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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他朝若是同淋雪·一】 ...

  •   随着刺眼白光亮起又消散,池小池缓缓睁开眼。

      面前入眼是一幅已然完成的油画被静立在画架上,那画的是溪流边开得正盛的桃花,原本平平无奇的一景在画者笔下焕发出春日特有的生机,外头此时正艳阳高照,阳光透过玻璃落在身上的暖意叫人忍不住偷懒犯因。

      池小池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于一间装潢颇有国风气息的画室里,四周墙上挂着好几幅水墨画和油画,明明画作之间风格迥异,但摆画的人很明显有着极好的艺术审美,一眼看过去只会让人觉得有种别样美感。

      右侧颜料画具一应俱全,池小池看了眼右手掌上的颜料,估摸着原主是在画完画后直接在这儿睡着了。

      看样子,八成是这画室的主人。

      池小池边思索着边打量周围,正要开口叫娄哥把世界线给自己时却猛然一顿,随即眼神惊疑抬手抚了下咽候处,张嘴试图说话时只听见几声“嗬嗬”。

      怎么回事?这次契约者是个哑巴?

      池小池还没来得及疑惑是怎么回事,脑中突然响起娄影的声音:“这是失语症。”

      “失语症?”

      身体说不出话,但不妨碍池小池用心声跟娄影交流:“后天形成?”

      “是。”先一步看完世界线的娄影叹了口气,“这次世界线挺……一言难尽的,你看完就明白。”

      池小池所在的画室叫伽蓝画室,而原主故事也是在这儿开始。

      众所周知伽蓝画室的现老板是位标准的病美人,老板姓厉,虽然厉老板因为一些身体原因不能开口说话,但逢人入店他总是带着三分笑意。

      伽蓝画室位置有些偏远,会来他这儿的大多是熟客,带孩子来学画的家长也很放心这位厉老板,再顽皮的孩子到他跟前都会乖乖叫一声厉老师。

      温柔且耐心,这是大部分人对他的第一印象与感觉。

      厉老板全名厉灼华,也就是池小池所在身体的原主,这个世界的契约者。

      一个相貌出众气质不俗却身患疾病的年轻人,不像同龄人一般在为生计奔波,似乎比起金钱他更喜欢待在自己画室里画画,伽蓝画室的位置也导致他不可能靠这个赚什么钱。

      有人问他为什么要在这么个小地方开画室,面对这个疑问厉灼华也只是笑了笑,在随身带的便签纸上写了一句话作为回答。

      此心安处是吾乡。

      对此旁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或许人家厉老板是哪家公司老总的儿子,外出调养身体顺道开了家画室,等病养好就回去继承家业,老顾客走之前这般安慰自己。

      厉老板相貌出众,难免有人好奇他是否单身,不过跟他更熟稔些的人都知道厉老板有位年纪相当的同性爱人。

      偶尔有来学画上课的艺术生走的晚了,还会碰到对方来接厉老板回家吃饭。

      对方比厉老板高了快一个头,五官带着点欧美骨相的英挺,一身休闲服像是刚出校门的大学生,要是他来时正好碰上要走的客人也会笑着招呼一下,边说话边帮厉老板收拾颜料和画具。

      厉老板虽然说不了话,但不妨碍他眼里含着温柔笑意听着对方讲,时不时点头做出回应。

      碰巧瞥见这一幕的艺术生像是灵感迸发一样,回去后用一晚上把这一眼画了下来,第二天去上课送给厉老板时,厉老板眉眼带笑接过画,当着艺术生的面祷起来挂到墙上,还回赠了这孩子钟意很久的一幅山水画。

      “嗯?这是谁画的,还挺有氛围感嘛。”

      难得周末不用加班的邵云远一进画室就看到墙上新添的画作,看了一会儿道:“这场景和构图是上周六我来接你的时候,当时我在跟你说老夏……是当时最后走的那艺术生小姑娘画的?”

