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雨了》杭今雨

4、噩梦 你是不是…

　　外头狂风呼啸却仍盖不住裴岭的声音，如此清晰传进了姜酌耳朵里，敲在她心口上。

　　姜酌整个人僵直在原地，仿佛人魂分离身体不受控制，做不出任何动作。直到有人抓着她的手臂，拉着她往旁边靠了靠。

　　“哎呀，我家念念今天刚赶飞机回来的，又淋雨过来接我，看样子累得发懵嘞。”姜奶奶挽着自家孙女的手，笑着向裴岭和他外婆解释。随后她又拍了拍姜酌的手背，示意孙女说点什么。

　　可姜酌只觉得脑袋里一片空白，喉咙仿佛是被胶水浸满了似的黏在一起，张了嘴却又发不出声音来。最后也只能强逼着自己说了拒抱歉。

　　裴岭收起伞，雨水顺着伞尖滴落在大理石砖上，很快晕染成一片。他面上神色不变，只用余光瞥了一眼靠在旁边的姜酌，淡淡回应一个字：“嗯。”

　　“你看看，小伙子就是不如女孩细心。你拿这么一把小伞，是准备让谁淋雨啊？”裴岭外婆和姜奶奶差不多身形都是偏胖的，他拿的那把长柄伞确实不太够遮住他和外婆两人。

　　姜奶奶听到这话后，只思考了两秒就向裴岭提出了一个建议：“我看这样吧，念念拿的这两把伞就给我和你外婆一人一把撑着。然后你就受累带我孙女一程，你看行么？”

　　“诶，这主意不错！”姚外婆连连拍手，附和道：“你们家姑娘苗条，跟我外孙撑一把伞刚刚好。”

　　两位老人想撮合孙辈的心思一目了然。

　　姜酌刚欲开口阻拦，没等她说出半个子呢，另一位当事人已一口应下。现在她要是再扭捏着反而像是心里有鬼，只好默不吭声走到他的伞下。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会拿这么一柄小伞来接人。就算是姜酌这种偏瘦的身材和他这个一米八七的大高个挤在一起，也不是这小伞可以遮挡全的。

　　他撑着伞微微朝姜酌这侧倾斜过来，瞥见两人中间相隔的空隙后，忍不住提醒：

　　“靠近点儿。”

　　此刻的姜酌被那股熟悉的气味所包裹着，感觉脑袋发昏，意识都混沌起来。当然反应也慢了半拍，她“啊”了一声，并没有看向裴岭只是头朝着他那边侧了侧。

　　只听到头顶有一声叹息传来，紧接着身旁这人将握着伞柄的手换成了右手。在姜酌还没反应过来时，他一伸手将人往自己怀里拽了一把。

　　这举动显然超出姜酌能接受的范围了，她忽然抬起头看向裴岭，眼中充斥着惊讶和不解。

　　裴岭淡然自若，只是耸了耸右肩让她看到那边被雨水打湿的一大块痕迹。

　　这下姜酌也明白了过来，被人搂着的感觉非常不自在，更何况这个人是裴岭。

　　“不用搂着，我靠近点儿就是了。”姜酌说。

　　裴岭听到这话自然也是识趣的收回了自己的手。

　　姜酌双手插在口袋里，往裴岭那边靠过去了点，又把控着距离不完全贴在一块。幸好她出门时在睡衣外面套了件大衣，不然这风刮过来根本受不住。

　　但出门时没想到这雨会越下越大，她只穿了一双拖鞋就跑了出来。此时早已被水浸泡了个透，姜酌心中默念祈祷千万不要出现什么意外。

　　偏偏是怕什么来什么，她一时不慎踩进了水坑，雨水渗进来脚底一打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就要往后倒下去。

　　“小心！”

　　裴岭那好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温暖的手掌抵住了姜酌的肩膀，又将人一把拥入怀中。那一瞬间心跳的速度，是姜酌从未预料到的快。

