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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我的怨种师弟·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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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谢青愿!”
随着踹门声一块来的还有一个略感着急的男声,池小池一下子就被惊醒坐起来,直接跟闯进来的紫衣青年对上视线。
紫衣青年一身异族服饰,通体紫黑的长鞭围绕在那堪称纤细的luo露腰间,左腰悬挂有一张乌木所雕的鬼脸面具,布满繁复奇诡花纹的白皙脖颈格外惹眼,因为跑得太快的原故还扶着门框微微喘息,在看到池小池那一瞬间眼眶直接红了,整个人像是被抽去力气一样差点没站稳摔倒。
见状池小池几乎是跳起来冲上去扶住人:“咱俩也就一年未见,巫哥哥你这不至于如此激动吧?”
“……”巫子期没有出声,池小池摆手示意让跟着过来的弟子退出去,扶着人坐在床边后自己披上衣袍穿戴好。
这时巫子期说话了:“青愿。”
池小池回头看他:“嗯?”
“昨夜我做了一个梦,梦见南疆出现大乱,君临被屠,魔族和归云无人生还,天下大乱……”巫子期低着头难掩颤音,“还梦见……你……”
“子期,”池小池打断对方,“若是实在说不了,不必为难自己。”
巫子期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抬头朝池小池歉意一笑:“抱歉,是我失态了。”
“你我至交多年,无需道歉。”池小池抬手搭在他肩头,平和的灵流缓缓安抚着巫子期。
等巫子期脸色稍微好些,池小池才用半开玩笑的语气道:“一个噩梦罢了,值得你这么一早从西南赶来君临?”
“巫族之人不易有梦,梦境于我更是有预言之力,”巫子期神情格外严肃,“此梦来得蹊跷,我着实放心不下。”
尤其是当他看到梦里那个青愿跪在君临山山门前自毁元婴时直接惊醒,巫子期自幼对占卜之事格外精通,醒来后连起三卦都是显现不祥,勿勿给族中长老留下书信便赶来君临。
直到见到挚友本人,巫子期悬着的一颗心才落下来。
“那看样子……”池小池斟酌用词,“你梦里的我似乎……死得很惨?”“元婴俱散,你说呢?”
提到这儿巫子期声音又有点哑了。
听到这话池小池若有所思点了下头,巫子期见他把手搭在腹部:“你怎么了?”“没什么,”池小池摆手,“听你这么说我都觉得丹田有点疼。”
巫子期:“……”
寒淼想揍你不是没有理由的。
“你这大老远亲自来君临,不会只是为了说梦而已吧?”池小池问道。
巫子期脸色颇为沉重:“梦中的大乱是因鬼尸而起,你我皆知鬼术乃禁术早已失传多年,唯一存有鬼术的只有君临山。我在梦里并未看到始作俑者,倘若此梦是真,你我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池小池知意点头:“禁术封存于禁书阁,师尊给过我那儿的腰牌,你我现在便可过去。”巫子期点头。
与此同时,比池小池更早感觉到巫子期的娄影确认两人都去了禁书阁后,这才放下手中书本走出房间,去敲谢秋愿房门。
片刻后房门打开,谢秋愿早已穿戴整齐,见是娄影恭敬行了弟子礼:“国师晨安。”
“殿下晨安,”娄影点头回礼,“明日便是祭祀大典,殿下可要去熟悉一下流程?”
被这么一提醒谢秋愿才想起来,昨日一一拜访过君临山诸位长老后,竟将这事忘了,面露愧色:“国师提醒得对,我竟差点忘了此事,是我疏忽了。”
娄影语气温和:“无妨,殿下现在过去吗?”“嗯,”谢秋愿点头。
这时院门被人敲响。
归云皇室一行人是在君临山山腰间一处院子里休息,这会儿来的人多半是来送祭祀大典衣饰的君临弟子。
“进。”谢秋愿扬声允了后,外面的人才推门而入。
看清为首的人时娄影有些意外,那居然是聂绝城。
聂绝城身后领着三名手捧托盘的弟子,朝谢秋愿行了一礼:“七长老摇光长老之徒聂绝城见太子殿下。”
谢秋愿昨日进山时见过站在皇兄身后的聂绝城,语气也没那么刻板疏离:“平身。聂公子所来何事?”
