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绥枭君

2、合租

　　夏凉像往常一样，坐在老板椅上。只是，她没有低头画画。仰着头，闭着眼睛。眉头微皱。
　　“夏凉？你怎么了？”夏洛浅觉得今天她有点反常。
　　没有回应。
　　“凉凉！！”夏洛浅急了。话间夹杂着哭腔。
　　“我没事。只是眼睛有点疼。”
　　“你不能回应一声吗？吓死我了。”夏洛浅松了一口气。
　　“没力气，不想。”

　　“一杯拿铁，谢谢。”楚笙走进奶茶店，趴在吧台。她穿着白色T恤，九分牛仔裤，狼尾。阳光透过玻璃，撒在眉宇间。一双狐狸眼含着烟火红尘。
　　“稍等。”
　　“走吗？去写生？”楚笙挑眉。
　　夏凉点了点头，套好防晒衣，拿起身旁的包，直径走到门口。

　　“跟着我。”楚笙抓着夏凉的手腕，一路小跑，来到了A市中央公园。
　　夏凉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呼吸有些急。缓缓抬头，眼中一丝错愕。这个公园很美，草坪绿油油的，中间还夹杂着许多叫不上名字的野花。虽然天气炎热。这里树多，有湖，有凉亭，树能洒下好大一片绿荫。公园门口还有一些小贩，卖冰激凌，卖气球，卖糖葫芦还有一些油炸小吃。是不是传来一阵吆喝声
　　“冰糖葫芦～纯手工冰糖葫芦！十元一串！可甜了！”
　　……
　　夏凉随便找了一个树荫地，掸了掸灰尘，坐下了。
　　“你画什么？”楚笙探头过来问到。
　　“画凉亭和湖。”
　　“你不画人吗？多热闹。”
　　闻言，夏凉扭头看向门口：“不了，我不怎么画人。”
　　楚笙叹了口气，找了一个离夏凉不远的地方坐下了。夏凉画的是景，楚笙画的是人。
　　夏凉画完景，抬头发了一会呆，脑海中想起一个声音
　　“你不画人吗？多热闹。”
　　她瞄了一眼对面的人，她还在画画。夏凉换了一页纸，盯着楚笙，画起了人。
　　因为自闭和抑郁，对社交充满了一定得恐惧。渐渐的，对人不太上心，也不喜欢画人。除了老师布置的死任务，夏凉绝不会没事画人。
　　日薄西山，夏凉画完，抬头欣赏着染红了半边天的夕阳。习惯性地拍了一张照片，方便以后画画，当素材用。
　　楚笙缓缓站起身，把刚刚画完的画撕了下来，递给夏凉：“给，就当是见面礼。以后学校见。”
　　夏凉低头盯着画看得出神，楚笙画的是公园门口的小贩。从纸上就能够看出小贩的卖力，热闹的氛围。
　　夕阳下，两人并肩向门口走去。
　　“冰糖葫芦～纯手工糖葫芦！十元一串！美女要来一串吗？”
　　夏凉盯着架上的冰糖葫芦，有些蠢蠢欲动，仿佛冰糖葫芦会发光一样。
　　“站着别动。”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夏凉愣了愣，再回过神，楚笙已经拿着冰糖葫芦过来了。
　　“拿着。”楚笙手里拿着两串冰糖葫芦。
　　“谢谢你。”声音有些激动。
　　“你很喜欢吃？”
　　夏凉剥开外面的膜，回道：“嗯，小时候奶奶经常买给我。自从奶奶去世之后，我就没吃过了。”
　　楚笙沉默了一会儿。
　　夏凉又开口道：“今年19……五年了。”五年没吃过奶奶买的糖葫芦了，爷爷奶奶去世五年了。
　　气氛在无意中变得寒冷，爷爷奶奶一直是夏凉心中不可治愈的心疾。
　　夏凉的眼睛一下子暗了下来，嘴里嘀咕着“不可能，不可能！”
　　“你天天依着你爷爷奶奶，等他们哪天挂了，我到要看看，你怎么找她们。你要和他们一起死吗？呵呵。”
　　一闪而过，夏凉一个机灵。然后哭了，抓着头发嘶吼着，糖葫芦也被摔在地上，夏凉看着糖葫芦愣了一会，然后尖叫着跑了，停在一个人少的角落，双手环膝，双眼放空。
　　夏凉情绪失控，楚笙束手无策。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往奶茶店的方向跑去。
　　“老板！！！”从声音可以听出说话人的急切。
　　“怎么了？这么急？”夏洛浅抬头，放下手上的杯子，“夏凉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她情绪失控了，我没有办法，就来找你了……”
　　！！！
　　“她现在在哪里？！”夏洛浅大步走向前。
　　“人民公园。”
　　夏洛浅跟着楚笙，一路带风。
　　“这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夏洛浅自言自语道。
　　“公园门口有卖糖葫芦的，我就给她买了一串。看她的样子，好像挺喜欢的。”楚笙叹了口气，“没想到会这样。”
　　夏洛浅张了张嘴，卡了半天才道：“糖葫芦是凉凉奶奶给凉凉经常买的。也是凉凉心里不可治愈的心病。”
　　犹豫了片刻，又道：“小时后妈随口说的一句话是凉凉心病的催化剂。”