　　在过去的那几年里，她一度认为自己的心跳再也不会为了任何人任何事而加速。

　　她就是一滩死水，哪怕是将巨石抛下都激不起半点浪花。

　　可现在却……

　　身后两位老人家嬉笑着在讨论什么，雨声风声在耳边没有停歇过。如此嘈杂的环境当中，裴岭说的那几句话，每个字都精准敲打在姜酌心里。

　　让她不禁回想起许多年前，高一那年的一个暴雨天。

　　姜酌是住校生，那天周五她将寝室里的东西整理好后就抱着外套撑着伞往校门口走。刚走到半路上时接到了父亲的电话，催促她稍微快些，于是姜酌就加快了步伐想着跑几步。

　　才跑出去没两步到凉亭的位置时，没想到那儿突然有个少年抱着个纸箱子冲出来，还没带伞浑身都淋湿了。

　　她往前跑时一直看着地面，等发现有人冲过来已经晚了，两个人迎面撞上惯性让人往后倒下去。

　　那人怀里抱着的箱子也被摔落在地，他看着将要摔倒的姜酌伸出手猛地拉了她一把。

　　姜酌被他拽进怀里，额头磕在了对方胸膛上。少年人的体温偏高烫得姜酌手足无措，手里的伞也早已随着纸箱一起滚落在地面上。

　　还没等姜酌反应过来，耳边忽然传来了一声猫叫。

　　“喵呜～”

　　是小奶猫的声音。

　　少年忙松开姜酌，蹲下身子将已经淋湿不少却还未变形的纸箱扶起。箱子里只剩两只小猫崽了，其余的三只都在外头雨里趴着。

　　姜酌看到这情形也无暇顾及自己飞得老远的雨伞了，连忙帮着一起抓小猫崽。她特别喜欢小猫，但因为父亲猫毛过敏，所以一直不能养。

　　小奶猫被雨水淋湿了毛发，发出的叫声似乎像是在求救一般，一声大过一声。

　　姜酌小心翼翼捧着哪只黄白扁脸猫放进了少年的纸箱里。

　　“谢谢。”他的声音很好听，这是姜酌听到他开口后的第一反应。她几乎僵在了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直到对方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远处的雨伞。

　　姜酌才反应过来，此刻她也已经被雨淋湿了全身，她小跑过去捡起自己的雨伞。

　　接着又走到少年身旁，将雨伞朝他倾斜替他和箱子里的小奶猫挡雨。

　　虽然效果甚微，但姜酌又得到了一声好听的“谢谢”。

　　“你是要带它们回家吗？”她听到自己这样问。

　　那人忽然站起身，因为个子太高一下猛得将姜酌的雨伞都往上顶了顶。她伸出另一只手稳住雨伞后又抬高了些，好让对方也能站在伞下。

　　他比姜酌高一个头左右，正好让她看到了他胸前别着的校牌。

　　原来他叫裴岭，是个很耳熟的名字。

　　“我要去流浪动物救助站。”裴岭抱着箱子开口，：“能麻烦你……”

　　姜酌立刻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连忙回答：“可以可以，我送你过去吧。”

　　津宁七中校内一直建有流浪动物救助站，还配了兽医值班。

　　两人将小猫崽送到那之后，被兽医催促着回家换衣服，别着凉了。还告诉他们，如果担心的话等下周上学了可以过来看。

　　他们离开时，姜酌忽然想到什么一把抓住了裴岭的手腕。、

　　她问：“我是不是之前就见过你啊？”

　　裴岭皮肤很白，被雨水淋了这么久之后更加显得有些苍白。鬓边偏长的碎发被打湿后贴在皮肤上，看起来似乎很难受。姜酌没管对方是否回答自己的问题，她自顾自从包里翻找出了一包纸巾递给对方。

　　“擦擦吧。”

　　裴岭看着姜酌手中的纸巾微微愣神，片刻后又不太自然的接过纸巾，但他只从里面抽了一张出来剩下的又还给了姜酌。

　　“谢谢。”

　　这是第三句了，姜酌心中想着。

　　虽然最后裴岭都没有回答那个问题，但姜酌也没放在心上，很久很久以后她才知道原来她和裴岭的初见并不是这一天。

　　第二周她来看小猫时，又遇上了裴岭。

　　此时姜酌早已经将对方的消息打听的一清二楚，知道裴岭是高二美术班的学长。

　　那几只小猫在兽医的照顾下已经生龙活虎，不像那天在雨里那般无力。

　　裴岭对这几只小猫非常上心，而姜酌则对裴岭格外上心。

　　年少时的心动总是没有什么缘由的。

　　也许就是雨天闻到了一个好闻的气味，听到几句好听的谢谢，以及少年滚烫的胸膛。

　　那一撞，让姜酌在此后余生中只要闻到那个味道就会想起裴岭。

　　自那以后，裴岭身后就多了一条小尾巴。

　　姜酌总是会跟着裴岭一起去探望小猫崽，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小猫们也逐渐都找到了领养人被接走。

