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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我的怨种师弟·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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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你不是也有心动之人了吗?”灵虚真人笑容慈祥和蔼,“既已心动,何必扼杀?凡人固有七情六欲,为师知你心怀苍生,可你我皆为苍生,也不见得一定要牺牲自己方能成全天下。”
“……弟子受教。”
灵虚真人不再多言,以灵符召请诸位长老于长空阁商议要事,池小池借机告退离去。
寒潭。
潭水冰凉刺骨,潭边周围三里内所有花草上都覆有一层薄霜,此时寒潭中央的石台正对坐着两个人。
青愿被池小池用一张显形卡叫出来,两个人就面对面干坐着不说话。“池先生,”终于青愿忍不住开口了,“您可是有话要说?”
“我没什么想说的,”池小池感受着浸入体内的缕缕凉意漫不经心道,“有话想说的人,是你。”
池小池在仓库里翻了大半天,才找到这张在上个世界线用明希凉悔意值换得的高级显形卡,一百悔意值一张还只有三十分钟时效,是那时候明希凉得知自己被退回省队后悔意值暴涨,池小池干脆全拿来兑了这张卡。
见这孩子一直不吭声,池小池心中叹了口气主动道:“要是不介意的话,说说你母族?”青愿面露不解,但还是老实回答:“我母后是江川钟氏的嫡长女,外祖是当朝帝师前朝宰相,舅舅是正一品大司马。我外祖膝下单薄,只有两个孩子。”
池小池又道:“那你父皇母后的感情呢?”
青愿只说了四个字:“琴瑟和鸣。”
听到这儿池小池点头,话题突然一转:“前两世的一切祸端,你可知错在何处?”
这次青愿回答得倒是挺快:“错在我身。”
“为什么会这么想?”
“若当年我能早日察觉他的狼子野心,或是在南疆与他拼死一战,子期就不会死,巫族与君临山不会被屠,天下亦不会大乱。”青年一身素衣跪坐着,眼里哪儿还有什么意气风发:“是我错信贼人,引来祸水东流。”
“错。”
话音未落,青愿便听到对面的人用跟自己模一样的声音斩钉截铁道:“错在天时,错在地利,错在人为,可唯独错不在你。”
青愿一怔。
“聂绝城心术不正偷学禁术,辜负摇光长老与你的期盼,那是他自已选的路,你一未将禁术交予他二未逼他作恶,何错之有?巫子期护你保你,寒淼信你重你,那是因为他们待你亲如手足视你为生死之交,是聂绝城利用这份情谊害死他们,你何错之有?你是信错了人,但从始至终都是聂绝城一厢情愿。”
“是他错认了你的义,你从未承过他的情,本就是他偏执在先,你坦坦荡荡做人行事,无愧天地良心,你告诉我你错在哪儿了?”
池小池这一连串的话直接把青愿问住了。
是啊,连着经历了两世折磨,他竟忘了自己也是无辜之人。
那年,他不过是顺口夸赞了一个有毅力的弟子……
不过是把那人从寒潭里带出来……
不过是接了一道秘令离开宗门……
他从一开始,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罢了。
见青愿垂眸不言,池小池继续道:“你是天潢贵胄,他是一介平民;你是未来一宗之主,他是欺师灭祖之辈。你可以恨可以报仇,可以把那些阴暗想法付诸给聂绝城,可你完全没有必要把错揽在自己身上。君子遇小人,非君子之过。”
“祸水自东流,何须他人引。”
“……青愿多谢池先生开导。”青年眼眶红了一圈,可眼中已有微弱光芒。
言已至此,池小池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起了效果,笑道:“算不上开导,陈述事实罢了。宗门大比算是这一世的变数,你可有什么想法?”
