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闭》绥枭君

1、契子

　　六月中旬，N市高中的校门口停满了校车。夏凉坐在前往A市艺术学院的校车里，静静地坐等着。
　　那个女孩坐在靠窗的位置，闭着眼睛，带着蓝牙耳机，似乎睡了，也似乎没睡。人陆陆续续地上了车，去A市的人并不多。
　　“你好，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一位腼腆的女孩问道。顿时身后一阵嘈杂：
　　“唉，你别坐那里，晦气！”
　　“自闭女，她是个哑巴！”
　　一阵哄笑……
　　女孩有些不知所措，夏凉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用很低的声音说：“可以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A市艺术学院]
　　一群人站在聚在公告栏旁，榜单第一：夏凉
　　夏凉！？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怎么会是这个自闭女？？夏凉却没有这种闲情雅趣，只是欣赏着未来四年生活的学校。
　　一景一物都美的不行。找到了一张长椅，坐下。长椅对面的景物也恰到好处，成角透视，平行透视，倾斜透视，一应俱全。
　　……
　　等到最后花天空时，正好碰上日落。很美，夏凉不禁看呆了。

　　“停，我们两音乐系的，去美术系干什么？”
　　“看看今年大一的首榜。”
　　楚笙：“首榜有什么好看的？首榜年年有，你是不是得年年看？”
　　“听校长说，今年美术系的首榜是整个学校的首榜，超第二名好几十分呢！”
　　楚笙不禁有些吃惊，也颇为好奇。
　　恰好经过夏凉所在的长椅，视线停留在她的素描本上。风景尚未成型，隐约可以看出大致的轮廓。也不知为什么，就看入了神。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看了许久。
　　“哥？你处这干什么？天马上要黑了。”
　　楚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没有说话。

　　手机震动，夏凉接起电话。将素描本放在一边。提起帆布包。
　　“喂？小姨？嗯，我到A市了。等会就回去……”
　　挂断电话，朝校门走去。

　　楚笙看着她的背影，目送她离开。转而看见落在长椅上的素描本。拾起来，随意的翻了翻。每一幅画都很好看，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特别。
　　楚笙合上素描本，向校门的方向跑去。跑到门口，却看不见那个女孩的身影。长呼一口气。低头看了看封面：
　　“N市第一中学，夏凉”

　　同行的那个男子匆匆跑过来，语气里带着遗憾：“没见着首榜，是个学妹，叫……夏凉。”
　　楚笙的眼皮跳了一下，夏凉。真是有缘啊。

　　夏凉刚下车，一位年纪相仿的女子就风风火火的接过行李箱。
　　夏洛浅问道：“怎么样？都还好吗？”
　　“都挺好的。暑假打工，帮帮忙？工资不高，三千，怎么样？”
　　“别整那些没用的，我问的是你的病！怎么样了？”
　　夏凉就近拉开一个木凳，从包里拿出了病例。夏洛浅看了一眼，眉毛拧成了一个川字。
　　“抑郁症从季节性抑郁转向中度抑郁？还送了一个自闭症？”
　　“嗯……”
　　夏洛浅还在唠叨，夏凉动了动，一愣。
　　！？
　　“我的素描本不见了！！！”夏凉面色惨白。对自己的头发一顿乱抓。
　　“那怎么办？”
　　夏凉内心烦躁，小声嘀咕道：“我回一趟N市，去旗舰店重买一本！”
　　“天黑了，要不……明天再买？毕竟还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我不！我就要现在买！我明天不想买！”音调越来越高，最后好像破音了一样吼出来的，眼尾微微泛着红。明明不想哭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的情绪很激动。
　　夏洛浅被噎了一下：“好，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夏凉提着帆布包，乘着公交车去了N市。长大了什么都没变，只是病更严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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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中那会儿，周五不上晚自习，回来发现自己藏在抽屉里的彩绘笔被人动了。一盒，每支笔都被动过了，书桌前我的草稿纸被彩绘笔画地乱七八糟。夏凉只是强行冷静了一会。然后发了疯似的把笔毫不留情地摔到地上。大晚上一个人冒着雨去得力买。第二天起来，眼睛哭地肿的睁不开。那天是周五，明明第二天是有充足的时间去买。为什么？
　　自闭症吧，厌烦别人动自己的物品，动了会发疯，还固执的想要和之前一模一样的……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看到夏凉安然无恙，夏洛浅提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自闭症？”夏洛浅有规律地敲着吧台的桌子：那可真是个大麻烦事。

