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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冰上圆舞曲·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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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原先还只是惊愕与怒意交织的沈遇瞬间脸色大变,转身双手扶住池小池肩头难掩颤音:“你有收到吗小迟?”
池小池适时露出几分迷茫:“我……我也不知道啊……昨晚睡觉之前我把手机关机充电,今天早上又起得急忘了开机,一直放在房间里没拿来。”
池小池语气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刚与一场无妄之灾擦肩而过,本以为听到这个消息后沈遇会勃然大怒,可他却只是一把伸手将池小池抱住。
池小池顿时一愣。
青年怀抱温暖踏实,冰雪和青柠相融的清冽气味让人感到心安,就连一向对肢体接触排斥的池小池,也奇迹般只是觉得胃部有些不舒服。
“没收到就好,没收到就好,”沈遇掌心现在全是冷汗,他根本不敢想象自己什么都不懂的弟弟要是真的收到信息去了那种地方,到底会发生什么。
要是弟弟出了什么意外,他会恨自己一辈子的。
放开池小池后沈遇看向一旁的安见阳,安见阳知意解释:“我有两部手机,这几天有些公事需要我处理,所以只带了工作用的部。”
这时候抢救室的灯灭了,片刻过后一个医生走出来对众人道:“Раненыйупалс высоты, получилмножественныепереломы всеготелаиповреждениямягкихтканей, нопопричинепозы приземленияраненыйнаходитсявсамом тяжелом состояниинаногах, исейчас онвременнонеопасендляжизни.(伤者从高处坠落,全身多处骨折及软组织受损,但由于落地姿势的原因,伤者伤势最严重的地方是双腿,现在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Людипросыпаются?(人醒着吗?)”沈遇声音有些冷的问医生,医生摇头回答:“Часы ещенет, покрайнеймере, довечера.(麻药还没过,起码要到晚上。)”
“Тогдапринимайтелекарства,(那就打药,)”这时候的沈遇已然没了平日的温和,声音冷得吓人:“Какоебы лекарствонииспользовалось, черездесятьминутяхочу, чтобы людипроснулись.(无论用什么药,十分钟内我要看到人醒着。)”
医生也是个有眼力见的,点头照做进了病房,进去后没一会儿就出来,告诉众人可以去看人了。
来到病房外后沈遇直接推门而入,池小池本想让裴念迟留在外面,毕竟他年纪还小不适合听这些事,但裴念迟紧紧握着他的手不放,一双眼睛看着人也不说话。
池小池拿这个小尾巴没办法,只好带上一块儿进去。
一进病房,一股浓郁到让人有些作呕的消毒水味刺得人头昏脑胀,明希凉脸色惨白半倚着床头,看到沈遇一行人进来时还没反在过来:“沈前辈……”
然而,只见平日里未语先笑的青年脸色意外冷得吓人,走到床脚与明希凉对视,抬手把手机扔到明希凉面前被子上,语气更是透着前所未有的寒意:“你是想让我去查,还是自己说?”
明希凉一脸茫然看着他们,他还压根没反应过来沈遇在说什么,安见阳在一旁见状垂眸在手机上点了两下,病房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在听到自己声音的那一瞬间,明希凉整个人直接脸色煞白。
“……我这里有几张关于安见阳绯闻的照片……”
“……做到什么程度……”
“……让他自己想退圈的程度……”
“……期待你们的头条……”
“不!”
明希凉惨叫一声打断:“那不是我说的!不是我!”
“不是你?”沈遇反问,“那你手机相册里的照片和微信里的聊天记录又是怎么回事?”
“还有,你为什么要约小迟和见阳去那种偏僻的地方?你想干什么?”
听到沈迟名字的一刹那,明希凉身子猛得一僵,坠楼前的记忆一下子全涌入脑海,抬头那刻与站在沈遇身后的池小池对上视线,此时池小池脸上表情惊恐可眼底却满是讥讽。
这个眼神直接激怒了明希凉,他突然像疯了一样要朝池小池扑去:“是你……你这个怪物!就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你为什么要害我!”
这发展出乎所有人意料,就连沈遇都没反应过来是什么状况,下意识挡在池小池面前隔开两人。
突然被吼的池小池有些害怕明希凉,往后退步站到沈遇身后露出半张脸,语气格外无辜:“我……我没有啊,今天我都没见过希凉哥,怎么会是我推的希凉哥啊……”“就是你!”
明希凉喊得撕心裂肺,“就是你推的我!是你想杀了我!”“小迟今天一直在我们身边,他怎么去推你?”安见阳也冷了脸,“他图什么?”
安见阳这一问直接堵住了明希凉所有怒骂。
对啊……沈迟图什么……自己该怎么说?说自己见到的是二十岁的沈迟,而对方是想来杀自己的?
没等明希凉想好说出什么去反驳安见阳的话,只见池小池眼眶微红,像是怕别人不相信自己一样,轻轻扯了下沈遇的衣角,连声音都带上轻微哽咽:“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哥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相信我好不好?”