“一切全凭先生做主便好。”见了两次面总算是见这小子笑了一回,青愿起身朝池小池恭敬一拜,“先生深谋远虑,青愿全听先生安排。”
池小池点头。
临近黄昏时,君临山派全宗弟子都收到门令——宗门大比将于十日后召开,而且此次大比事关未来宗主人选,夺魁者便是日后未来宗主。
比起宗门大比的提前,弟子们更震惊于未来宗主的拟定,君临山派这一辈弟子皆是资质上乘,但在青愿这位鬼才面前还是有些不够看,因此早在青愿突破至元婴时,众弟子都已经默认他就是日后继位宗主的人。
可既使明知不敌,也不乏有渴望与强者一战的弟子祈祷能与大师兄交流一番。
而此时的大师兄本人正在祭坛木屋里,拉着巫子期挑灯下棋。
“这会儿不休息还有闲情叫我来下棋,”巫子期落下一枚黑子,“可不像你。”
暖黄烛火下巫子期眉眼瑰丽如画,温声低语同人说话时那双眼里仿佛含着情,俯身靠在案几边上轻捻棋子,黑子衬得指尖欲发莹白如玉,乌发编就的辫子顺着肩头滑落,简直一副活生生的灯下美人图。
就连阅人无数的池主神都得承认,巫子期的相貌在他见过的人里绝对是数一数二。
“美酒配美人,”池小池扬了扬手上的酒壶,“岂能辜负此等良辰美景?”
这话把美人给逗笑了,抬手为两人各斟上酒,一饮而尽后撑着下巴继续打量棋盘,说话声却比刚才轻了许多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你已经有怀疑的人了?”
这就是池小池喜欢跟聪明人合作的原因,有些话不用说明就能了然于心。
池小池把玩着棋子语气散漫:“排查缩小一下范围总归更方便,况且是对方主动上门,岂有不会一会的道理?”
说着朝巫子期俏皮一笑:“也需要圣子大人助我一臂之力。”
巫子期有些不解,只见池小池向前侧倾身体,整个人几乎半个身子侧倾到巫子期面前,一瞬间两人面对面离得非常近。
巫子期面露惊愕:“这是……”“嘘,闭眼。”池小池轻声道,刹那间巫子期似乎明白了什么,立刻闭上眼睛。
池小池保持这个姿势将近半分钟才坐回去:“行了。”
“方才你靠近之后,我分明感觉到屋外有鬼气环绕,虽然只有那么一瞬,但我确定感受到了。”巫子期睁开眼后眉头紧皱,“对方……想害你?”
“是不是要害我暂且不知,但恐怕是要连累巫哥哥一番了。”池小池道。
刚才发生的事让巫子期大概明白了点什么,摆手道:“虽不知你为何要在那人面前装出与我亲密的样子,但你不必太过担心我的安危。”青年漂亮眉眼间是不露山水的自信与矜傲,举手投足间亦是称得上一句风华绝代:“蝼蚁之辈尚且成不了气候,他若敢不自量力,我亦不会心慈手软。”
堂堂一族圣子,若只会那么几招占卜之术,怎能服众。
池小池不言,抬起酒杯与他一碰,两人相识一笑。
饮下那杯酒后,池小池叫了声娄影:“娄哥,确定他看到了吗?”
从他们下棋起就一直盯着四周动静的娄影应声:“看到了,来的虽然只是一缕分神,但他本体那边情况不太好。”
一听到有乐子,池小池立刻好奇道:“他本体怎么了?”
娄影:“他吐血了。”
池小池:“噗!”
回到祭坛时娄影就发现这儿多了一缕陌生神识,隐隐环绕的鬼气让他们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池小池一不做二不休,用一记灵符把准备歇下的巫子期给叫来祭坛,还让对方免费看了一幅灯下美人图和一场借位吻戏。
池小池:我让你没事来偷窥,气不死你。
一天之内连着放出两个烟雾弹,身份又个顶个的复杂,池小池打赌这一夜聂绝城绝对是睡不踏实了。
池小池:“那是他活该,让他自个儿想去吧。”
对于拉仇恨值这种事情池小池熟练得很,这还只是热身,真正重头戏还在后头,他给聂绝城准备的可不止如此。
夜色已深,池小池送走巫子期后也更衣歇下了。
至于聂绝城那边,也一如池小池所想的那般。
狭小结界内黑雾弥漫浓厚,令人室息的死气几乎凝成实体,在那儿中间正披头散发跪着一个人,身上白袍溅着斑驳血迹,黑发后透着血光的双眼令人不寒而栗。
“巫子期……居然是巫子期……”聂绝城喃喃自语道,纵使他再怎么催眠自己,他也忘不了刚才木屋烛火下那一幕,忘不了确确实实是师兄主动吻的巫子期。
