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鬼王也信唯物论·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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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这无比漫长的世界线，池小池和娄影两人罕见的都没马上说话。
池小池：不得不说，姓闻的操作还挺骚。
好久没见过这种自己身居高位但能力不行，要求别人牺牲却能这么理所当然的家伙了。
池小池心里头想着，随之看向容临城：“那你之前说的那个等了你三千年的人是？”
“是离含。” 容临城的答案完全在池小池意料之内。
容临城道出他死后冥界发生的事。
“我死后三圣君代掌幽冥阁，离含因迟迟不继神位的原因被酆都一派大力指责，十殿阎罗皆站在离含那边，冥界彻底分成两派势力抗衡。离含把自己关在殿王府整整三个月，出来后进幽冥阁内长跪不起。”
“这一跪，就是三千年。”
离开时他亲手斩断与冥界所有联系，加上神魄有损，他终有一日会随着时光消散于星辰之间，他不后悔这番选择与后果，可当看到上官离含的所做所为时，他犹豫了。
他看那人长跪三千年，哪怕阴灵使告诉上官离含自己的始神身份，告诉他只要冥界不灭自己就不会死，就有希望再聚魂归来，可上官离含就是不起。
“他不喜欢一个人，可他已经一个人孤独了太多年，我就在这儿陪陪他，来日他回来睁开眼时，好歹能知道有个人一直在陪着他。”
这是容临城印象最深的一番话。
容临城语气无奈：“我签定契约的来龙去脉想来你已了解，因为脱离世界过久的原因，我的魂体开始出现消散，凌开知道后劝我跟你见一面，我实在说不过那家伙，这才有了你上一个世界线里的那一面。”
池小池若有所思点头，十分客观评价道：“你确实是位脾气很好的神。”“人善被人欺，”容临城自嘲道,“都说我仁慈，我也不知道这份仁慈给我带来了什么。”
过度的仁慈在一些人眼里，就成了软弱可欺。
“神明仁慈本是臣民之幸，但凡你有点专治独裁的心思，你以为那帮跳梁小丑能激起多大水花？”池小池摊手，“你有什么错？错的是那些人的自负和不敬神明。”
“……那以你来看，你觉得这个世界它本该是怎么样的?”
池小池挑眉：“我吗?”
“那得看你想成为怎样的一位神明。”
“是亡神，你就还是他们眼中愿意为冥界众生而献祭自己的神，还是他们的父神。可要是以始神的身份，你大可让他们明白一个事实：他们如果乖乖听话，你会护他们无虞；但如果不听话，他们也不过是你手中的几只蝼蚁。”
“而蝼蚁，死不足惜。”
池小池字字冰冷：“他们想另设新神，你也可以重建酆都，人家都不把你当神看了，你当然也可以不把对方当臣民看。”
“你先是这个世界最开始的主人，再才是他们的神明，是你觉得这个世界应该怎么样，而不是他们觉得你该怎么做。”
“……你比当初的我看得更清。”容临城不置可否。
“害，过奖。以前演戏的时候接过类似剧本。”
池小池眉眼一弯，全然看不出刚才那幅冷血模样：“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严于律人，宽于待己，相信我，适当的反派行为能够让人感到身心愉悦。”
明明那张脸还是容临城在人间化用的样子，他却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不属于他的光芒。
那是独属于池小池的光芒。
容临城温和俊逸的眉眼终于染上几分发自真心的笑意：“那就有劳池先生了。”
“亡神客气。”
容临城身形隐入空气中，池小池对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道：“娄哥，你觉得应该先从谁下手?”