　　圆月已至中天，夏洛浅轻轻俯身，低声细语道：“会好起来的，明天一定会更好。”随后蹑手蹑脚地关上了门。

　　夏凉是个很好的孩子，如果不遇到那样的父母，现在应该会很幸福吧。夏凉刚满一周岁不久，父母离异，父亲娶了不比他大五岁的后妈。父亲赌博成性，后妈闲夏凉太顽皮，也对其不问不顾。一个一周岁的孩子，哪有不顽皮的？
　　夏凉的童年里只有两个人：爷爷，奶奶。后妈最狠毒的话就是：“你天天依着你爷爷奶奶，等他们哪天挂了，我到要看看，你怎么找她们。你要和他们一起死吗？呵呵。”
　　一个心疼的故事……夏洛浅一阵揪心。初三那年，爷爷奶奶出了车祸，抢救无效。也是那年，夏凉抑郁症恶化了。自此，后妈的那句话成了她不可提及的痛。

　　阳光透过窗户折射在地板上，些许调皮的光线照在夏凉的脸上。夏凉皱了皱眉，翻了个身。用被子捂住了头，一丝气都不透。
　　再起来，小姨已经买好了当天素材。夏凉抱着刚买的素描本，坐在收银台画画。
　　夏洛浅：“这些东西你会的吧？不会我教你？”说完，转头看向夏凉。她好似没有听到，不做回复。
　　“夏凉？”
　　没有回复……
　　“夏凉！！”
　　还是没有回复……
　　“凉子！！！”夏洛浅的语调越来越高，心也跟着越收越紧。收银台的那位依旧没有回应。
　　夏洛浅轻轻戳了戳夏凉：“夏凉！给我个回应啊！别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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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凉画好了最后一笔，缓缓抬起头：“洛浅？洛浅？你人呢？”
　　合上素描本，转了一圈。奶茶店里没一个人影，夏凉按了按太阳穴，给自己亲手做一杯拿铁。
　　拿铁，里面没有糖。是苦的，夏凉天生怕苦，现在，她习惯了喝拿铁，
　　在收银台又坐下了，盯着吧台上的绿植又发起了呆。
　　下午，人就多了起来。店里有不少与夏凉年纪相仿的人。也许，为了一个爱的邂逅。也有些人为了来看夏洛浅这个绝色美人。有些人被夏凉的惊艳的脸吸引住了。这天的客人格外多。
　　“你好，一杯百香果双响炮，大杯，加冰，谢谢。”
　　“25”
　　“小姐姐有对象吗？”那个男生问。夏凉摇了摇头。男生又继续问：“可以加个微信吗？”
　　夏凉皱了皱眉：“加我有什么事吗？”
　　“交一个朋友呗。小姐姐长这么漂亮。”
　　“不了吧。谢谢……下一个。”夏凉的眉又皱地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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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听闻“邂逅”奶茶店有两位招牌美女，奶茶店的人流量相比于以往多了不少。附近传闻，夏凉是个高冷女神，好多人找她要联系方式都以失败告终。然而越是被拒绝，就越会有人想去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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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往日也没有这么多人来。可以赚大发了！”夏洛浅随感慨道。转头看向收银台，夏凉正啃着笔头，托着腮，盯着膝上的素描本发呆。
　　不出意外的没有回应，夏洛浅低声叹了口气。