“……这是假的,师兄怎么可能会喜欢巫子期……”魔怔般自言自语后聂绝城突然放声大笑,犹如癫狂,他身旁的鬼气也随着他的肆意狂笑而逐渐暴动,动作间被他拢在怀里的青色衣衫微微垂地。
那是寒潭相遇时青愿披在他肩头的外衫,被他藏了整整九年。
“没关系……没关系的,师兄喜欢也没关系……反正他们也活不了多久的,只要他们都死了,师兄就会爱我一个人……没关系……”聂绝城说话间,那浓厚死气全往他身上而去,不消片刻所有黑雾全部消失,只留下他一个人。
聂绝城那双赤红双瞳在夜色中慢慢恢复,他把脸埋在外衫里缓缓平静下来。
无论是祁鹤,巫子期还是寒淼,抑或是归云皇室和君临山派,只要敢阻止他……
都得死。
遥望归云何所似,只道君临是吾乡。
归云皇朝敬仰神明,因此无论祭祀排场再怎么小,该有的仪式与礼数都不会免除。而作为太子血亲的青愿也是以献官身份跟随其后,是为亚献。
池小池一大早换上谁备好的献官服,临出门前他侧首看了眼铜镜,即使隔着八百米昏暗滤镜,也依旧能窥见镜中青年被一身端庄古朴冠服衬得华贵肃穆,长发高束的缘故把本就白皙的脖颈暴露得一览无余,整套衣服明明什么也没露,可看上去就是既禁欲又欲气。
池小池:滤镜都挡不住的帅。
木门被推开的那一瞬,池小池听到一声声:“参见大殿下。”
今日他不是君临山派首席大弟子,是归云朝大皇子殿下。
“平身。” 池小池抬手,他看到护卫那头是他家娄哥,正眼里带笑望着他,微微侧身朗声道:“大殿下请。”
在娄影的陪同下,两人并肩往祭坛走去。
“娄哥。”池小池的声音突然在脑中响起,娄影看向身旁眼神狡黠的青年:“你今天真好看。”
因为身份设定的原因,娄影今天也穿了身颇为庄重的白色礼服,整个人瞧上去像位书香门第出身的世家公子,确实好看。“那下次我也这么穿?”娄影语气含着笑,“到时候你帮我脱,好不好?”
一下子就明白娄影那句“下次”是什么意思后,池小池耳根直接红透没敢再应声了。
看到自家小朋友被逗得耳根都红透了,娄影也就见好就收,但还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进入祭坛后,池小池看到站在人群之后的聂绝城,他是众长老弟子中最晚拜师的,因此站在偏后的位置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就连看向自己的眼神也一如往常。
祭祀尚未开始,步若恒站在弟子之首看着站在归云国师旁的青愿,不断上涌的妒意让他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眼中怨恨。
若是没有这皇子身份,谁会对你另眼相看,你还以为自己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吗?君临山派未来宗主的位子凭什么只有你能坐……
你要是没了……这位子就是我的了……
步若恒垂眸敛去所有神色,再抬眸却看到青愿往他这边过来,连忙换上另一副神::“大殿下安好。”青愿笑着伸手扶住步若恒:“你我师兄弟多年,这么叫可就生疏了。”
“礼不可废,应该的。”步若恒笑道,“大殿下可是有事?”
“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来谢谢若恒在我闭关那段时日督促师弟们,有劳了。”青愿道。“大殿下言重了,身为二师兄这是分内之事。”
两人聊了一会儿,聂绝城一直在后面看着。
就连凭着资历成为二弟子的步若恒都能跟他师兄谈笑风声,就连这些蝼蚁都能随意触碰师兄,真的....太烦了。
聂绝城出指尖一动,一缕淡烟慢慢融入步若恒身后。
既如此,便从你开始吧。
“祭!”
伴随祭司最后一声唱礼,池小池将杯中清酒倾倒于青石板上,三拜退步站至一侧,整场祭祀大典到此也就没他什么事了。
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池小池听到有人在叫他:“大师兄!”
池小池回头便瞧见边淮和巫子期站在石柱后面朝他招手,巫子期还抬手朝他扬了扬提着的两坛酒,见状池小池使了个小法术,留了一个人偶在原地后转身就溜。
“你俩去哪儿拿的酒?”池小池接过酒坛,隔着封口都能闻到那醉人酒香。
池小池赞道:“好酒!”