“绝城奉天枢长老之命来送祭祀大典冠服,请殿下一阅。”聂绝城面露笑意看上去格外亲切,谢秋愿点头正欲上前,却被一只手挡在原地:“此等小事,微臣来便可。”
谢秋愿一怔,便站在原地等着,娄影眼神与聂绝城短暂交汇,直步走上前检查冠服,手中数据流扫过全部衣物,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娄影抚平衣摆后朝谢秋愿点头,示意并无大碍,见国师点头谢秋愿才道:“有劳聂公子走一趟。”
“殿下言重。”聂绝城说着看向娄影,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好奇与敬意:“久闻归云国师大名,幸会。”
娄影垂眸微微点头:“大名不敢当,一介散修罢了,幸得圣上与太子殿下赏识,勉强担此重任。”
“国师大人说笑,归云皇朝谁人不知您帮归云避过一场饥荒,是天下百姓的恩人。”聂绝城笑眯了眼,“此等境界又岂是一个散修之力能有的。”
寥寥数句娄影已经感觉到聂绝城的试探与敌意,这倒也符合聂绝城此人的作风。
看来“祁鹤”这个身份已经成功让聂绝城感受到了威胁。
为了给他家小池减轻点担,娄影决定给聂绝城来剂猛药。
只见娄影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可谓是舒朗大气耀如日月:“说到这儿得多谢大殿下,大殿下天资聪颖,多亏有他提点相助,我才能有此修为,我与大殿下结识多年,此等情谊着实是难得的。”
娄影确定当自己说完的那一瞬间,聂绝城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曲了两下。
娄影:他急了。
聂绝城不动声色深吸几口气,敛去眼底所有神情笑道:“此等清谊,确实难得。”
娄影但笑不语,侧身对谢秋愿道:“殿下,请。”谢秋愿点头,在护卫和娄影的陪同下前往祭坛,聂绝城目送一行人离开小院后,温声吩咐弟子把冠服交给护卫,便带人离开。
离开之前,聂绝城扶住门框出了会儿神,随行弟子见状疑惑问道:“聂师兄怎么了?”
他这一声把聂绝城叫回神,朝弟子歉意一笑:“无碍,在想一些事罢了,回去吧。”
“嗯。”
聂绝城松手的那一刻,门框上出现一只灰色手印,随着聂绝城离开也慢慢隐入框内。
“嗯?”
刚将手中落满灰尘的书放下,池小池就发现自己共享面板上多了一段不知何时录制的视频,他好奇去敲了下娄影:“娄哥娄哥,这是什么?”
他听到娄影说活声音里带着笑意:“能够让人心情愉悦的东西,看看。”
视顿从聂绝城进院门开始到娄影离开,全场堪称爆点无数,尤其是听到聂绝城那句“此等情谊,确实难得”时,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强忍笑意道:“祁国师可真是抬举我了。”
娄影也笑了:“是自己大殿下谦虚了。”
“不过你们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人家太子殿下居然没说话。”
看完过程后池小池倒是有些好奇谢秋愿这位太子。
青愿毕竟算不上亲眼看着他长大,总有些是不了解的。
“那孩子有明君之相,心性又很干净,现在听不懂也正常,是福。”娄影既是说给池小池听,也是说给青愿听的:“该他懂的时候,他会懂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就断了通讯。
池小池回头看到站在书架前眉头紧皱的巫子期,走过去问道:“有发现?”
“鬼尸禁术不见了。”
确定情况后巫子期脸色格外难看:“年少在君临修行时,师尊曾带我来此找一本巫族秘术的拓本,我确定见过那本禁术。可现在我找不到了。”
他神情有所犹像似乎在斟酌用词,池小池却没他的小心翼翼,直言道:“君临出了内鬼,偷入禁书阁盗走禁术。”
没想到对方直接把话说出来,巫子期也放弃了掩饰摆手道:“进入禁书周阁需要信物,且禁书阁的结界只有君临山弟子才能通过,当初寒淼刚上山还未进行拜师礼,不小心误闯禁书阁都被伤得不轻,能不惊动任何事物和人走进禁书阁拿走禁术,只可能是君临弟子,而且修为不浅。”
况且他们现在不清楚禁术是何时被盗,若真有君临弟子修行了此等禁术,他日鬼尸旦爆发将是灭顶之灾。
“青愿,”巫子期看向他,“那个……”
“既只是预言之梦,那就是尚未发生,”池小池打断他的话,“我们还有挽回的机会。”
“……我有一法,但需要禀告宗主方能实施。”
巫子期调节状态的速度快到让池小池都有些惊讶:“你说,若是可行,我便去请师尊出关。”
“召开宗门大比。由我设阵检验鬼气。”巫子期解释道,“我所习巫术与傩术跟鬼术同根,只要有人修了那禁术,我定能感知一二。”
宗门大比每五年一次,距离下一次大比还有一年多的时间,要是想提前召开确实需要宗主点头。
这是巫子期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
“此事不难,稍后出去我便去长空阁请师尊出关。”痴情小池拍了下他肩头安抚道,“你难得回一趟师门,这事就交给我来处理便好。”“可是……”巫子期有些担心,却被池小池抢先一步:“既回了君临,那按辈分我就是你师兄,你信我。”
言已至此,巫子期只好点头,面露无奈笑道:“明明你才是我们三人之中最小的,结果我和寒淼都得叫你师兄。”
“没办法,”池小池故作认真,“我人小鬼大嘛。”
这话把巫子期逗乐了,两人离开禁书阁后巫子期道:“我难得回趟君临,来的时候瞧见有皇室护卫在竹苑周围,可是皇室那儿有什么事吗?”
