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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过去 你没有对不 ...

  •   008.过去

      高二下临近期末前一个月的时候,姜酌和裴岭大吵一架。起因是他们一起领养的那只小猫榴莲因为裴岭的疏忽被一只野狗撕咬性命垂危。

      榴莲原本是放在姜酌家里养的,但恰好那段时间姜酌的父亲姜正青生病住院,一家人都要轮流去医院陪护。

      家里没有人能照顾榴莲,姜酌思来想去只好找到裴岭帮忙,想把猫寄养在他家里。

      起初相安无事,直到某天裴岭父母来津宁看他。裴父裴母忘记了家里有猫这回事,出门时没有及时将门关好,榴莲从门缝中跑了出去,等裴岭回家发现猫不见了早就为时已晚。

      姜酌赶到宠物医院时,看到的就是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已经奄奄一息的榴莲。这画面无端让她联想到了重病住院的父亲。

      因为姜正青的病情恶化,她这段时间长期精神紧绷,已经快到承受极限。此刻面对榴莲可能会死的噩耗,最后一根弦崩断,姜酌再也无法压抑。

      悲伤、愤怒、无奈等等一块混杂着爆发了出来。

      情绪上头让她无法冷静地思考问题,一股脑将气都撒在了裴岭身上。

      她质问裴岭,为什么没有看顾好小猫,当初是他冒着雨把猫救回来的怎么能眼看着它死呢?

      而裴岭呢?

      他一向就话少,加上这件事情他也觉得自己有责任,所以全程只是任由姜酌发泄却没有解释什么。如果那个时候他能知晓此时的沉默会导致将来许多年的分别,那他绝对不会一言不发。

      榴莲只在医院坚持了不到一天,最后还是离开了这个世界。

      裴岭大姜酌一届,当时的他临近高考非常忙碌,而姜酌家里也为了姜父生病的事情乱成一锅粥。

      自那天之后,两人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其实他去过几次医院,但每次都正好碰到姜酌在小憩,裴岭不忍心去打扰她。

      某天,他想起了姜酌之前总跟他念叨的那家餐厅。

      于是周末补习结束后,裴岭特地跑去长街买了那家店的招牌片儿川和糖醋里脊,打包带去医院。

      结账时,服务员问他要不要留言,说这里的留言板还挺灵的。裴岭不是迷信的人,但想到最近的那些事情,思虑再三最后还是决定迷信这一次。

      他赶到医院的时候天刚黑,陪父亲做了一整天检查化疗的姜酌疲惫地靠在床边休息。

      裴岭在门外看了很久都没进去,最后是拜托了查房的护士帮忙把东西带了进去。

      那几天姜酌请了假在医院照顾父亲,总是很疲惫,尤其是是傍晚的时候她总是要稍微睡上一会儿才行。

      她被查房的护士叫醒,说有人给送了晚饭来,潜意识里她认为是奶奶或者母亲来过。片儿川很好吃,糖醋里脊也很好吃,但在医院这个环境之下却总让人食不下咽。

      偶而她也会想起裴岭来,其实冷静下来之后她也觉得自己那天有些无理取闹。可裴岭现如今马上要高考了,她不想去打扰对方,也害怕会影响到他。

      结果就是,姜父的病情突然恶化,无奈之下一家三口决定搬到临州求医。

      高考结束之后,裴岭收拾好一切准备找姜酌好好聊一聊,但到了她家才发现早已是人去楼空。

      去临州之后他尝试找过姜酌,但那么大个城市里找人谈何容易。

      他只记得姜酌曾经说过想考临州戏剧学院,于是他等了一年,等到第二年开学跑去了戏剧学院找人。

      可是,戏剧学院的朋友告诉他,这一届新生里面根本没有一个叫姜酌的女孩。

      有很多事情,非要等到失去之后才会开始后悔。

      “是,我去过。”裴岭捏紧了手中的马克笔,他曾经无数次梦见过这个场景,把自己藏在心底多年的话都说给她听:“其实我早该告诉你的……”

      “高中我们认识的那一年多时间里,我有无数个机会把这件事告诉你,但我没有。后来我去找医生,他说我可能、可能是有情感缺失。”

      说到这里,裴岭几乎哽咽也不敢看着姜酌,生怕看到对方冷漠的态度。

      “是我发现的太晚,错过了说这些话最佳的时机。再次遇到你的时候,我感觉很乱,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怕自己说错话也怕自己什么都不说会再一次错过你。其实我……”