      话音刚落他头顶就被拍了一巴掌,随即便看到一部手机怼到眼前,界面停留在备忘录上,只有一句话:当初没去念刑侦你真是屈才了。

      “不不不亲爱的你错了,我很庆幸当初没去念刑侦,当法医都把我累得够呛了。”邵云远俏皮眨眼,“刑侦那么忙,我可舍不得一连好几天都见不到你。”

      邵云远,青弦市局法医科法医,厉灼华的青梅竹马兼未婚夫。

      画室周末休息,两人约了老友到市中心吃饭。

      “好久不见啊灼华。”

      衣着讲究的男人一进包厢就先和厉灼华抱了一下,眼神认真看着他语气温和:“最近身体恢复得怎么样?还会难受到睡不着吗?”

      他语气真诚随和,不会叫人觉得什么暖味之情,更像是久不归家的兄长在关心久病缠身的弟弟。

      厉灼华低头在备忘录上打字,对方没有着急,而是静静等着他打完字。

      “我很好,前段时间阿远陪我去复检时乔叔说我恢复的很好,谢谢景明哥挂念。””

      轻声念出这行字后夏景明笑出声,抬手揉揉青年发顶:“那就好那就好,身体上的事儿急不得,咱慢慢养着总能好起来。”“老夏回来前问过我,还说要是你这边还是没什么起色的话就送你出国看看。”邵云远感慨,“钞能力真强大。”

      夏景明开玩笑:“我这半路出家的‘暴发户’哪有邵大公子的钞能力强。”

      三人中学认识至今,比起生活作风简单低调但都是富贵人家公子哥出身的邵厉两人,夏景明的经历就跟一本励志小说没区别。

      孤儿出身,靠着爱心人士的资助上了大学,考上金融学博士后白手起家,不靠身边朋友的丝毫人脉,硬生生用五年时间把个十人不到的工作室办成如今青弦市数一数二的商业集团,仅仅大了厉灼华和邵云远两岁,却像父亲与兄长一样照顾他们。

      夏景明在生意场上精明如狐,私下倒是温和得很,生意有些起色以后他还做起了慈善,也因此在青弦名声颇好。

      “我这次回国是因为前段时间听到一个消息。”吃过饭后夏景明提及了这次回国的原因,“我知道是谁杀的陌淮了。”

      茶杯落在地板上碎成了几块,微烫茶水全酒在厉灼华腿上,吓得邵云远顾不上夏景明那惊人话语,连忙抽纸帮厉灼华擦干净,不断问有没有烫到。

      厉灼华没反应,就这么红着眼睛直直看着夏景明。

      夏景明深吸一口气,双眼不知何时染上红意,声音略有些沙哑道:“前两天我在意大利出席一场宴会时,偶然结识了当地一位有名的黑手党头目,他提到前些年在东南亚做生意时听说过一个臭名远扬但势力颇大的贩毒集团,他们头目有一个残忍到令人发指的癖好。”

      似乎这个癖好太过恶心残忍,夏景明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他喜欢在事后把人虐杀致死,无论男女。我问了一下那些人的死状,发现和陌淮一模一样,而那个头目听说一年前就有过在国内出现的记录,我动了点关系,可以确定他最后一次行迹是在隔壁z省。”

      “那个组织的头目叫路西法,你们应该都听说过。”

      说着夏景明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不明看着脸色有些难看的邵云远道:“连我一个商人都能查到的事情,为什么当初专案组没有设想过这种可能性?他们真不知道路西法这个毒枭就在自己隔壁吗?”

      “当年,专案组真的有在用心查小淮的案子吗?”

      “……”

      等他说完后包厢中只余寂静。

      夏景明口中的陌淮是厉灼华的弟弟,伽蓝画室原先的主人,他的恋人,也是一年前惊动省厅成立专案组的‘417’□□分尸案的唯一死者,厉灼华的失语症也是在那场惨剧中落下的后遗症。

      那是一段属于三个人的噩梦和一个永远也回不来的人。

      时间倒回一年前的初春。

      “哥!哥你快进来!”

      陌淮兴高采烈推开门,献宝似的指给厉灼华看:“我的伽蓝画室!哥你说好不好看?”