“哥信小迟。”沈遇手掌抚着弟弟后脑,安抚性的动作让少年情绪略微稳定下来。
将人护在身后,沈遇再看向面目狰狞的明希凉时,方才眼里所有的愤怒已然被失望取代:“他才十六岁,你们认识都不到一个月他为什么要害你?”
“他是个怪物!他已经死了!他是来找我报仇的!”
“报仇?”一直没出声的裴念迟冷不丁来了一句,“若是如你所言,那你自己又干了什么事,会让我师哥找你报仇?”
“我说了他已经死了!现在这个沈迟就是个怪物!他已经死在二十岁的时候!”明希凉几乎失去理智,直接把梦里的事全喊了出来:“还有你这个姓裴的……你个姓裴的小崽子也会死!死在十七岁……”
“够了!”
沈遇厉声喝住他,虽说这些话或许只是疯言疯语,但在两个孩子面前,这些话怎么都像是祖咒。
现在沈遇整个人身上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语气中带上了威胁:“希凉,你怕不是从那楼上掉下来,就忘了自己是谁了吧?!”
明希凉从未见过这样的沈遇,半响颤声道:“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啊前辈……我喜欢你,我从认识你的那天起就喜欢你了!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
这番话让安见阳眉头一皱,而明希凉还在诉说着自己的感情:“明明陪在你身旁的人是我,凭什么他一回来一切都变了!他哪里配得上你?凭什么能抢走你?!”
“凭我和他一起长大,凭他喜欢了我十一年,凭我也暗恋了他十一年,”沈遇直视明希凉已然赤红的双眼一字一顿道,“凭他不是答案,而是试卷本身。”
“就凭我爱他。”
安见阳于沈遇而言是真正的白月光,这也是为什么上一世只有安见阳一个人能让沈遇安静下来。
他是独属沈遇的太阳照亮了沈遇的一生。
沈遇深深吸了口气,再开口时语气多了几分无奈:“如果你害阿阳是因为我,那阿迟呢?”
“他是我亲弟弟,你为什么要害他?”
见明希惊不说话,沈遇已然耐心全无,眼神语气都重归冷淡:“好好养伤吧,回国以后就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我平生不喜仗势欺人这种做法,别逼我因为你破例。”
说罢带着池小池和裴念迟转身离开,安见阳更是看都没看明希凉也跟着出去了。
明希凉愣愣看着空无人的病房,随即病房里响起一声凄惨至极的惨叫。
证据在手后调查变得十分简单,也不知道安见阳动了什么关系,明希凉出事的消息被压得严严实实,医生也给出有关于明希凉双腿情况的答复:粉碎性骨折,下半生只能依靠轮椅代步。不仅如此,队内也公布了明希凉的处理结果:回国之后直接退回原属省队。
据说明希凉当时在得知这两个消息后,整个人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先是不停咒骂沈迟,随后便是失声痛哭,苦苦哀求照顾他的医生护士,求他们让沈遇再来见自己一面。
可他不会说俄语,医生护士也都得到了指示,对于他的话完全充耳不闻。
所有人都以为明希凉被刺激到已经精神失常,只有一直在用悔意值兑卡的池小池知道,明希凉这辈子怕是都没有这么清醒过。
但这一切都已经跟沈迟没有任何关系了。
几天后的青年组自由滑上,裴念迟顺利拿到第一名,最后以总分219.8的成绩获得青年组男单冠军。
至此华国代表团在本次四大洲锦标赛中取得了两金两银的好成绩,成年组除明希凉外均得到入场冬奥会的资格。
池小池离开那天,是代表团准备回国的前一天。
当上主神后他重新设制了一部分运行,确保宿主离开契约者身体时尽可能降低契约者的不适,因此离开的时候池小池没有叫任何人过来。
外面正下着大雪,池小池坐在落地窗旁的摇椅里等着悔意值上升,嘴上还有一搭没一搭跟沈迟说话:“……等我走了以后就把那些事当成一场恶梦忘了,小小年纪心里别背负那么多,还有那么多人爱着你,没必要为了一个人渣耽误半辈子,不值得。”
临别之际池小池也不忘开导这个孩子:“为了你父母,为了你哥为了你的小师弟,你得学会往前走。”
“我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回来,最近确实有些忙,等过段时间再回来看你。“悔意值已满可以接受传送,池小池拍拍心口闭上眼睛轻声道:“再见,沈迟。”
你的人生还没有太迟。
沈迟身体软软椅在摇椅边上,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大约过去十分钟后呼吸恢复平稳,他慢慢睁开眼睛,入眼就是落地窗外的飞扬大雪,以及池小池临走前放在膝上的乐谱。
“……谢谢。”沈迟眼中慢慢盈满泪水,他并不清楚那位叫池小池的主神先生还能不能听到这声谢谢,但除了这声谢谢他无以回报。
低头看向膝上的乐谱,那是一首他从小弹到大的曲子——《菊次郎的夏天》
上面有一行不属于他的字体所写的一句话:你虽生于秋日,但唯愿你心永如夏日,热烈夺目。
沈迟将乐谱放置心口,两行热泪无声滑落滴在手背上。
“须臾之间”内,池小池一落地面前就出现一块显示屏。
【宿主代号:1198号
宿主姓名:池小池
世界难度级评定:B级
世界完成度:100
宿主状态评定:各项机能良好稳定可以随时传送
受损世界线修复度:100
已修复受损世界线:4996/5000】
“呼!”