      “裴岭。”姜酌及时打断了对方,但她接下来的这句话却让裴岭楞在了原地。

      “我爸死了。”

      她看着裴岭的眼睛,清澈的双眸中满是真挚。

      “第一次高考我没考上,去复读了一年。大四那年,我爸受刺激病情恶化没救回来。”

      当初刚到临州一切都没有稳定下来,姜酌为了照顾父亲学业上也有所懈怠,高考时发挥失利和戏剧学院失之交臂。

      原本她是不打算复读的,但父亲却为这事特地找她谈心。

      他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因为这些琐事而委曲求全,还告诉姜酌“如果真的热爱,那就要有不顾一切坚持下去的勇气和恒心”。

      复读的那一年,姜酌几乎投入了全部精力在学习上,艺考也是非常顺利的通过。

      这一次她如愿考上了临州戏剧学院,父亲的病情也在专家的治疗下慢慢好转。大学的前三年都过得很顺利,顺利到她误以为接下来的人生将会一直这么顺遂。

      直到大四临毕业时她被选中去拍了那部剧。

      接下来发生的那一切,是她此生最不想再提起的。

      “对不起……”裴岭愧疚道。

      “你没有对不起我,裴岭。这些事情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过去的都过去了。时移世易,人会变、感情也会变。”说完这句话后姜酌忽然觉得心中一块大石落下,松了口气,也将原本捏紧的拳头松开。

      “其实你能看明白自己的心意是件好事情,至少遇到下一个喜欢的人就不会再错过。人总是要向前看的,这漫长的一生你不能总想着回头对吧。”

      “你——”

      “我不会在津宁久留,之后我们也不会再见面的。”

      姜酌再次打断了对方的话,说出这些话已经耗尽了她的勇气,久违的不适感又一次涌上心头。没有办法,她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

      “早点回去吧,又要下雨了。”

      回程的路上,一路无言。

      到家后姜酌连奶奶都没去看,放下衣服就躲回了自己房间里闷着。蒋曼云看到女儿的脸色不对,又联想到和她一块外出的裴岭,心里也能琢磨出个大概。

      为此,她特地去煮了一碗姜酌最爱吃的银耳莲子羹,准备跟女儿好好谈谈心。

      自从当年分开后,她也确实有很久没有能跟孩子坐下来聊聊天了。

      刚煮好的银耳羹还滚烫着,蒋曼云想着一会儿聊天估计也没法马上喝,于是就没用等晾凉拿了个托盘端着就准备去敲门。

      才行至门口,她就听到里头有声音传来。

      好像是姜酌正在跟谁打电话。

      “不好意思啊,但我去可能不太合适。”姜酌斜倚在床头,正拿着自己的老年机跟电话那头致歉。

      方才她回到房间里准备洗个澡就睡觉,想好好休息一下。结果刚拿好换洗衣服,手机就嗡嗡地振动了起来。她还以为是裴岭,想着直接挂断,可定睛一看居然是前几天在机场遇到的那个老同学——蒋灿灿。

      虽说是老同学吧,当年她和蒋灿灿的交情其实也不算太深,加上快十年时间没见过面。

      那天留这个电话也没想过会联系对方,如今对方忽然打来电话她也猜不出是有什么事情。但不接总归是不好的。

      蒋灿灿这人,高中时期在学校里一直是透明人一般的存在。

      除了首富独女这个名头以外,在其他人眼里她几乎没什么拿得出手的。

      样貌不算出众,在学习上也是中规中矩,社交方面就更不用说。很多人跟她走得近基本都是图她不吝啬给朋友花钱,待她比较真心的,大概也就姜酌这一个。

      她前段时间刚从国外回来,马上就收到了七中的邀请作为优秀毕业生去参加校庆。

      其实她心里清楚,自己一个复读两次的毕业生怎么可能收到这种邀请呢。

      无非就是图着蒋灿灿那个有钱的爹能多投点钱,好给学校多翻新几次。

      迫于老爹的威压她无法拒绝,今天刚好在跟校长说客套话呢,忽然听对方提起了姜酌。说是前段时间看到了她在网上的表演视频,很想邀请她也来校庆,但却一直联系不上人。

      蒋灿灿心想,这不是巧了,你联系不上我可以啊!