      “我们大艺术家亲自操刀设计的,当然好看。”彼时还是市局刑侦支队警员的厉灼华一下班就被弟弟拉过来,身上警服都还没来得及换。

      前段时间刚从佛罗伦萨美院毕业回国的陌淮没有老实回家继承家产,而是自顾自开了这么一家名叫伽蓝的画室,好在父母和兄长向来宠他,默许了他这些行为。

      与自小艺术细胞发达旺盛的弟弟不太一样,同样颇有艺术天赋的厉灼华没有攻读相关方面,而是读了警校去当警察。

      单从伽蓝画室这里里外外所有装潢与物件摆放,足以看出陌准对这间画室的重视度。

      “什么时候开门营业啊陌老板?”厉灼华嘴上问着,顺手帮忙把旁边花瓶里的花摆好。

      “明天上午的开店仪式!刚好周末嘛,你和云远都有空,景明也说明天没工作会过来。”陌淮一只手从后背搭在厉灼华肩头笑嬉嬉,“看看你弟弟我多贴心。”

      厉灼华一脸受宠若惊:“哇,那真是谢谢咱们陌老板抬举啦。”

      兄弟俩纷纷笑出声来。

      “晚上我估计得晚点回家,你呢?是自己先回去还等我来接你?”临时通知要回去加班,厉灼华走之前问了一下。

      “我自己回吧,市局跟这儿离得远,你过来还得绕路。”陌准把一个保温杯塞到他手里,“你爱喝的红茶,忙完早点回家。”

      厉灼华笑弯了眼:“好。”

      后来再回忆起那天下午,厉灼华都会无比后悔,后悔那晚自己为什么不去接弟弟回家。

      如果去了,或许那场悲剧就不会发生,或许就会是另一种结局。

      等厉灼华忙完工作回到家之后已经是十点多了,厉灼华刚进门就看到母宗一脸着急迎上来,往他身后看了看:“你弟弟没跟你一块儿回来吗?”

      闻言厉灼华愣了下:“没啊,下午我去找他的时候说好今晚他自己先回家,小淮他还没回来?”

      “小淮七点的时候给你妈发消息说想吃鱼,结果到现在一直没回来,我们还以为是你们兄弟俩会一块儿回来。”父亲的话让厉灼华心头莫名一紧。

      安抚好父母情绪后厉灼华拿上车钥匙和手机出门。

      “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暂时……”

      第九次挂掉没人接的电话后,厉灼华意识到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他清楚自家弟弟绝对不可能不接自己电话,更不会一句话不留连家都不回。

      肯定是出事了。

      当车停在伽蓝画室门口,厉灼华一下车就明显感觉不对劲。

      因为本质上也没想用这画室赚钱,所以陌淮在选址上更偏重周围环境,这里位于市区文化园外围,平日里即使算不上人声鼎沸,也是称得上一句热闹,尤其正处周末,更会有不少小情侣来这边,现在刚十点多,怎么可能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就被找人的着急心情掩盖过去,厉灼华准备推门而入时才发现门被反锁了。

      “小淮?小淮你在里面吗小淮!”

      厉灼华对着门喊了一会儿无人应声,继续打电话还是没人接。

      “喂景明哥,小淮他在你那儿吗?”厉灼华给夏景明打了个电话。“小淮?他不在我这儿啊。”电话另一头的夏景明疑惑不已,“明天画室开业,我以为他还在忙。”

      正当厉灼华要上车去别的地方找时,身后画室里突然响起一声玻璃落地的碎裂声。

      厉灼华猛得回头,什么也不说就挂了电话,快步上前对着门用力一踹,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门被踹开的那一瞬间,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厉灼华仅仅是往里面看了一眼,整人直接如坠冰窟愣在原地。

      今天下午还是艺术气息浓厚蕴味十足的画室此时遍地鲜血,散落一地的字画泡在血泊中,被拆解的肢体遍布整个房间,连人体整个躯干也不知被什么分成了两半扔在沙发上,而他弟弟的头就被放在画架上,鲜血糊了大半张脸。

      厉灼华整个人机械般往里走了两步,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往后退,走出画室后还是站在原地不动。