是自负自大的酆都之众，还是实力不行偏要站在道德制高点的闻白，亦或是情深半载却只字不提的上官离含。
池小池清楚这个世界线的难度在于容临城的选择与取舍，是选择普渡众生还是高居神坛，他还没想清楚。
“我觉得我们可以先从葑英下手。”
一只指尖略带凉意的手从椅背后伸出来碰了下池小池脸颊：“万鬼台破封在即，酆都势必会派人来葑英，原世界线里也是因为这样，容临城的存在才被发现。”
“况且闻白在葑英的人命债，也是时候算明白了。”
池小池赞同点头，突然想起来什么，回头道：“话说哥你手怎么这么凉？”
他回头就看到一个身披黑袍，整张脸被面具遮了一半的人站在后面，只有眼中温柔笑意让池小池一眼就认出本尊：“娄哥你这……”
“幽阁阁亡神座下神使魑，奉神谕追随吾主至人界。”娄影这次造了一个十分讨巧的身份，直属亡神座下的神使，有权有势且只听令于亡神一人，不方便做的事也都能交给他。
反正容临城有修改记忆的能力，等到时候他们走后，再让他把神使的存在和记忆抹去就行。
池小池疑惑：“那这面具……”
娄影摇头：“脸没事，无册封之人出界均要遮掩真容，应付一下。”
池小池这才放下心来。
娄影问他：“那你有什么打算？”
“给咱们这位神明换一下人设。”池小池眼中笑容狡黠，“选择性昏君人设。”
“……”
这是什么他没听过的人设?
虽然不理解，但从字面上娄影还是明白他家小池的意思，沉吟片刻道：“闻白现在的数据怎么样?”池小池调出面板看了眼：“好感度75，悔意值60……嚯，后悔了但没完全后悔是吧?”
这种后悔中夹杂着自我安慰的悔意值，想想都让人觉得恶心。
池小池想都没想就把所有数值全拿去兑换卡片，看着池小池兑完卡，娄影身形突然消失：“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外就响起敲门声。
“请进。”池小池道。
门被推开，进来的人池小池正好认识。
容临城在人界的养女，谢卿桃。
谢卿桃高考考进葑英，进了隔壁历史系主攻世界通史，现在已经大二。
“爸你忙吗？”
池小池笑着朝她朝了下手：“不忙，怎么了？”
谢卿桃一下课就来到哲学系教授办公室，一蹦一跳凑到父亲身边开心道：“我同学说今晚步行街那儿有元宵灯会，要去看吗?”
池小池他们来得巧，正好是正月十五元宵节。
“你跟爸去一起逛的话，那你同学呢?”池小池问。“我同学已经约了她对象，我不好意思去当电灯泡。”谢卿桃晃了晃他衣袖，“而且上官哥哥之前答应我，他今晚也会来，你们都多久没见过面了，好歹元宵节一起吃顿饭也好呀！”
池小池品到一丝不对劲：“……我跟他的多久没见是对彼此有什么磁场影响吗？”
本以为谢卿桃会顾左右而言他，结果小姑娘用一种非常理所应当的语气道：“可爸你以前元宵节都会让上官哥哥来咱们家吃饭的呀！”
池小池：“……”
如果容临城的记忆没出错，明明是这小丫头以家里太冷清为由，硬让容临城把上官离含叫来，对四岁人类幼崽毫无办法的亡神只能腆着一张老脸，用传音把正在处理公务的上官离含叫来，简单解释一番后还愣是把性情清冷的青年给逗笑了。
”上元节本就是人界中与家人团聚之日，卿桃年岁尚小，喜欢热闹也属正常。若主上不嫌上官多事，每年上元夜上官都能过来。”
这是上官离含那次临走前说的话，自那之后他确实是每年元宵节都会过来。
池小池突然在这小姑娘身上看到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熟悉的助攻感，子期兄是你来了吗?