      正巧她也缺个伴,于是刚坐上车就给姜酌这边来了电话。

      但她也没有想到姜酌会一口回绝,理由是她不是七中的毕业生。一句话把蒋灿灿后面准备好的十句都堵了回去。

      因为姜酌确实不算七中毕业生啊……

      “呃,这我也知道。”蒋灿灿把头抵在车窗上,颇为无奈地叹气,“唉,跟你讲心里话,其实我也不想去来着。但不得不去,你也知道我本来就没啥朋友的,前几年又一直在国外。”

      “就想着如果你能去的话,那我们还能凑一块聊聊天啊啥的。也不至于那么无聊……你能不能再考虑一下下,不用着急给我答复的。”

      “我真的……”

      “念念啊!”蒋曼云忽然推门进来,中断了姜酌和蒋灿灿的对话,“妈妈给你炖了银耳莲子羹,你趁热吃了吧,待会睡觉也舒服点。”

      那头的蒋灿灿也听到了声音,“你有事的话我就先挂了,等你想好再给我发消息……啊不对,给我回个电话就行。”

      她差点忘记姜酌没有QQ和微信了。

      “好吧,晚些我给你回电。”姜酌道。

      蒋曼云看姜酌挂了电话便走上前,将托盘放在了粉色床头柜上。

      这柜子还是当初姜正青在的时候给买回来的,其实姜酌并不喜欢粉色,只是姜正青以为女孩都喜欢粉色于是自作主张买了回来。

      姜酌和她父亲关系极好,虽然不喜欢这个颜色,但仍旧很宝贝这柜子。

      “姜酌。”

      “嗯?”

      蒋曼云垂眸,刚好看到姜酌略有些粗糙的双手,眼眶湿润。她其实很少会叫姜酌大名,除非是有什么大事情发生,不是姜酌犯错就是家里出事。

      这一声名字唤得姜酌心里是一咯噔,但等了许久也没有后文,于是她主动上前握住了蒋曼云的手。

      “出事了吗?”

      “没有。”蒋曼云连连摆手,又侧过身不想让女儿看到自己眼中泛起的泪光。稍缓片刻才接着反问姜酌:“你今天跟裴岭出去,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闻言,姜酌身形一僵,慢慢将手缩了回来:“为什么这么问?”

      掌中温热消失,让蒋曼云也是愣了神,她颤声道:“你是我的女儿,你的心思我怎么会看不出呢。”

      “念念,其实有些话妈妈很早就想跟你说,但你一直苍溪不肯回来。我打电话过去你也不怎么愿意接,所以我一直找不到机会告诉你。”

      蒋曼云朝着姜酌的方向挪了点位置,将她的手牵到自己膝上握着,“当年是妈妈不好,非要把你爸的死怪责到你身上,非要那样去逼你。”

      姜酌讷讷回了句:“都过去了。”

      她试图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蒋曼云一把按住。

      “不是的,没有过去,没有!”她的情绪忽然激动起来,眼泪再也无法控制地落了下来。

      她不停摇着头,按住姜酌的手,嘴里念叨着:“我们都过去了,但你没有。你没有……你一个人跑去苍溪,跟大家断了联系,到剧团上班还用老年机。你把自己困在那里,像坐牢一样困在那里!”

      “其实妈妈回津宁没多久就后悔了,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临州的。我应该带你回家的。”蒋曼云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反而更衬出姜酌的平静,她的情绪似乎没有半点起伏。“你那么艰难的想从泥沼中爬起来,我非但没有帮你还推了你一把。”

      “是是妈妈错了……”说到此蒋曼云早已是泣不成声。

      “妈。”姜酌回握住母亲的手,淡淡笑道:“真的过去了。”

      蒋曼云闻言抬头,早已是满脸的泪痕,不知为何显得眼角皱纹更深。

      她轻抚着女儿的面颊,心里非常清楚的知道女儿其实并没有真的放下过去的那一切。同时她也明白,姜酌能回津宁待这几天已经是朝前迈出了一大步。

      不能逼得太紧。

      “妈妈不想再看你继续这样画地为牢困住自己了,你爸爸也不想的。”她抹了一把泪,接着说道:“裴岭是个好孩子,但如果你已经不喜欢他了,我会跟奶奶说让她们不要再撮合。”

      “只是念念……七中的校庆,妈妈希望你能去。”

      “妈妈由衷希望你能像当年在七中念书的时候一样,开心、快乐、无拘无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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