　　到了最后，只剩下那只黄白色的扁脸猫还留在救助站。

　　“为什么它没有人要呢？”姜酌半蹲着扒在玻璃门上，看着里面正在吭哧吭哧吃猫粮的小猫，颇为不解。

　　“因为难照顾。”裴岭忽然出声，吓了姜酌一跳。

　　她只愣了一下就展开了笑脸看向裴岭，激动道：“你来啦！我听说你们最近老留堂补课，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今天林老师家里有事请假了，就没留。”裴岭淡淡解释了之后就又把注意力投到了小猫身上。

　　姜酌又问他：“你刚才说它难照顾，为什么？”

　　“因为他的脸部扁平，鼻腔比较短，就是我们在动画片里看到的加菲猫。你看它吃东西的时候整个脸都埋进碗里了，平时很难打理的。而且加菲的泪痕非常严重，必须要经常清理，否则完全不能看。”

　　裴岭刚解释完，就看到那只小猫爬到水碗前一头猛栽了进去。

　　“我去我去，它是要淹死自己吗？”吓得姜酌连忙打开玻璃门去拯救小猫，因为着急她也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裴岭难得露出了一抹笑。

　　又过了很久，他们发现这只喝水栽跟头的小猫还没有被人领养走。

　　这天，姜酌蹲在猫笼外看了好久。

　　她忽然长长叹出一口气，似乎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似的，伸手拉了下旁边人的校服裤脚。

　　“裴岭，要不我们领养它吧。”

　　裴岭听到她的声音后，低头看去，女孩扎着马尾刘海也梳起用小夹子别在头顶。有零散的碎发还在额前，眼神中充满着期待，让人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所以，姜酌听到了一句“好啊”。

　　在得到肯定之后，姜酌非常开心，连忙问裴岭：“那我们给它重新起个名字吧？叫什么好呢？”

　　“叫念念吧。”

　　“念念？”

　　听到裴岭的这句话后，姜酌有点发懵，这不是她的小名吗？她疑惑地抬起头看向裴岭，问对方：“为什么要叫念念？”

　　只见对方机械般扭过头来，脸上还带着诡异的笑容，说：“因为你啊，因为我思念你父亲，所以叫你念念。”

　　姜酌被裴岭突来的变化吓得瘫倒在地，看着眼前人模样大变，不仅生出长发连眼角的皱纹都变得更加明显。完完全全就成了一个中年妇女的模样，姜酌一眼认出这是她母亲蒋曼云。

　　对方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姜酌完全来不及躲闪只能被她抓着肩膀推搡摇晃。她嘴里反复叫着姜酌的小名，一声比一声着急响亮。

　　仿佛是恶灵索命一般凶狠。

　　就在这一声声呼喊中，姜酌猛然坐起身，从噩梦中惊醒。

　　看到坐在床边的母亲她下意识往后挪了一些，还没完全从梦中脱离出来

　　蒋曼云见女儿醒了才稍微放心些，她早上刚洗漱完就听到姜酌房间里有窗户碰撞的声音。结果进来一看，发现她根本没关窗就睡了，一摸她额头都有些发烫。

　　“你看看你，窗户也不关上，风啊雨啊的吹了一宿。现在身上不舒服了吧。”

　　姜酌才从噩梦当中缓过来，感觉嗓子里正在冒烟，八成是感冒了。

　　昨天裴岭撑着伞送她到了单元楼下后才离去，晚上她一直睡不着就开着窗吹吹风想让自己冷静些。

　　没想到就那样睡了过去……

　　蒋曼云看着走神的姜酌，又想起刚才看到她床头柜上放着的白色小罐子，她还是没忍住将心中的疑虑问了出来。

　　“念念啊，你是不是……”她试探着开口，“还在吃那个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