      不知道站了多久,等厉灼华颤抖着手要拿手机报警时,左侧突然亮起刺眼车灯,他下意识挡手遮住眼晴的瞬间,听到了汽车启动时的轰鸣声正在离自己越来越近。

      伴随一声急刹车与闷响,厉灼华直接被撞飞,后脑勺重重磕在路边石柱上。

      剧痛迅速漫延全身,意识彻底失去的前一刻,厉灼华隐隐看到车上走下来一个高个子男人,他努力想要看清楚对方相貌但还是闭上了眼睛。

      等厉灼华再醒过来,已经是一个月后。

      厉灼华只是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见陌淮一个人坐在画室血泊里,自己怎么叫他都没反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厉灼华发现陌淮动了一下,抬头看向这个方向与他对视。

      “哥,”陌淮声音很轻,“你不该在这儿。”

      “替我回家吧。”

      小淮!

      眼前一切骤然消失化为无尽黑暗,厉灼华伸手要抓了个空,等再睁开眼时看到的是病房天花顶和邵云远的脸,邵云远哽咽颤抖的声音把厉灼华拉回了现实。

      他慢慢看向邵云远,两行清泪无声落下脸颊。

      他想起来了。

      他弟弟死在了自己精心布置的画室里,甚至死无全尸,而他在出门准备报警时被一辆突然出现的车撞成重伤。

      在邵云远的叙述下,厉灼华知道了在他出事以后发生的一切。

      那晚厉灼华突然挂掉夏景明电话,夏景明又打了几次都没人接,实在放不下心就叫上还没休息的邵云远一块儿赶来伽蓝画室,见到的就是那画室惨状和路边血泊中不知生死的厉灼华。

      经过一天一夜的抢救,厉灼华稳住生命体征,可医生说他脑部伤得很重,能不能醒过来还不一定,醒来留下哪些后遗症更是未知数,所幸是保下一条命。

      在厉灼华还未醒来期间,邵云远参与了陌淮的尸检工作,由于凶手的杀人手法泯灭人性极度残忍,加上整个事件涉嫌袭警,其恶劣性让省厅当即成立专案组严查此案。

      而在尸检过后,陌淮尸体是邵云远亲手拼好的。

      那个净身高一米八的俊美青年被肢解成十块残躯,经过初检甚至发现他生前受到过性侵,凶手是在他还有生命体征时将其直接肢解致死。

      身为陌淮恋人的夏景明在听到这结果时几欲崩溃。

      而更让人崩溃的,是经过整整一个月的调查搜捕,警方都没有找到任何有关于凶手的线索,唯一的线索只有在陌淮遗体上提取到的□□,经过DWA签定和筛选也没有确定嫌疑人。

      直至一个月后,厉灼华醒来。

      原本指望能在厉灼华那儿得到一些有用信息,可等厉灼华醒来以后却发现不仅他说不出话,而且对于那晚的记忆也十分模糊。

      “脑部的伤势很严重,他能醒过来已经是万幸,失语症对小华而言算得上是最温和的后遗症了。”

      乔教授检查一遍后找来邵云远,把情况跟他说清楚:“失语症可以治,但我建议先把灼华的身体调养好,再加上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也要注意他的心理状态,这对他的恢复情况很关键。”

      “乔叔,”邵云远拿着病历本声音艰涩道,“灼华他是要当警察的人啊……”

      那一撞不仅把厉灼华脑部撞出重伤,他身上也落下大大小小的伤,最严重的就是双腿粉碎性骨折,拿枪的右手也受了重伤害多半会落下病根。

      乔教授是看着他们三个孩子长大的长辈,也明白当警察对厉灼华的意义,只能无奈叹气:“陪陪他吧。

      这起案子查了接近两个月都没有线索,陌淮遗体缝好后在邵云远的主持下,火化之后就下葬了。

      陌淮火化那天,身体刚有所好转的厉灼华坚持要去送弟弟最后一程,邵云远实在劝不住,只好陪着一块儿过去。

      因为担心陌淮遗体状况再刺激到厉灼华,邵云远帮其换上一整套正装,衬衫领口遮住了脖颈处的缝痕,如果能忽略那青白脸色,就会让人误以为他只是睡着了。

      坐着轮椅被推到遗体前,厉灼华指尖颤抖着抚上弟弟的脸颊,眼泪无声落下。夏景明一身黑衣脸色苍白,站在旁边眼角还有明显泪痕。

      厉灼华想说话,可无论他再怎么努力出声,都只能发出几个艰涩气音,他几乎崩溃般握住那再也暖不起来的手,眼泪越流越凶。

      这是他一起长大的亲弟弟啊,就这么死不瞑目的走了,连凶手都没能抓到。

      “……灼华,”邵云远哽咽道,“该让小淮走了。”

