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夏余痕》昱子头

31、车祸（G）

　　酒吧离学校不是特别远两个人觉得走路过去。

　　楚枍楠心里还在纠结着演讲的事情，这次演讲的主题是“Experience is part of growing.”。

　　两个校区分别推荐一名优秀学生或者校友作为演讲嘉宾，其余嘉宾都是根据主题去对应邀请的大型up主、名人或企业家。
　　从时济羽那里得知到这些信息。

　　楚枍楠心里暗想：自己真的有资格站在舞台上分享那些经历吗？参与商赛；获得AMC竞赛奖项；有幸跟随父亲去英国参与club……这些不过出生好，拥有了比普通人多的资源和机会罢了。

　　“想什么呢？”路澈叫住楚枍楠，“整条路都跟个闷油瓶一样。”

　　楚枍楠依旧沉闷，眉毛微蹙，踌躇着。

　　自顾自走到了红绿灯处，片刻后终是想到了什么，总算开口说话了。

　　“路澈，能问你个事吗？”楚枍楠早已经在脑海里挣扎了许久，“就是，我有个朋友，一直在想一个事情。”

　　以路澈对楚枍楠的了解，这句话很好猜。

　　有个朋友，那个朋友其实就是你本人吧，但是他没有打算拆穿楚枍楠。

　　“那件事情，很复杂吗？”路澈问起。

　　“也不是…”楚枍楠重塑语言，以旁观者的身份开始阐述。

　　“他一直对自己抱有怀疑，身边的人过多的期待，让他很有负担…有时候他开始想，自己真的有那样的资格去作为榜样吗？”

　　你有。路澈心中暗忖。

　　没有选择打断，而是听楚枍楠继续说着。

　　日落西斜，天空上渐渐暗下色来，落下了几滴雨珠飘落下，滴在路澈的鼻梁处。逐渐，眼镜也被一层淡淡的雾气蒙上，路澈取下眼镜塞进包里。

　　再忍不住打断楚枍楠的自我否定。

　　“自我价值的认定不应该由他人来判断。不要给自己那么多压力。本事就是很好的人，所以才会被那么多人期待。”

　　言语之间满是映射。

　　“如果有想做的事情，那便放手去做吧！”

　　有人自以为自己的付出一文不值，其实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以往的努力和阳光感染了多少人。

　　当路口的红灯变为绿灯，过路行人渐渐增多，穿梭于他们两侧。

　　而在他们之间，时间好像是静止一般。

　　面对楚枍楠，路澈总是忍不住习惯性地伸手抚上楚枍楠那一头秀发，再使劲的揉捏了一把。

　　路澈倾身俯探，“就这样给你朋友说吧，他其实很有优秀的！”

　　于楚枍楠而言，这一席话是他期待已久的。不管是从一时头脑发热，开始脱口而出询问路澈关于自己思考许久的问题。还是从小到大以来，他一直想要的，只是被人认可。

　　面前的人突然一言不发，低头呆滞。

　　楚枍楠眼眶逐渐湿润。

　　片刻后，路澈听到抽泣的声音，是从楚枍楠的位置传来。

　　路澈以为是自己摸楚枍楠的头把他气哭的，连忙弯下腰。

　　“欸，是我说错了吗？”

　　他慌张失措从书包里面掏出纸巾，“能别哭吗？”

　　“我又惹你不开心了吗？”

　　路澈一手撑着膝盖，想去看清楚枍楠的面容。

　　被楚枍楠抬起的胳膊挡住了视线，他温柔地将抽出的纸巾交到楚枍楠手上。

　　结果楚枍楠手一松，纸巾还是掉了。

　　随即哭得更猛烈了，像是挤压了很久的情绪全部倾倒而出，抽泣的声音比刚才还大了些。

　　两人站的位置特殊，刚好在红绿灯路口，引得周围人异样的眼光。

　　楚枍楠用袖子擦拭着自己的眼泪，怎么也摸不尽。

　　路澈只觉现在两个人都很狼狈的样子或许好笑。

　　他一手端住楚枍楠的下巴，把这人的脸抬起来了些。这下终于可以稍微看得见了。

　　楚枍楠眼角微红，眼框里饱含泪水，不受控制向外倾泄。

　　鼻尖也微微泛红，真可爱。转念清醒，路澈恨不得给自己当头一棒，想什么呢。

　　楚枍楠吸了吸鼻涕。

　　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喂，你干嘛。”

　　台词依旧很傲娇，但是说话的语气却不然。

　　路澈莞尔，又抽出了一张纸巾，给楚枍楠擦干眼泪。

　　“好了好了，不哭了。”路澈叹口气笑笑，“搞得我好像真的欺负了你一样。”

　　楚枍楠轻推开路澈，夺过纸巾，使劲耸了耸鼻涕，然后把纸折叠了几下，塞到路澈手里。

　　“都怪你！”楚枍楠一边吸鼻涕一边说。

　　路澈把所有用过的纸，团在手里，“好好好，怪我怪我。”