竹苑就是谢秋愿一行人的住处。
池小池摆手解释道:“没事,秋愿第一年入主东宫,国师向我父皇请旨让他入祭坛祭拜,昨日刚到。”
巫子期恍然大悟点头。
当初在君临修行时巫子期拜的是三长老天玑长老座下,和寒淼师从同门,他难得有空来君临,自然要去看看恩师。
于是出来之后,两人就分道而走。
池小池一人走在小径上,不时有路过的弟子同他打招呼,他也一一笑着点头应下,没走一会儿就看到边淮站在碧湖边上给灵鹤喂食。
那几只灵鹤是灵虚真人养在碧湖的,原先是青愿看着,自打边淮上山之后他就没怎么来看过,倒是边淮一有空就会过来看。
雪白灵鹤将少年围绕其中,身旁两只亲昵蹭着他,逗得少年笑出声来,蓝眸里笑意干净温和。
池小池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轻声道:“若是这一世他还是对你有情,你打算如何?”“……他尚且年少,”沉默片刻青愿没有直接回答,“等他出去历练一番,或许就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
他这话差点把池小池给气笑了:敢情这小子还以为人家是年少不懂事才喜欢自己。
想了想自己做的事,池小池没再说话,转身走了另一条小径离开。
池小池走得快,因此没有发现碧湖边的少年回头看向这边。
边淮望着那个方向许久,回过神来轻轻楼住一只灵鹤的脖子轻声道:“师兄是仙人,来日飞升指日可待,他不归属凡尘。”
“可我真的……好喜欢他啊。”
喜欢到,愿意为他放弃一切。
灵鹤似乎像听懂他的话一样,用头在他后背顶了两下,边淮在它的动作下往前走了两步,又看到灵鹤往方才的方向点头,失笑道:“你让我去跟师兄说清楚?”
灵鹤点头,一双鹤眼盯着他好像在说“难道不是吗?”
可边淮却笑着摇头,眼里是旁人无法看透的情绪:“他心有夙愿,我却能自私留他。师兄是我愿意放弃一切的理由,我却不能困他一生。”
所以自己宁愿以一副年少不知愁的模样去掩饰对那人的爱意。
边淮伸手抱了抱灵鹤笑道:“我去练功了,过两日再来看你们。”灵鹤拿低头轻蹭了下他的脸颊。
长空阁内。
池小池看着面前符纸燃为灰烬,起身面朝阁门行弟子礼:“青愿恭请师尊出关。”
话音未落,池小池就看到眼前出现一只手拦住了他行礼动作:“出了何事,能让你动用这符咒请为师出关。”
灵虚真人一派仙风道骨之相,笑起来格外和蔼可亲:“半载未见,为师瞧你都不似往日洒脱,多了几分沉稳。”池小池面不改色笑道:“师尊说笑了,我岂非一直如此。”
这话逗笑了灵虚真人,师徒二人走出长空阁,池小池借机把事情解释说明,也把巫子期的梦与办法说出来:“……兹事体大,徒儿只好请师尊出关做主。”
事关禁术外泄和鬼尸隐患,灵虚真人面色沉重道:“巫族圣子梦境有预言之力,不可小瞧,禁术被盗,若真如他梦境发生的那般,必然是场灾难。”
说着看向池小池:“提前召开宗门大比倒不是什么难事,但你也得参加。”
闻言池小池面露不解:“我乃元婴境,与师弟师妹们对决岂不是欺负人?”“他日鬼尸之乱若真的到来,他们只会面临比元婴更麻烦的困境,”灵虔真人道,“也借此机会,向宗门弟子宣告你的少宗主身份。”
“……徒儿资质尚浅,恐还不能担此重任。”池小池垂眸。灵虚真人只是笑着拍拍他肩膀,语气意味深长:“青愿可还记得为师曾说过,你还有一段尘缘?”
池小池:“记得。”
灵虚真人:“你与君临有缘,但君临只会是你在尘世的牵挂之一,君临留不了你多久的。而你的那段尘缘,才是能陪你走到最后的存在。”
“你的归路不在君临,在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