池小池倒在沙发上伸了懒腰,娄影看着青年像猫似的眯着眼 不禁眼神柔下来,坐到旁边让他枕着自己的腿,另一只手轻抚后背:“下个世界我还是分身陪你吧,万一再来一个像这次一样年纪小不好行动的身份,也好有我帮你。”
经历了这样一个世界后池小池对此深有所感,翻身环抱住娄影的腰声音合糊不清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娄影笑轻声道:“你也累了好几天,快睡吧。”
半个月后,华国帝都。
场馆外大雪纷纷扬扬,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白色;场馆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观众席上更是座无虚席。
他们有的远赴千里,有的来自异国他乡,有的到此只为见证一场结局。
今天是华国冬奥会花滑男弹自由滑比赛,而在四天前的短节目比赛中,沈遇以一曲《神明》斩获167.21的高分打破纪录,不出所料拿下短节目第一,而今天这场自由滑也将成为沈遇在役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
无数闪光灯摄像头都在准备着,来自世界各地的冰迷正屏息以待,今天过后,属于沈遇的大魔王统治时代就要落下帷幕。
比起此时场上的紧张气氛,候场区这边反而有些欢快。
“冰刃检查了吗?要不要再喝点热水”
自从沈遇热身结束回来后,安见阳就一直围在他身边念叨不停,其紧张程度堪比送独子进高考考场的老父亲。
见状沈迟趴在哥哥肩头问:“哥,比赛的是你,为什么见阳哥那么紧张?”
沈遇头也不抬道:“这就跟我高考那年他作为陪考结果比我还紧张是一个道理。”
就连一旁安安静静陪着沈迟的裴念迟也点头,小脸上写满认真:“见阳哥他从沈前辈热身结束后就一直紧张到现在。”
安见阳:“……”
我常常因为自己不够心大而显得与你们格格不入。
这时场上开始播报沈遇的名字,沈遇起身与他们三人拥抱,相视一笑后转身上场。
“起初我还以为你会让你哥在自由滑上用《神明》。”安见阳看向一旁的少年,沈迟勾唇笑道:“一首曲子而已,我哥他本就应该是站在神坛上的神话,这场自由滑有更适合他的曲子。”
当沈遇上场的那一刻,场上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在场有不少老粉认出了沈遇身上这套青绿色考斯腾是他第一次参加国际大赛时所穿的同款,衣服以《千里江山图》为设计理念与主色调,两臂下方的流苏让他在动作间欲显飘逸,让他整个人直接化成一幅山水画。
那年他凭着一首《高山流水》开启自己的辉煌,现在他重着旧袍为巅峰画下最后一笔。
安见阳默默注视着冰场上那个如松竹般挺拔的身影,自信、温柔、强大,这才是他认识的沈遇。
这场比赛无论胜负,都将是沈遇留给花滑最后的献礼。
音乐响起,出乎冰迷意料的是,这次沈遇选的曲子除了他最熟悉的《高山流水》,乐曲后半段是所有华国人都耳熟能详的《送别》。
明白沈遇良苦用心的冰迷们已然红了眼眶。
我以高山流水去寻觅知音,今以长亭送别来挥别各位。
望日后山高路远,再会有期。
作为少有一位能完美诠释华国国风之美的男单选手,沈遇一次以自身惊艳了世界,也再一次用4A震惊了世界。
流苏飞舞间表演也进入了尾声,燕式滑行后他缓缓旋身,最后停下来面朝观众席,做了个古人的揖礼。
是告别之意。
正在看直播的观众也听引来自官方的解说:“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沈遇,我们有幸见证了他的巅峰与落幕,他的人生都在诠释着一句话——我不是站在神坛之上,我,就是神。问君此去何时来,来时莫徘徊,让我们把祝福送给花滑真正的神明!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沈遇站在冰场中央片刻,开始一一朝四周观众鞠躬致谢。
十多年来他做过这个动作无数次,却从没有像今天这样缓慢,这是沈遇最后一次以运动员的身份致谢离场。
他该说再见了。
掌声从四周响起,所有观众起立注视着冰场上的青年,今日无论成败与否,他已然是胜者。
沈迟放下手中铅笔,摊在膝上的素描本已经用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一个栩栩如生的青年侧影速写。
听到场外分数播报声过后,场内爆发的掌声和欢呼声,沈迟由衷笑了。
他知道,哥哥赢了。
深吸一口气后合上素描本,沈迟揉了下身旁小孩的头笑眯眯道:“明天陪师哥去买新本子,该给你画了。”
裴念迟一怔,随即露出惊喜笑容:“嗯!”
“小师哥,你什么时候回维也纳啊?”
“等冬奥结束就回去准备演奏会,到时候你记得来哦。”
“我一定会去的!”
“那……一言为定,谁不去谁是小狗。”
“一言为定!”
【冰上圆舞曲·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