　　雨势渐大，从刚才偶尔落下的预兆，已经转变成了密密麻麻的水幕，路澈从书包里抽出伞，先交给楚枍楠。

　　等他情绪恢复之后，路澈走到距离红绿灯较远的地方扔垃圾。

　　撂下一句，“你在这里等我。”

　　随着纸巾投掷入框。骤然，他听见一阵汽车轮胎与地面的强劲摩擦发出的撕裂尖叫声，紧接着是撞击声，玻璃破碎的声音。

　　猛然抬头，看见就在十字路口处，有三辆车撞击到了一起。

　　一辆是体型更大些越野车，受损不是很严重，应该是被另外两辆车的撞击余力影响到，移位到另一条车道。

　　最严重的是一辆面包车，已经发生侧翻，后备箱的货物洒落一地，尾灯不停闪烁着。

　　周围聚集起来看热闹的人逐渐增多，挤满在路口两边。路澈看向楚枍楠等待自己的位置，由于人太多，他小跑过去。

　　“楚枍楠，楚枍楠！”路澈扒拉着挡住自己的人群，向前跑去“让一让，让一让！”

　　因为刚才的路口没有垃圾桶，他只是刚好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就过去扔垃圾。楚枍楠在十字路口等自己，应该没有波及到，应该没有……

　　终于，路澈绕过人群，看到了一把熟悉的伞，松了一口气。

　　“楚枍楠！”路澈快步过去，拉起楚枍楠的手，扯着他一直往另外一个方向走，“你怎么还在这里，出车祸了，还在这看着！走远一些啊！”路澈的情绪已经不受控制，焦急声中带着压抑的怒吼。

　　他走到人群稀疏的位置，他叹了口气，转过身来，“你知不知道我…我…”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说到最后，路澈依旧没有勇气说完。

　　楚枍楠眼角的红晕还没有褪去，话里带着鼻腔：“我那个位置离车祸不远，人多起来了，我就在原地等你…”

　　路澈扶额苦笑，一时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他将视线移回车祸的那个位置。

　　没有受到波及的越野车车主已经下车了，车门大开。另外两辆车上的人却依旧没有什么动静。

　　有些胆大的人凑近查看情况，面包车的安全气囊已经被打开了，刚才撞击产生的烟雾已经被大雨冲刷净。

　　已经有人报了警，但是消防车还在路上，最近的消防出动至少要15分钟，加上现在下雨，道路肯定会堵车。

　　下雨天，气味在空气中的传播速度会被削弱。路澈距离车祸点并不近，他却敏锐地嗅到了一股汽油味。

　　这股味道，他再熟悉不过。

　　“不会错的。”路澈喃喃到，松开了楚枍楠的手，“快走，让这些人都走。”

　　路澈突然对着周围的人喊着：“都让开，车子可能会爆炸！”

　　楚枍楠反应过来，跟着路澈一起疏散人群，“大家别看了，别靠这么近！”用力的呼喊着，尽量让更多的人听到。

　　一转眼，路澈人就不见了，可能是疏散其他的人群了，楚枍楠心想，回过头继续让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尽快离开。

　　“阿公阿婆，你们快走吧，没热闹看的。”

　　楚枍楠劝阻着，把手中的伞顺手递给了旁边的一个小妹妹。

　　人群中还有一些人讨论着：

　　“哦哟，那个面包车前面都快要被撞扁了。”

　　“司机肯定是没命咯。吓死人了。”

　　“越野车多贵的，还被牵连到撞了。”

　　“还有辆车，哦呀呀，门开了，司机爬出来了。”

　　… …

　　“欸，那有个小伙子过去！”

　　“那小伙子不要命啦！刚才不是还喊着要爆炸吗？”

　　人群中穿出一到身影，大步跑向面包车的位置。

　　听到着。楚枍楠越过人群再次看去时，路澈已经在两辆车旁边。

　　面包车司机现在仍然不省人事，另外一辆车的人已经被热心肠的人救走了。

　　路澈用力的拉住面包车门把手，试图把门拉开，但是门被撞击受到损坏。

　　转念一想，他掏出书包随身携带的蝴蝶刀，翻折过来后使出全身力气，猛地在车窗上砸了几下。

　　车子的油箱受损，汽油还在不停的向外流淌，身边的汽油味不断加重。

　　雨势越发猛烈，豆粒大的雨珠打在车窗和地面上哗啦啦作响。

　　“死玻璃，快点破啊！”路澈喊着，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

　　终于，副驾驶的玻璃被砸坏了。

　　路澈把半个身子埋进车里，他想解开司机的安全带，把人拖出来。

　　“路澈！你要干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背后传来。

　　是楚枍楠向这边跑来。

　　刚才砸车窗的时太过用力，路澈学长手臂卸力，要想把司机全部扯上来，还需要些力气。

　　“路澈！”
　　楚枍楠的声音再次打断路澈的思绪。

　　路澈已经拉住司机的衣服，他不想现在前功尽弃，只能保持身子埋在车里，大声吼叫着：“你来干什么！？这边这么危险，”