三人边说边沿山路往下走,边淮解释道:“昨日信使送信来时带了两坛,说是王兄亲手酿的,送来给师兄尝鲜。”
那信使原先还要去巫族送一趟,结果知道圣子本人就在君临,也把巫子期那份留了下来。
众所不周知,他们这铁三角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特爱好——青愿热衷垂钓,巫子期喜欢侍花弄草,而寒淼钟爱酿酒。
早些年的时候,青愿还调侃寒淼若是开个酒肆,定能日进斗金,可见他这位魔尊酿酒手艺是有多好。
随意寻了一处临水亭子坐下,边淮因为不擅饮酒,便去不远处的溪流边钓鱼。
望着少年临水垂钩的背影,巫子期突然道:“青愿,你已年纪不小,可曾想过寻一位道侣?”
池小池饮尽杯中酒,面不改色道:“子期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修行之人自是应当清心……”“打住,”巫子期伸出一根手指制止了他,“清心寡欲的那是和尚,你可知上次听了你这番话后,寒淼足足同我念叨了一月有余,生怕你趁我俩不留意剃度出家。”
池小池:“当真?三水次次见我都念叨我是不是在哪儿寻了个小妖精夜不归宿,都不去魔族找他饮酒,我还以为他巴不得我剃度呢。”
巫子期:“少给我打岔,回答我的话。”
池小池:“回圣子大人,小的确实无心情爱,莫要再为难小的了。”
巫子期:“……”
见他这般状态,巫子期索性破罐子破摔,抬手布下一道结界确保没人听到他们的谈话:“边淮喜欢你,你当真看不出来?”
这话让池小池和关注这边情况的娄影一怔。
要不是他们看过原世界线,还真看不出来。
池小池:“你这话让寒淼听了他不得劈了我。”
巫子期:“他敢。你什么态度?”
“我能有什么态度。他尚且年少,等他出去历练一番,或许就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青愿的话被池小池原封不动给了巫子期。
只是巫子期这双眼睛看人也太准了些,原主当年怎么都没看出来的事情,他才几眼就给人指出来了。
池小池:这要是当初让他上山待几日,估计又是另一种结局。
听了他的话,巫子期一脸不赞成的摇头:“旁人我尚且不知,可边淮是你我一同看大的,他看你的眼神与旁人不同。”
“若只是眼神不同也不稀奇,我毕竟是他师兄。”池小池还在试图解释。
“他试图将爱意藏起,却忘了眼晴会说话。”见对方确实无意深谈此事,巫子期只好作罢,撤去结界前说了最后一句:“可你又能视而不见多久。”
对此池小池也只是笑笑不再言语。
如今青愿心结未解,他能给的也只是开导。边淮待青愿的情谊不假,可接与不接也只有他自己能决定。
是不负深情还是孑然一身,得由青愿自己选,
“昨夜我传信回族里,请大巫派遣族人暗中前往南疆。”巫子期主动换了话题,池小池道:“为何?”“鬼尸炼制需要尸体,南疆曾为古战场且乱葬岗遍布,火化尸身并不现实,唯有以巫族咒术将其封印,方可保其无虞。”
那场梦境对巫子期而言影响实在太大,他彻夜未眠也只能想出这缓兵之计,毕竟鬼尸除了死灵入尸还有生人夺舍。
池小池拿起酒为他们其斟上:“待宗门大比结束后你我便亲自去一趟南疆。”
巫子期点头。
“这巫族圣子,有点过于聪明了。”娄影评价道。
“若非如此,当初聂绝城就不会第一个杀的就是他了。”池小池看着巫子期放下酒杯起身去看边淮,“连你的好兄弟都看出来了,你这位当事人也好好想想吧。”
跟池小池说好晚些时候过去找他后,娄影断掉通讯。
祭祀结束后太子本是要准备归朝,但娄影用了些法子让他们一行人能在山上待上一个月。
回竹苑的路上谢秋愿有一句没一句跟娄影聊着天,表面上年少老成的小太子私底下也颇为开朗,娄影推演过他的命盘,会是位贤君。
“国师今日可见到边淮?我与他久未相聚,甚是挂念。”谢秋愿问道。“回殿下,见到了,今日少君阁下就站在圣子大人身旁,殿下若是想见,也可找机会去聚上一聚。”娄影道。
谢秋愿点头:“国师说的对,左右还得在君临待上一月,过两日我便去找他。”
行至竹苑前娄影突然眉头一皱,出手拦住准备推开院门的护卫:“且慢。”
谢秋愿疑惑:“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