在努力计算着。

　　他掏出手机看着聊天框，恍了神。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是看花了眼，不敢置信再次确认，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我艹，还真是。

　　不知道什么时候误触，点击到了“发送”键，聊天框里赫然留下两个字：【晚上】

　　看着已经发出去的话，路澈欲哭无泪。一只手扶额，浅浅叹气。

　　这下要怎么解释......

　　不一会儿，对面发来一个问号。

　　路澈抬头，楚枍楠已经停下手里的笔。一只手搭在桌盒边缘。

　　坐第一排还这么大胆子。

　　路澈敷衍着想略过这个事情，回复了一个最虚假的借口。

　　——我发错人了。

　　这时前面传来了比落在路上的声音，寻声抬头，路澈注意到是楚枍楠在捡笔。许是不小心掉落了。

　　聊天框里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已经有一会儿了。

　　再次看手机，“∞”发来：

　　——你是不是在故意躲我？

　　路澈的手悬停在半空，反应有些迟钝

　　他看出来了？

　　原本没有太刻意，昨天楚枍楠回家后自己已早早睡下。第二天早上也提前交代阿姨做好早饭。只是整天二人并无话题，学校里也主动接触，原来这些楚枍楠早就感受到了。

　　这会儿老师下台巡视，路澈看到后猛烈咳嗽提醒。

　　楚枍楠听到咳嗽声后反应敏捷，迅速将手机往桌盒内推，才躲过一劫。

　　徐成绕到了教室后面，不一会儿往前继续巡视。

　　教室里安静到只剩笔尖滑动课桌的沙沙声。

　　突然一道声音炸开，打破原本的平静，“陈炑，干嘛呢你，还想不想学了。”

　　“成绩都这样了，还想拿手机搜题呢？”徐成一把夺过陈炑握在手上的手机。

　　看了眼手机屏幕，气不打一出。

　　“哟，点外卖呢？”

　　班上有的人听到徐成的吐槽忍不住偷笑出声。

　　屏幕里显示着付款的页面，这都到最后一步了，徐成也懒得多问，“好好写题！别整天课上只知道想着吃什么。”

　　陈炑神色略显不安，生怕徐成不会将手机归还。

　　“欸，徐老师....”陈炑张开还想解释什么，却被徐成瞪了一眼，直接哑口。

　　徐成恨铁不成钢，在教室里继续环绕，嘴上的话还未断过。

　　“虽然我不是你们班主任，管不了你们的手机。但是学习要的是态度，也不见上课这么不用心的吧！能来这个班的，都是想好好学习的。别整天给我有的没的。”

　　絮叨完，他绕回陈炑座位旁。

　　陈炑颤颤巍巍接过徐成递过来的手机，徐成欲言又止。

　　陈炑付完款之后，便把手机收进桌盒。

　　下课后，是用餐和午休的时间。

　　等大部分同学都去抢饭或者去拿外卖时，教室里默契的又只剩下陈炑哥俩几个和楚枍楠，当然还有路澈。

　　路澈坐在角落里，翻看着自己遗忘的化学公式。

　　楚枍楠视线落在路澈的脑子上，帽檐压的很低。路澈的整张脸根本看不全。

　　方才给路澈发的消息，还是被搪塞过去。

　　楚枍楠看到路澈回复的“没有”二字，表情仿佛僵了一瞬。

　　死鸭子嘴硬。

　　陈炑在一旁和人嬉笑打闹，好不容易送走了周赫然一行人。

　　抬起胳膊肘撬了撬楚枍楠肩膀，“等啥呢，拿外卖去。我点了麦麦。”

　　楚枍楠在手机上敲击一行字，露出给陈炑。

　　陈炑看到后，当即会意。

　　冲着角落里认真刷题的人喊到，“路澈，吃不吃汉堡？我买的多！”

　　路澈眉间舒展，抬手扶正眼镜。

　　“好。谢谢。”

　　学校里原则上说不允许学生点外卖的，但是由于老师也会点，所以有准备专门的外卖柜就设置在校门口。

　　陈炑让楚枍楠和路澈在半路等着，自己一个人去拿外卖。

　　“王叔，我过来取外卖，你帮我拿一下呗。”

　　陈炑和保安关系好。光是交际这一点，陈炑就完胜学校众人，与周围人保持友好和谐关系，属于名副其实的交际花。

　　“42号，诶对，就是那个。”

　　熟练交涉下来，陈炑拿着两个大保温袋走向不远处等候自己的二人。

　　路澈别扭的站着，微抿薄唇。

　　楚枍楠双手插兜，死盯着一言不发的路澈。

　　路澈自觉要被旁边的人盯穿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窘迫感快要将他占据，在楚枍楠面前，他很不擅长对楚枍楠撒谎。

　　“要跟我说实话。”楚枍楠单枪直入，拉回最开始的话题。

　　路澈强装镇定，神色漫不经心地啊了一声，叹气道：“不是你让我和你保持距离吗？”

　　此话一出，楚枍楠心里咔哒一声。

　　是啊，或许是时间久了，自己都快要忘了最初设下的约法三章。

　　“那是…那是…”楚枍楠嘴唇微张，想再说点什么。

　　回旋镖终究是打在自己身上。

　　好不容易放下戒备开始接受新的关系，这人现在是故意的？

　　微风袭来，地面的树叶被刮得四处乱晃，发出沙沙声响，犹如楚枍楠的思想一般混乱不堪。

　　路澈抬手，锊瞬楚枍楠额间飘逸的碎发，眼里藏笑，语气温柔。

　　“但是，我现在想，打破你的设限”

　　“那你会讨厌我吗？”

　　楚枍楠对上路澈的视线，眉目间带着偏离。

　　他一直没有搞清楚自己被牵着鼻子走的原因，这下他终于清楚了。

　　面前的人总是可以恰到好处的让人觉得亲切。每每他展现出那双饱含深情深邃的眼神，都会让人不经意陷入进去。

　　太犯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