　　他现在上半个身子都在车里，没有办法立马脱身，“我一个人可以搞定，你先走开好吗？”

　　“我不，我帮你！”

　　楚枍楠大声唤来了周围几个跃跃欲试想来搭把手的人，几人合力拉扯，终于把司机拖出来了。

　　离开前，路澈特意看了一眼后座，眼神里闪过一丝庆幸，在确认没有人之后，他们都远离了侧翻的车辆。

　　其他帮手将司机抬到宽敞的地方平躺，楚枍楠站在一旁，没太敢上前。

　　路澈看到场面受到控制，终于放松下来，卸力往地上跌坐。

　　“路澈！？”楚枍楠立马伸手抓住。

　　好歹路澈比他要高大许多，全部卸力的跌倒下去，楚枍楠使出吃奶的劲才把路澈扶稳。

　　最终路澈蹲坐在原地，将脑袋蜷缩起来。

　　楚枍楠半蹲着挽住路澈的胳膊，发现这样挨着路澈回让路澈不太舒服，他就直接改成了膝盖跪在地上。

　　“路澈？”
　　楚枍楠不明所以，双手抱住路澈，虽然不知道到底怎么了，但是他还是这样做了。

　　路澈缓了一会儿，抬手将楚枍楠抱住。附在楚枍楠的颈窝处喘气，“我好像看到了…”

　　楚枍楠云里雾里的，脖颈之间还可以感受到路澈的气息，“看到了什么？”

　　路澈脑海里一片混沌，全身上下都使不上劲。双手的最后一丝力气用在了伸手够到了楚枍楠的肩膀。

　　不仅仅是因为下午奶茶店的忙碌加之刚才的卖力而劳累，还有从救司机的那一刻起，他脑海里就不断浮现出深深印在他生命里的车祸画面。

　　曾经他倒在血泊中的模样好似在刚才的后座上历历在目，和刚才发生的场景重复交叠。

　　那时的他也是没有丝毫挣扎的力气，全身上下已经全然不听大脑使唤。

　　那种无助的感觉，太难受了。

　　楚枍楠感受着与自己近乎贴在一起的呼吸，刚才急促的呼吸声逐渐平缓。

　　路澈的神志逐渐恢复，他松开手。两人拉开一段距离后，他迎上楚枍楠的笑脸，“辛苦啦！还有，你太厉害啦！”

　　那一刻，时间好似停滞，在路澈心里，楚枍楠一直都是那个照亮自己的太阳。

　　抚平了自己心里一切波澜，曾经是，现在也是。

　　-

　　哔噜哔噜哔噜——

　　救护车的声音渐进，救护人员将伤员都先送往了医院。消防员对出车祸的车辆进行及时处理。

　　最后消防员也不忘对热心市民进行教育：“真的非常感谢你们，那个受伤最严重的司机已经送往医院里。不过，还有件事！还好今天下雨，在一定程度上减少了爆炸了风险，但是今后要是……”

　　路澈手被玻璃划伤几道口子，好在不深，救护人员进行包扎之后，也就没有必要跟去医院了。

　　等到人群散去，坐到商铺台阶上的二人，才彻底将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路澈的衣服上沾着其他人的血，由于水的侵染，被染的几块地方面积更大了。

　　身上有一种夹杂着雨水的血腥味。

　　刚才的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路澈其实自己也没有想清楚就跑过去了。

　　这会儿靠在街边的墙角，他还在复盘着。

　　虽然车子十分幸运的没有爆炸，但是爆炸声却在他脑海里预演过好几遍。

　　他太害怕了，他害怕不能将司机救出来，就像当年发生车祸一样，由于自己的弱小而无能为力。

　　想到这里，路澈的神色黯淡，眉毛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

　　楚枍楠担心的戳了戳路澈的手臂，“还疼么？”

　　“还好。”路澈简言，尽力抿嘴，才勉强做了一个笑脸。

　　楚枍楠看着路澈，再次无言。

　　屋檐的雨水顺着往下掉落，形成了一条一条的水线。最后水流汇集到一起，沿着地面的缝隙流入下水道。

　　马路上的痕迹已经被雨水冲刷，路过的人来来往往，人们好像已经忘记了刚才的车祸，继续忙碌起自己的事情。

　　楚枍楠脱下外套，擦拭着自己的头发，他转头看看路澈。短发已经全部湿润，从头上留下的水渍还挂在脸上。
　　浓郁的眉毛上多了一道映红的血口，嘴角也有一墨血色，像是被牙咬的。

　　“你是不是傻啊。”楚枍楠开口道，“那么危险为什么要去？”

　　这时路澈深色已经缓和许多，“我也不知道，只是脑子里有这个想法，我就去了。”

　　“下次别再犯傻了。”

　　路澈用手指着自己，“我傻？那你呢，说了让你别过来。”语气中带着责怪和不解“你还过来。”

　　“因为我担心你啊！”楚枍楠急促脱口而出，声音高过路过的人群。

　　路澈当即愣住，在楚枍楠慌乱的站起来后，他伸手将人拽回来。

　　“你刚才说…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