　　夏天晚风微凉，天色已晚。夏凉在原地瑟瑟发抖，小小一团，显得那么无助，那么孤独。夏洛浅向前，将药塞进夏凉的嘴里。夏凉一噎，随后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夏洛浅轻轻抚着她的背，柔声说：
　　“凉凉要开心，对不对？爷爷奶奶不喜欢你为他们伤心。一切会好的。你看，你考上了A市的艺术大学。已经没有人成天监视你了。你摆脱他们了。一切都会好的，凉凉。”
　　夏凉有些动容，夏洛浅继续道：“走吧，回去了，天黑了。”
　　许久后夏凉才有了回应：　“嗯，好。”反应仍有些迟钝，跟在夏洛浅身后。
　　楚笙缓缓道：“你刚刚给夏凉吃的是什么？”
　　夏洛浅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氟西汀，抗抑郁的药。”
　　楚笙沉默了。
　　“夏凉有抑郁的症状，有时也会伴随自闭症。”夏洛浅呼出一口气，“你应该多少能感受到一点。夏凉和你一起时，我能感受到，她很开心。”
　　楚笙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她知道，夏凉的抑郁症还是挺严重的了。
　　“今天不好意思了，我不知道她……”楚笙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
　　“没事，朋友嘛。总会有一个相知的过程的。我看好你！”

　　夜晚，夏洛浅安顿好抑郁中的夏凉。蹑手蹑脚的关上门。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楚笙坐在木椅上，手里握着拿铁。夏洛浅在她旁边坐下。店里暖黄色的灯光照在脸上，很是舒服。
　　夏洛浅一改方才的悲伤，换上八卦的神情问楚笙：“你是女孩子吧。”
　　“是的。”
　　“原来这样啊，你为什么穿着像个男孩子？你不会是弯的吧？”
　　“呃，之前是直的，被掰弯了。”
　　夏洛浅不自觉的露出了姨母笑：“那，你是喜欢女孩子的？”
　　“嗯。”
　　夏洛浅笑的越发灿烂：“没事～我是那种死板的人吗？我支持你。”
　　“？？？”楚笙愣了愣，但还是客气地道了谢“谢谢你。”
　　这话越听越不对味呀。哪里不对味……说不上来。
　　笑够了，夏洛浅才正色道：“就是，夏凉啊，她肯定不能在学校住宿的。她和室友处不来，她也不喜欢社交。容易被排挤，我这地方不大，离学校也挺远的。向你打听一下，打算在艺大附近租个房子。”
　　“我就是租的房子，三室一厅。可以试试合租，比较划算。我这边正好有空，如果她愿意的话，可以合租的。一个月一千五。”
　　“啊，那太好了。三室一厅，艺术家的女儿呀。有钱！等夏凉醒了，我问问。”夏洛浅在心里搓了搓小手。
　　“嗯，好。”

　　9月18日，艺大新生的开学日期。9月10日，夏洛浅才想起合租的事忘和夏凉说了。夏凉脸色也不好看，眉头微皱：“小姨，我不想住宿。”
　　夏洛浅一拍脑门：“忘和你说了，这个事我也想过，和楚笙谈过。她租的房，有空的地方，问你要不要合租。”
　　夏凉眼中闪过一丝亮光，点了点头：“嗯嗯。”
　　夏凉的行李不是很多，半天不到，收拾妥当。按夏洛浅说的，先提前一个星期住下，适应适应。
　　夏凉拎着包，推开玻璃门。头栽进一个软软的怀抱里，夏凉下意识退后一步，抬头一看。
　　“楚笙？”
　　楚笙含笑微微点头：“我帮你般行李。”
　　“嗯哼。”这几天夏凉在家，状态调整的还不错，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湘水苑9栋9楼，楚笙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空气里带着一股洗涤剂的清香。房间采光很好。夏凉伸了个懒腰，顿在门口。
　　楚笙指着朝南的房间说：“这是我房间，那边的房间是空着的，好久没人住，落了些灰。你收拾一下吧。”
　　“行，回见。”
　　楚笙：“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

　　夏凉比较喜欢黑白色系的颜色，所以，黑白格子的床单，黑白相间的落地窗帘。
　　emmm……
　　床边一个黑白JK格子的毛毯，角落一个木质矮桌，白色的桌布，旁边躺着两个懒人沙发。
　　夏凉满意地点了点头，用手比作取景框比划着。楚笙不知在门框边站了多久，悠悠然开口：“你布置的——有点阴森啊。”
　　“还好吧，全白色有点像太平间……”夏凉拿出行李箱里的纯白色床单和窗帘。
　　楚笙：“……”
　　行吧，她觉得黑白格子的床单也不是不可以接受了。楚笙实在受不了，从储物间拿出了一套抹茶绿的被套：“用这件吧。黑色的…像阴间地府…”
　　夏凉：“……”好在抹茶绿并不是不能接受。于是，动作利落地换好。

　　夏凉关上房门：“你会做饭吗？”
　　楚笙诚实道：“不会。”
　　夏凉点了点头：“我晚上不吃饭，我煮面，你要吗？”
　　“需要我帮忙吗？”
　　夏凉：“嗯。”
　　厨房里冒着热气，夏凉系着围裙，切着土豆，灶台上煮着未开的热水，动作娴熟。两人低头忙碌。
　　鸡蛋面上桌，夏凉拿了筷子，给了一双给楚笙：“溏心蛋。”
　　楚笙挑眉：“没尝过。”
　　“那试试吧。”

　　除了碗筷敲击的声音，谁也没说话。夏凉起身：“你知不知道一个原则？”
　　楚笙放下筷子，用餐巾纸拭着嘴角：“什么？”
　　“做饭的人不洗碗。”说完一溜烟跑房间里了。
　　楚笙低头，用手抵着鼻子，轻笑一声。其实，还是挺可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