      “……”

      良久过后厉灼华才松开手,推遗体进去的是夏景明,他红着眼看了陌淮好久,咬牙推进去的那一瞬间眼泪还是落了下来。

      安葬好陌淮后,因为身体伤势的原因,厉灼华递交了辞职信,并在所有人惊讶不解的目光中决定接手伽蓝画室。

      对此邵云远没有反对,只是提议把面朝街道的那面墙拆掉换成落地窗。

      伽蓝画室开业那天,夏景明发现那面墙被换成了落地窗,从外面就能清晰看到画室里面。

      “……”

      夏景明抬脚准备进门,却被一个女声叫住:“夏董。”

      他回头一看,冲来者点头:“晏队。”

      来者是厉灼华所在刑侦支队队长晏玫,也是这次专案组负责人之一,厉灼华昏迷这段时间夏景明跟她打过几分交道,此时晏玫一身素雅长裙,怀里是一捧百合花。

      “晏队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

      夏景明客气问了一句,整整两个月没有查到丝毫有用线索,市局那边也一直在有意无意搪塞他,如果不是看在对方当初对厉灼华颇有照顾,夏景明早甩脸进门。

      显然晏玫也是明白这个道理,歉意一笑解释道:“大家知道灼华开了画室,队里人本来也想来捧个场,可灼华最近情绪刚稳定些,我怕让他再想起那些伤心事就没让他们来,我自己也不好进去,正好碰见您,想请您帮忙带束花,略表心意吧。”

      “……灼华有劳您照顾了。”夏景明接过花和晏玫对视,“真的没有转机了吗?”

      晏玫叹了口气,轻轻摇头。

      没有充足完整的证据,他们甚至连嫌疑人范围都没办法确定,连晏玫都看得出市局那边似乎对陌淮这个案子态度暧昧,她自己也摸不准上边人态度。

      夏景明不甘心,她又怎么会甘心,但这一切又不能让厉灼华知道。

      目睹弟弟死状,找不到凶手,自己受了重伤,现在还要告诉他上边人对于案子不上心,他怎么受得了?

      夏景明不再言语,点了点头转身进门。

      再后来案件仍然没有半分进展,417案似乎真的成了桩悬案,夏景明在厉灼华身体情况稳定后便出国用工作麻痹自己,邵云远回到市局工作,厉始华在休养中守着画室。

      直至一年后的现在。

      “……我理解你想为陌淮报仇的心情,可景明你要明白一个道理,”邵云远斟酌着自己的语气,“即使对方是十恶不赦的毒枭,那也是缉毒那边的事情,我们拿不出证据能证明就是他干的。”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我们拿到证据证明就是路西法害死的陌淮,我们又要怎么办?路西法是连FBI围剿过三次都没能成功的存在。”

      “那我们就要因为恶人的强大而无视自己人的死亡吗?因为这个而害怕吗?”

      夏景明有些尖锐的质问让邵云远不知该如何做答,他太明白陌淮的死对夏景明的打击有多大,反驳没有任何意义。

      这时邵云远感觉自己衣服被人拉了一下,他看向厉灼华,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

      只见厉灼华把手机递过来,邵云远看了一眼脸色有些复杂:“……你确定吗灼华?晏姐她可能也没办法。”厉灼华点头,眼神十分坚定。

      “……好吧。”

      “……”

      “……就是这些。”

      邵云远把情况跟晏玫说清楚,得到晏玫会亲自去查的承诺后,邵云远才松了一口气,等晏玫挂掉电话后冲另外两个人点头。

      夏景明自知刚刚情绪有些过激,只得起身先离开,送走夏景明后邵云远回头,看到厉灼华一个人站在窗边发呆。

      邵云远清楚这一年来他们谁都没能从那一夜噩梦里走出来,他的灼华更是困在那满是鲜血的房间中找不到出口。

      “灼华,”邵云远上前轻轻扶住厉灼华肩头,“我们回家吧。”