经不住小姑娘念叨，池小池总算是投降应下来，答应她晚上三个人一块去逛灯会，谢卿桃这才乐呵呵出去，还嘱咐他下班记得回家吃饭。
“看得出来，”总算是把看着温温和和，实际上能说会道的谢卿桃送走，池小池对不知何时又出现的容临城道：“你很宠这个女儿。”
提及女儿，容临城眉眼柔和下来：“当然。”否则也不会在离开前还在担心，自己走后她一个人无依无靠怎么办。
“那么……”池小池与他对视，“想好要走哪条路了吗，亡神？”
“不得不承认你和凌开说服了我，”容临城略感无奈叹了口气，“适当的暴力能解决很多问题，你们说的对。可实话实说，你所说的那些事情，我并不擅长。”
对于这个结果池小池毫不意外：“放心，问题我给你解决，你看着就行。那闻白呢？你打算怎么办？”
感情上闻白倒是没对不起容临城，可爱人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这跟背叛又有什么区别。
“……他做为酆都大帝还算是称职的，酆都目前需要他。”容临城眼中清明，“他只是不适合□□人。”
诚如容临城所言，闻白虽有些能力不济，身为恋人也并不合格，可身为酆都北阴大帝他无疑算得上是位明君，而酆都确实也需要他。
“我就算降下冥罚，于他而言也不过是一时皮肉之痛，过不了多久终是会消失。”说着容临城看向窗外淡声道，“与其去恨他怨他，用我的报复换他心安，我倒宁愿让他岁岁年年都记住，记住他做过所有对不起我的事，让他永远活在对我的愧疚中。”
“我要他再无颜乞求我的原谅。”
池小池非常少见的面露惊讶：“这答案放在我任何去过的所有世界线里，都是相当炸裂的存在。”
随即他又笑着拍了两下掌：“不过，这也是我喜欢的答案。”
有的人适合以德报怨，而有的人更适合血债血偿。
哪有什么与世无争，不过是变相的偏袒罢了。
“既然你有这打算，那原定计划就不适合你了。”池小池抬手扶了下眼镜，语气带上几分玩味探究，“你说会不会有种可能，我们能让闻白亲自来人间一趟，又正好碰见你们一家三口在逛灯会？”
容临城：“还不是一家三口……”
池小池摆手：“无伤大雅，他觉得你们是就行了。况且，你不想知道上官离含对你到底是怎样的感情吗？”
这无疑是最困扰容临城的一点，也是他最不愿直面的一点。
“这有什么好知道理”容临城笑容透着苦涩，“有些东西明白得太透彻，反而不是好事，平添烦恼而已。”
“如果是别人，我会赞同你这句话，但你不一样。”池小池笑得眉眼弯弯，“对你自己的魅力可以稍微再多点信心。”
容临城不置可否：“那你打算怎么让闻白知道？他有冥规在身轻易不会出界，怎么把他引上来?”
“这个呀，就看娄哥了。”池小池打了个响指，“咱们等着就好。”
与此同时，九阴冥界。
娄影此时已经取下面具与黑袍，与在世界线里看到的冥界不太一样，此时的冥界因为酆都与十殿阎罗的貌合神离，连带着麾下所属对彼此都没什么好脸色，娄影在路上走了一会儿就听到不少游魂在谈论酆都所属鬼使又来十殿山海这边闹事之类的事。
酆都的野心，已经昭然若揭。
“神使大人。”
娄影被叫住，他回头就看到一个脸色惨白神色恭敬的冥差朝自己行了一礼：“河主请您入府一叙。”
整个冥界能被称一声河主的人，只有三圣君之一的黄泉河主，也是娄影此行目标。
他不动神色点头，跟着鬼差来到一座外表毫不起眼的底邸前。
三圣君乃是仅存的三位自始神时期便追随容临城至今的强者，其中阴灵使和鬼公子是亡神座下左右护法，深居幽冥阁不会轻易出世。
而常年不在阁内，自立府邸的第三位圣君黄泉河主，虽说与冥界众生交涉更深，看上去也比另外两位好说话，但同样只听从之神台意的她在冥界众生中威严更重，毕竟她这河主之位是亡神当初精心为她选出来的。
进府娄影就看到身着墨蓝衣裙的妙龄女子等候着，见他进来后黄泉河主抬手行礼：“方才感应到神使在东荒现身，便派了手下等候，神使久未归界，今日突然回来可是主上有何事吩咐?”
