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夏余痕》昱子头

33、慰藉（G）

　　“那场车祸，其实是驾驶员没有注意把控方向盘，车子开到了另外一边的道路，属于逆行。所以我们全责。”路澈平静的像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讪讪一句，“最后一刻，她给我说的是‘生日快乐’。”

　　说到最后，路澈眸色灰暗。

　　他不知道将这些说给楚枍楠，他会作何反应，嘲笑？同情？还是可怜？

　　路澈脑袋像灌了铅一样重，低着头不敢看楚枍楠。直到一旁传来抽泣的声音。

　　啊…原来是心疼啊…

　　路澈嘴角微微抽动，抬眼看向楚枍楠。

　　旁的人嘴角翘起，尽管他已经忍着不让眼泪流下，眼角的泪珠依旧不受控制往外滚落。

　　路澈抬手抚上楚枍楠的脸，拇指肚拂他眼角半挂着的泪水，指尖留在楚枍楠的脸上摩挲着。

　　“明明是我的过去，你怎么哭得这么伤心？”

　　楚枍楠吸溜着鼻涕，眼睛涨得通红。

　　“没什么，只是灰尘进眼睛了！”

　　许是共情能力一如既往，楚枍楠感到无比心痛，心脏如同被无数只虫子撕咬，“我才不是心疼你......”

　　路澈抚摸着楚枍楠微肿的眼睛，“好好好，灰尘进眼睛了”

　　“别哭了，你今天哭得够多了。”

　　“跟你说了，我没哭！”

　　“好，知道了知道了。没哭。”

　　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拌嘴，一转眼就走到了酒吧。

　　现在刚好到了酒吧营业的时间，两个人走正门进去。就算下雨也不会太影响Rose酒吧的人气，来的人依旧很多。

　　进门他们没有看到宋橙，打听了一下，她应该还在二楼的员工休息室里躺着睡觉。

　　既路澈成功辞职之后，徐州杨只好听从宋橙的话，给酒吧多招了几个服务生，为此在二楼专门空出一个包间供员工休息。

　　楚枍楠给宋橙打了几个电话，还是没有等到宋橙接电话。

　　路澈已经从储物室翻出了医疗箱，“没事，她可能在忙，等一会儿吧。”

　　他示意楚枍楠坐到一旁，将医疗箱放在桌子上，熟练地从里面内取出镊子，酒精还有纱布。

　　好巧不巧，碰上宋橙刚好下楼，“都这个点了，怎么才来取车啊。”

　　高跟鞋踩在铁制的楼梯上发出一声声的脆响，宋橙撩拨着额头前的碎发，将头发梳理到耳后。

　　从她的方向看像吧台，两个小子还在捣鼓着什么东西，酒吧光线昏暗，她确实看不清，心里嘀咕：两个人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又一起来酒吧的。

　　“哟，干嘛呢？”宋橙走近凑过去，定睛一看，“干什么去了？脑袋上怎么还在流血。”

　　楚枍楠手不巧，刚才颤颤巍巍地拿起镊子，半天夹不出碎玻璃，反倒是把伤口再次戳了几下。

　　楚枍楠放下手里的镊子，看到宋橙就像看到了新希望，“橙姐，你快来帮帮忙！”

　　“我手笨…”楚枍楠对着路澈略带一些抱歉的说道。

　　路澈抬手在楚枍楠的腿上轻拍，像是在安抚。

　　宋橙又开始笑话路澈不知道哪里受的伤，“哎哟喂，哪里打架弄的呀？”

　　宋橙撇头看了一眼楚枍楠。见人不张嘴，她又转向倪视路澈。

　　楚枍楠和路澈也很默契的没有说原因，担心宋橙知道了反应会更大，到时候要是传远了，说不定傅济也会知道二人的莽撞行为。

　　最后拗不过，路澈找了一个非常合适的借口：路上遇到了醉酒的酒鬼，给自己当头来了个酒瓶。

　　这个理由好像很符合过去宋橙对路澈的印象，引得宋橙捧腹大笑。

　　“你这头发，要不就不要了吧？”宋橙嘴上嘬着，“麻烦得很，剃了吧。”

　　“啊？”
　　楚枍楠有些忧心，男生的头发就是第二张脸面，要是真的剃成了光头，岂不是会很丑？

　　撞上和自己同样诧异的眼神，楚枍楠再次替路澈开口：“那个伤口我看了，就这么一个口子，不大，没必要剃头吧？”

　　宋橙挑出了最后一点碎渣，“嗨呀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不用剃。”

　　路澈这才松了口气，他是最不想剃成光头的。先不说剃光头之后他头上的疤会露出来，单单是光头，就非常丑。就算他的脸再有几分姿色，也是不可能扛得住光头的。

　　用碘伏消毒之后，宋橙简易的在路澈头上包扎了一下。由于包扎需要，宋橙还是强制要求路澈把伤口那一圈的头发剪短了些。

　　现在路澈的头上多了一个白色的纱布，为了牢固，宋橙把纱布在脑袋上缠了一圈。

　　“嗯！总得来说，是不好看的。”
　　楚枍楠睿智打量着路澈的，“没事！橙姐说了，伤口好得快的话，一周就可以好。”

　　路澈照着酒吧里面镜子，被自己丑到一直没有说话。心里不断地给自己刷新建设着，后天上学的应该就可以拆纱布了，然后洗头。

　　“秃”了的那一块，就带一个帽子遮住。

　　“走吧，回去了。”说话的语气有几分落寂，路澈拍拍楚枍楠的肩膀，让其跟着自己身后。

　　宋橙居住的社区就在酒吧后面，三两几个转折就到了停车的车棚处。

　　楚枍楠上次是把钥匙交给宋橙的，没想到停车这个活最终还是落到了路澈头上。

　　这就是终极跑腿的奥义。

　　楚枍楠跟随着路澈进了社区，看着他在一旁的花坛处挖了几下，湿润的泥土中包裹着一个石头。

　　楚枍楠眼看着路澈掏出掩埋在植物下的石头，石头下绑着一把车钥匙。

　　楚枍楠二度震惊，“Holy shit…”