      虽然目前尚且还没有眉目,但也算是这一年来最好的消息了。

      两天后,晏致拿到一些文件,打电话让刚陪厉灼华做完复健的邵云远尽快回市局一趟。

      见此厉灼华让他先过去,自己回画室看看。

      “等我忙完就过来接你。”

      邵云远送他回画室后才去的市局,厉灼华没有开门营业,一个人坐在画室里画完一幅画后又不小心坐着睡了一会儿,再醒过来时已经临近黄昏,外头街道也没什么人。

      厉灼华起身把颜料收拾好,准备给自己泡杯红茶时,画室门被推开。

      原以为是办完事回来的邵云远,厉灼华转头看到的却是一个欧美骨相,净身高直逼一米九且气场不善的男人。

      看到对方的那一瞬间,莫名敌意与惊恐涌上厉灼华心头,这突如其来的敌意让厉灼华倒退一步。

      不对,我都不认识他,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厉灼华皱眉看着对方,对方开口第一句话就勾起他那不堪回首的记忆。

      “你居然能在那场车祸中活下来,还真是让我出乎意料。”

      最敏感那条神经被触及,电光火石间厉灼华明白眼前这个男人就是杀害他弟弟的凶手,也是当时在现场开车撞他的人。

      对方顶着厉灼华满是惊怒与恨意交织的眼神,似乎很满意厉灼华的反应,轻笑一声:“看这反应,你应该是知道我是谁了,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华国名叫华之白,你们华国警察更习惯叫我路西法,”华之白笑容里透着阴戾,“同时我也是你们找了一年都没找到的凶手,你的亲弟弟就是我在这儿杀死的,厉灼华厉警官。”

      华之白似乎很享受厉灼华那惊怒眼神,更是断定他不会动手一样走到面前,一把掐住脖子逼他直视自己,笑得阴冷:“作为第一个能从我手里活下来的人,你很有趣。而且……”

      说着用打量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厉灼华一眼,声音暖昧道:“你长得可比你弟弟还合我胃口。”

      厉灼华非常清楚,以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打不过面前这疯子,况且他不知道对方有什么目的。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盼着邵云远快点回来。

      “在想你那个法医小男朋友?”

      华之白空着的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厉灼华看到手机实时录像里的市门口,邵云远怀里抱着一个文件装匆匆从楼梯上下来,晏玫和副支队长叶行止站在楼涕上目送他。

      厉灼华一把握住华之白掐着自己脖子的手腕,华之白像是看懂他的表情语言似乎是在质问自己想要干什么。

      华之白笑得玩味:“我暂时还没有在警局门口杀条子的兴趣,不过他能不能顺利来到这儿,就看你了。”

      “本来打算在这儿解决掉你,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华之白放开他,“跟我走,你的小男朋友活着;不跟我走,那你就等着像送走你弟弟一样送走最爱的人吧,这些条子拦不住我的。”

      “……”

      “我回来了。”

      等邵云远忙完回到画室后推开门,却发现整个画室空无一人,安静得吓人。

      “灼华?灼华?”邵云远叫了两声没有见人,心生疑惑打开手机,也没有发现电话和消息。

      一种莫名的感觉瞬间笼罩邵云远心头,他有些迟疑的抬头看向天花板那个装饰吊灯,随即低头打开一个软件。

      自从一年前出事以后,邵云远在征得厉灼华同意的情况下,在画室天花板上安了一个微型摄像头。

      邵云远把监控倒放到今天下午六点半左右时,看到画室里多了一个陌生人,他正掐着厉灼华的脖子不知道说了什么,厉灼华缓缓闭眼点头,男人才放开厉灼华,慢悠悠转身往外走。

      在男人转身的一瞬间,只见此时厉灼华抬头看向监控摇了摇头,随即下一秒用力撞向男人,被男人侧身躲开后一拳狠狠打在厉灼华肚子上。

      这一拳打得邵云远怒上心头,也是厉灼华的这一撞让他看清了男人的脸,一瞬间他如坠冰窟。

      半个小时前在市局档案室里,他就见过这个男人的通缉令。

      东南亚贩毒集团头目路西法,华国名叫华之白,国际禁毒组织A级通缉犯,也是417案目前唯一嫌疑人。

      看着华之白把厉灼华拖出门外,邵云远心头猛得一阵绞痛。

      强忍着绞痛,邵云远拨通晏玫电话:“晏姐,出事了。”