　　八月，难得的低温天气。夏凉和以往一样，坐在收银台的老板椅上画画，巴掌大的脸掩在蓬松的头发里。皮肤雪炼似的白，可以说是苍白。一双桃花眼看不到一丝笑意。阳光下，头发并不是乌黑，有些金黄，很是好看。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短暂的安静之后，便是一片嘈杂。夏凉还处在免打扰模式，盯着素描本发呆。
　　楚笙直径走向收银台，礼貌一笑：“姐姐好，我想找一下夏凉。”
　　夏洛浅放下手中的纸杯，瞥了一眼夏凉，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夏洛浅无奈的摇了摇头，开口道：“那个，她现在可能不太那啥……之前叫了几次都没有回应。”
　　“哦，谢谢姐姐，我明白了。”楚笙站在离夏凉不远处，静静地看着她画：“画的真好看。”
　　夏凉眸光一闪，缓缓抬头对上了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睛。微微一愣，然后才后知后觉地说：“谢…谢谢…”
　　楚笙：“你就是夏凉吗？”夏凉楞楞地点点头。
　　“我捡到了你的素描本，在艺大的长椅上。现在还给你。”楚笙将素描本递给夏凉。
　　“谢谢你。”
　　“不客气”楚笙顿了顿，“我很喜欢你的画。有空一起写生吗？”
　　“嗯！好！”那一刻，夏凉的眼里有了光。她用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然后撕了下来。递给楚笙。
　　“这是我的Q。”顿了顿，低声道：“姐姐～”
　　众人皆是一惊，这是第一个要到女神联系方式的人！还是女神亲笔写的！！慕了啊！！！那声“姐姐”只有楚笙一个人听见。
　　楚笙挑了挑眉：“一杯无糖拿铁，谢谢。”
　　“18”
　　楚笙随便拉开一个椅子，做了下来。还有些胆大的、不甘心的女孩子，小跑到楚笙面前，伸手指着手机上的二维码，怯怯的问：“帅哥，有对象吗？加个好友嘛～”
　　楚笙摆手道：“有对象了，她不让我乱加。”
　　女生不服气，又问：“那刚才那个呢？你加了她的联系方式！”
　　楚笙揉了揉鼻子：“她就是我对象。”
　　女生急了：“你们刚加好友，怎么可能，你怎么证明？”
　　不可质否，楚笙挑了挑眉。
　　收银台后面的夏凉正不知所措的嘀咕着：“帮不帮她解脱难题呢？可是，好像不关我的事啊。但是，莫名的想帮她呀。啊啊啊……”
　　收银台前面，两人还在纠缠。
　　夏凉向楚笙走来：“拿铁。”把热饮端到桌上，转身欲走。
　　女生抓住夏凉，夏凉心里一惊。女生不依不饶：“欸，他说你是他对象！你解释一下！”
　　夏凉一脸戾气，缓缓抬头：“她是不是我对象关你屁事？你怎么像个杠精一样？搁这里揪着人不放，就算她没有对象，她也看不上你！你知不知道，这样，你很掉分唉！”
　　那女生一噎，往后退了几步，显然没料到夏凉会有这么大反应，识相的闭了嘴。夏凉继续道：“你是看不出来人家嫌你烦吗？还一个劲的粘着人家。你这叫无理取闹！！还有，把你的脏手撒开，你弄疼我了！”
　　嗓音不高，但句句不输气势。女生红了眼眶，捂嘴走了。
　　店里一片寂静，不！寂静的恐怖。夏洛浅也张了张嘴，终是没吐出一个字。
　　说真的，夏凉在抑郁期间很少说真的多话。可以说是，从未。
　　楚笙在她的头上乱摸一把，俯身，语气略带笑意：“好棒呀，飒飒的女孩，姐姐好喜欢呀。”
　　夏凉白了她一眼：“……”脸上的戾气慢慢消了下去。
　　“走了，拜拜。”楚笙指了指手机，“有事手机联系。”然后走了
　　经历了这个时事件，夏凉在A市的的热度也火了起来。“冰冷女神主动加了一男子的联系方式。”“高冷女神疯狂输出，骂哭向男友要联系方式的女生。”“女神是否名花有主？”
　　晚上，夏凉打开手机，看到□□的好友申请，才想起白天的事。
　　“笙”。头像是一个比心的手。夏凉是黑头，“凉”。有点配呢。夏凉摇了摇头，丢下手机去浴室了。本以为此篇就这么翻过。
　　隔天，楚笙发来了信息。

　　笙：明天天气不错，要出来写生吗？
　　凉：嗯。
　　笙：明天下午，等我。
　　凉：？？
　　凉：在哪等？
　　笙：奶茶店。
　　凉：好
　　夏凉嘴角微微上扬，夏洛浅问：“怎么了？笑成这样。”
　　夏凉一愣，刚刚她笑了吗？
　　“没事，明天下午我出去写生。”
　　夏洛浅狐疑地看着她：“不像你的风格啊。你不是巴不得整天闷在房间里不出来的吗？”
　　夏凉抿了抿唇，低头看着脚尖：“有一个姐姐约我去写生……”
　　夏洛浅摸着下巴，打量着。夏凉被这视线盯着，有些不自然：“怎么了？”
　　夏洛浅：“你长的挺养眼的，据我所知，追你的男生也有不少吧。你母胎Soul到现在——”夏洛浅把最后一个字拖了很长。
　　莫名地，夏凉的心也跟着紧了。
　　“你不会是喜欢女生吧？凉凉！”
　　“咳咳！”夏凉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不过，确实。她从没有对异性产生过好感，甚至，对异性有些反感。但是——喜欢女生也不是不可能事件。
　　“啊！”夏洛浅故作吃惊，然后一副高深莫测的眼神看着她。
　　夏凉：“我不知道。”
　　也对，这些年处理家庭琐事就是件棘手的事，又患上了抑郁症，身心俱疲。哪又有多余的心思。高考结束，好不容易才脱离苦海。
　　想到这里，夏洛浅摇了摇头。
　　“上次那个人，好像说也喜欢画画。唉，长的不错的呢。”
　　“小姨，你知不知道她是女的。”夏凉正色道。
　　“啊哈？女的？”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没看出来。”
　　“她是女的。”
　　“熬～”夏洛浅一副恍然大明白地样子，“她约你去写生啊。”
　　夏凉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