娄影言简意赅道：“主上有令，黄泉河主听令。”
黄泉河主明显一怔，眼中亮起久违光芒，跪下低头：“黄泉河主听令。”
“半个时辰内，将主上在人界葑英大学的消息在酆都传开，”娄影认真道，“务必保证让酆都大帝知晓。”
黄泉河主：“？？？”
黄泉河主心生不解：主上不是不愿让酆都知道自己所在之地吗？
绝对的服从让这个疑惑一闪而过：“臣接令。”
娄影没在这边多做停留，他还有一个任务在身。
出府之后他闭眼默念片刻，再睁眼时已站在一座气势磅礴大气的底邸前，最上面中央间的匾上赫然写着卞城王府。
十殿阎罗山海界中的第六山海，上官离含的府邸。
就在娄影落地的那一瞬，两抹身影同时闪现至门前：“参见神使。”
上官离含座下两大冥皇，文律和绫罗。
文律道：“王上正在批阅公文，神使请移步殿内稍等。”
“六殿既忙，那便不用打扰，两位替我转达便可。”娄影道。
“不必。”
一道身影从里面走出来，白衣玉冠，姿态清冷疏远，象证着殿王身份的令牌悬于腰间。
上官离含冲娄影行礼：“主上可是有何事吩咐?”
“并无要事，”娄影微笑道，“小姐挂念六殿，主上派我来问一下，六殿上元夜可否有空来一趟人界。”
文律/绫罗：“？？？”
神使口中的小姐他们知道，那是主上在人间的养女，可让亡神座下仅有的一位神使亲自跑一趟，就问一句对方有没有空，饶是上官离含都被这场面给看愣了一下：“…自是有空。本王本也打算处理完那些公文就去人界，倒是劳烦神使跑这一趟。”
“无妨，话已带到，那我便告辞了。”娄影点头离去。
等人离开后，绫罗消失片刻再回来，脸色有些奇怪：“王上，神使方才还去了黄泉河主那儿，莫非主上那儿出了什么事？”
“……不会。”上官离含摇头，“许是有事交代罢了。本王出去几日，你们看好山海界。”
“是。”
上元佳节，漫天宵灯，是人世万家团圆之夜。
池小池抿了口刚泡好的茶，看了眼时间冲楼上扬声道：“可以了吗谢大小姐？灯会马上开始了。”
“好啦！”
楼上响起跑步声，下一秒就看到谢卿桃穿着一身桃粉汉服从楼梯上下来，格外灵动可爱：“来了来了！”
池小池打趣：“哎呦，这是谁家的小桃花来了？”
谢卿桃认真道：“爸爸家的！”
帮忙披上披风后，父女俩一出门就看到站在家门前大树下的上官离含，谢卿桃开心招手：“上官哥哥！”
池小池看到上官离含一身现世装扮，对方见自己看过去，朝自己点头笑了笑。
“娄哥，闻白那边怎么样？”池小池问。
“一切按照计划进行。”
得到确切答案后池小池已经走到上官离含前边，看着他把准备好的点翠首饰当做礼物送给谢卿桃，精通古董这方面知识的谢卿桃一看到这么完好的点翠首饰，吓得都不敢接，连忙说太贵重了她收不了。
“今年你十九，等再过几年若是嫁人了，算是我给你的添妆。”
上官离含把看上去就不可估量的檀木盒放在她手上，语气很是平淡:“就是些不值钱的小物件，我看你喜欢汉服才从库房里拿来的，收着，玩坏了哥哥再给你找套新的。”
双手捧价值六位数盒子的谢卿桃：“……”
十来年了，我还是很好奇上官哥哥家里是干什么的。
趁着谢打卿桃回屋放首饰的空隙，两人才能聊上一会儿。
“来这么快，我本来还担心会不会打扰你。”池小池道，“阿桃闹着要见你，我实在没办法。”上官离含轻笑摇头：“主上言重，我闲人一个，何谈打扰二字。”
十殿阎罗新秀殿王，未来神泽誊顾之主,执掌大叫唤大地狱的地狱主，这般人物怎么也跟闲人俩字搭不上边。
池小池不置可否，不着痕迹看了眼上官离含身侧，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站着容临城。
容临城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既不难过也不喜悦，只是抱胸靠着树干，垂眸时鸦青般的睫毛轻颤，半响突然道：“再帮我个忙。”
“嗯哼？”
“等会儿让闻白看清楚，我已经不爱他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鬼王也信唯物论·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