      “灼华被路西法带走了。”

      厉灼华失踪了。

      准确来说,他被大毒枭绑走了。

      晏玫调用了所有能用的警员全市搜查,厉家父母挂出上千万悬赏长子下落,就连已经隐居幕后的邵家老爷子也亲自出面去省后厅,要求成立专案组一定得把人找回来。

      可即使如此,这件事的进展也没比417案好到哪儿去。

      查了整整三个月专案组还是毫无收获,大规模搜救没有任何进展,刑侦专家判断厉灼华大概率已经被带离出境。

      “被带离出境那就去境外找!活要见人死要尸,必须把人给我找回来!鬼知道那个变态会怎么伤害灼华?!”夏景明拍案而起厉声道,“你们为什么还不去?!”

      会议室里静得吓人,晏玫人还在省厅开会,叶行止面对夏景明这种情况多少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夏董情况是这样的,路西法的老巢位于泰国,华国警方如果要进行捉捕行动,得先和泰国那边达成一致才能……”

      “可如果在那儿之前灼华受到伤害谁负得起这个责任!”夏景明质问,“你们谁负得起?!”

      邵云远因为厉灼华失踪而病倒,小半年来消瘦了一大圈,早辞职在家休养,因而这方面的事全都由夏景明一手来办。

      “大少爷。”管家看着邵云远披着件单薄外套站在窗边劝道,“天凉, 您还是回房间休息休息吧。”“曲爷爷,”邵云远低声叫着管家,“我心慌得厉害。”

      关于厉家兄弟的事曲管家自然知道,他虽然不清楚绑走厉家大少爷的人是谁,但人已经找了整整三月,谁又知道现在是死是活。

      “你到底在哪儿啊灼华……”邵云远沙哑看嗓子,手上紧攥着一枚戒指。

      三个月,四个月,半年……时间慢慢过去,当所有人的心都随着时间迁移渐渐冷下来,都觉得希望渺茫时,邵云远怎么也没料到自己再见到爱人,是在一场拍卖会上。

      更没想到,那竟是此生最后一面。

      “邵先生,这边请。”

      侍者毕恭毕敬将邵云远带入贵宾席,邵云远摆手让她退下,一个人走到看台边上。

      自从四年前那场大病痊愈后,邵云远一直待在东南亚这边,靠着邵家财力结识了当地不少黑白两道人物,用尽一切渠道与人脉去寻找路西法的下落,他从未有意掩饰自己的目的与行踪。

      他要见到他的爱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今天这场拍卖会是一个军火商推荐他来的,那个军火商之前因为一批军火跟路西法结下梁子,在知道邵云远的目的后十分爽快把瑞士这个路西法经常会来的拍卖场告知邵云远。

      拍卖嘉宾们陆续入场,邵云远看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四年时间让厉灼华比记忆里的样子更瘦了,脸色也不太好,他左侧是华之白,右侧后边跟着一个身村火辣性感的女人,三人进了对面贵宾包厢。

      邵云远庆幸自己进来前接了侍者递来的面具,他不确定华之白是不是认得他的脸,但这样总归保险一些。

      “你还活着……”巨大的狂喜让邵云远心脏狂跳,“你真的还活着……”

      邵云远看着华之白让厉灼华坐在自己身侧,那个女人则站在厉灼华身后。

      拍卖会开始,前面都是些没什么看头的东西,直到一幅不知道是哪位名家真迹的桃花图出现,华之白像是要讨厉灼华开心一样高价拍下了这幅画。

      紧接着邵云远就看到厉灼华侧首跟华之白说了什么,华之白听完后笑着点头,厉灼华起身走出包厢,那个美艳女人紧随其后。

      邵云远是一怔,随即立刻离开贵宾席。

      这是他见到灼华的唯一机会!