　　自己的车钥匙就是被这样埋在土里接近半个月，简直是荒谬！路澈脑子怎么想到的？

　　路澈拍去钥匙上的泥土，刚好书包里面的纸巾已经全部湿润，用来擦钥匙再合适不过。

　　虽然有点奇葩，但好像这样做也是有些道理在的。

　　“看！干净的！”
　　路澈邀功似的，把擦干净的钥匙举起来给楚枍楠看，紧接着钥匙在空中飞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成功落到楚枍楠手里。

　　楚枍楠心想要是让路澈来开车的话，也不太好，毕竟这个人的脑子还处于受伤状态，但他依旧好奇：“你会骑摩托车吗？”

　　“不会。”路澈斩钉截铁。

　　楚枍楠疑惑不解，“那你怎么把车子停到这里的？？”

　　路澈只好解释，由于自己从小到大一直都泡在乐器当中，没有接触着摩托车。

　　“那天宋橙把钥匙给我，我插着车钥匙，把车推到社区的啊。”

　　也对，就算路澈会骑车，应该也不敢在那种道路不是很空旷的地方骑。一眼就可以看出这辆摩托车不便宜，磕到碰到总归是没好事的。

　　“好吧，那你还挺聪明。”

　　楚枍楠抬腿跨上机车，插上车钥匙，“这车现在市值价在40万以上，我哥的大手办，现在是我的了 ”

　　语气里满是得意，在曾经被哥溺爱这一块，楚枍楠最拿得出底气。而且，路澈不会骑车，看来人无完人，自己总归是有很多比得上路澈的地方，楚枍楠心里暗爽。

　　机车只有一个头盔，楚枍楠摘下头盔，递给了站在一旁的路澈，“喏，你带上。”

　　路澈指了指自己，“给我吗？你带什么？”

　　楚枍楠平淡说着，“我车技好，这里到我家我还是熟悉的，暂时不用。”

　　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楚枍楠噗的笑出了声，“而且你的脑袋现在很需要这个吧，晚上风大，带上吧。”

　　路澈呵笑两声，好冷的玩笑话。

　　路澈戴上头盔，有些不熟练的调整下颚带。楚枍楠嫌弃路澈太慢，侧身抬手帮路澈调整。

　　他双手握住路澈的头，扶正，面对自己。

　　视线对上，楚枍楠皱眉瞪回去，“看什么看，再这种眼神我就把你眼珠子挖掉。”

　　路澈眉眼弯起来，眼里带着光亮，像是在看恋人一样，含情脉脉，“长得好看不允许人看吗？”

　　楚枍楠猛地一抽头盔带绳，紧紧勒住路澈的下巴。

　　路澈吃痛闷哼一声，“祖宗，轻点。下巴要脱臼了。”

　　楚枍楠一巴掌拍下头盔的护目面罩，“你就活该！”回过身子，握住龙头。一脚踢开机车侧支架，将车身摆正，“还愣着干嘛，上来，我要骑车了。”

　　“来啦～”

　　路澈根据楚枍楠的指示，踩着一侧的脚踏，扶住楚枍楠的肩膀上车，坐好之后，他的双手无处安放。

　　“你贴着我，手放在前面的油箱上。”

　　虽然楚枍楠有些不习惯路澈这样整个前胸都贴在自己后背上，但是这个姿势才是适合载人的，所有他只好让路澈这样做。

　　由于楚枍楠没有头盔，他骑车的速度比以往都要慢许多。一辆机车在二人的操作下像是在体验小电驴一样。

　　马路上灯火通明，回家路上只有二人，路上偶尔出现一两辆汽车趟驰

　　晚风带着凉意，将楚枍楠的头发吹向后方，时不时的拍打在路痴的头盔的护目风镜上。

　　路澈贴着楚枍楠，更加清晰的感受到楚枍楠的骨骼很小。因为两个人贴在一起就隔着两块很薄的布料，肩胛骨突出在路澈的胸口研磨着，有些异样的感觉。

　　楚枍楠的胳膊也很细，这么细的胳膊，怎么有力气驱动整辆机车的，现在还载了一个人。

　　路澈瞥向后视镜，楚枍楠认真骑车的神情倒映在镜子中，他看得出神。

　　这样的紧绷的神情时常会出现在楚枍楠脸上。

　　他认真写题的时候，因为一点小事情琢磨半天的时候，还有在融入不进一群没心没肺的同龄人当中时。

　　他总一副心神不定，十分不安的紧迫样子，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楚枍楠感受到身后贴着自己的人挪动了一下手，十指相扣挽在自己的腹部，这个姿势就像从后面把自己抱住一样。

　　“这样很危险的。”
　　他脑袋像后面微侧，声音穿透两边风吹得呼呼声。

　　路澈把手攥得更紧，“我知道。”

　　我只是想抱抱你，路澈没有说出口，缓缓松开手继续伏在油箱上。

　　楚枍楠噤声仔细听着身后人的动静。

　　路澈凑近在他耳边小声低语：“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眼光，你想做的，我都支持你！”

　　听清楚了，楚枍楠瞳孔缩小，默不作声。他不需要去回应，因为他知道路澈具体指的是什么，但又不止是那个事情。

　　他心里已经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