      邵云远没想到的是,他会直接在电梯出处碰见两人。

      彼时邵云远已经拿下面具,跟厉灼华面对面碰上时,他还能看到厉灼华满眼惊愕与难以置信。

      厉灼华下意识要上前却又顿在原地,邵云远这才注意到那个美艳女子还站后面。

      “厉先生,”这时女子轻笑一声,“您第一次来这儿不熟路,我替您去拿画就好。”

      “……嗯。”厉灼华回头看了她一眼点头,女子娉娉婷婷走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刚才进来前我见外头下了雪,先生若是等着无聊,可以去看看。”

      “走右边通道更快些,也更安静。”

      说完女子慢悠悠往另一方向走去。

      两人默然无声走向右边通道,一路畅通无阻走到拍卖场外一片无人空地。

      “灼华!”

      邵云远一把抱住面前的人颤声哽咽道:“我终于找到你了……四年……我找了你整整四年啊……终于找到你了……”

      “我知道。”

      厉灼华声音不似过去清润,而是格外沙哑像是受过伤一样,邵云远当然也听了出来:“灼华,你失语症好了?”

      邵云远扶着那隔着衣服都硌手的肩头:“你的嗓子怎么了?还有你的身体,那个王八蛋有没有伤害你?”“失语症是华之白把我带走后治好的。”厉灼华摇头,“我身体没事。”

      厉灼华撒谎了。

      怎么可能会没事……华之白心理变态程度已经到了让经历过的人一回忆起来都忍不住打颤的地步,从身体到精神上的虐待是能完全摧毁一个人理智,的在他身边的人永远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死去。

      可厉灼华却在他手里熬了四年。

      四年里厉灼华几乎受尽所有折磨羞辱,每每被华之白抵于床榻凌辱时,厉灼华都不敢想象他那怕疼的弟弟在那一晚有多痛苦绝望。

      厉焰华不是没想过自杀,可华之白不知道从哪儿拿来一份邵云远的体检单。“如果你敢自杀,我就让你变成你弟弟那样,一块一块寄给他,你猜他收到第几块会受不了?”

      看着原先健康的爱人现在心脏出了问题,厉灼华第一次在华之白面前流下眼泪,也是唯一一次。

      这一身黑衣下的身躯早已伤痕累累。

      “阿远,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厉灼华握紧他的手,语气意外镇定,“离开这儿。”

      “那你呢?你不跟我一起走吗?”厉灼华的话让邵云远急了,“我不会再留下你一个!”闻言厉灼华冲他笑了笑:“明天早上,你再来这儿接我,我跟你回家。”

      “明天?”

      “对,明天,我还有样东西要拿回来。”厉灼华点头,“我想回去看看给小淮了。”

      “……好。”

      看着风雪中爱人的身形渐渐走远直至看不见,厉灼华拿出藏在后腰手枪。

      “老天爷,亏得你还有点良心,”厉灼华喃声道,“临死前还能让我再见他最后一面……”

      “……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一个月前华之白对他用了毒品,这对于一个曾经的刑警而言,是触及人格信仰的打击,厉灼华无法接受被毒品控制的自己,因而自杀的念头再次出现。

      既然华之白说如果自己自杀就要把尸体分尸送回去,那自己就不把尸体留给他。

      厉灼华慢慢走到不远处的一条河岸边上,最后看了眼时间,三月二十七日。

      “老家那边的桃花也快开了吧,”厉灼华缓缓举起枪,“可惜……”

      这辈子是再也看不到了。

      枪声响起的那一瞬间,邵云远心脏突然疼得厉害,跪在雪地里咳出一大滩血。

      至此,世界线结束。

      “这很有复仇系统他们那边的风格。”

      池小池起身倒了杯凉白开喝下,等思绪稍微冷静下来后他抬头看了眼时间,整整好五点整。

      也就是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那个毁了厉灼华一辈子的恶魔就要出现,而好巧不巧,池小池他们也在这一天来了。

      “娄哥,这条世界线损坏的原因是什么?”池小池问起另一件要事,说到这儿娄影叹了口气:“这事儿也挺复杂的,跟前任主神有很大关系。”

      脑花?又有他什么事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他朝若是同淋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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