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舞》陈忆晰

41、死亡万花筒

　　夜深了，林秋石仰面躺着，倒也没有闭眼，定定地看着深不见底的黑暗，身边阮南烛靠向自己侧躺着，安安分分，只有均匀的呼吸声传来……

　　“真睡啦？”林秋石也侧过身，轻声问了一句，因为怕打扰两姐妹休息，声音压得格外低，也格外温柔。

　　一双亮亮的眸子率先对他做出回应，像夜里偷吃被抓包的那只猫崽，林秋石默默在心里做了个比较，阮南烛的眼睛没它亮，却透着一样的狡黠。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啊？”阮南烛凑过去，学着他的样子问，柔和的气音混着一点真声，非常性感。

　　“猜的，就是觉得你没睡。”嘴角翘起难以掩饰的弧度，林秋石晃晃脑袋，鼻尖从阮南烛下巴处划过，用更夸张的气音回答，温热的呼吸在他脖颈上轻点了一下，随后悄然离开。

　　两人像是较上劲了，憋足了气往对方耳朵脖子里吹，还要压着音量维持正常交流。

　　“好了好了，停”林秋石先一步住口不吹了，叫停了这种小学生扯辫子式的幼稚活动，“问你个事儿啊……”

　　“你问”阮南烛看着心情很好的样子，这家伙平时心情就没不好过，自娱自乐的本领无师自通，倒是十足的乐天派。

　　“你为什么想从门里出来？冒这么大风险真的值吗。”

　　【因为你啊~】

　　阮南烛没有说话，声音却蓦然出现在林秋石脑海中，趁着林秋石愣神的时候又往他脖颈里吹了口气，看着他缩脖子的样子笑得很开心。

　　“你能……这么说话？”

　　【对啊。】

　　“以前怎么没见你用过？”

　　【有局限性，也没有必要用】

　　阮南烛眼眸直直盯着他，含着笑意，像是对某些事情了然于心。

　　“真的是……为了我？你确定？”

　　【怎么？不相信？还是相信了觉得自己不值得我千辛万苦出去？我大概知道你怎么想的，其实吧，倒也不完全是因为你】

　　阮南烛目光幽幽，看着有些恍惚，像是回忆起了门内的日子，又像是有些记不清的模样。

　　【感觉都过去挺久了，当时可能就觉得无聊吧，不想这么过下去了，说通俗点，为了自由？差不多这个意思，然后我看到了你，人好性子好模样好，就一路跟着。往大了说，你承载了我最初对门外的所有幻想和向往……】

　　【然后看着看着，你就到第十二扇门了，眼瞅着要跑了，我就直接跟着一起进了门，洗掉记忆跟你重新轮回了一遍，跟着出来了，当时真没想什么值不值的事，就糊里糊涂跟出来了，不过现在看来，当时的选择也没做错~】

　　“是……这样嘛”林秋石沉默着听完一整个故事的前因后果，阮南烛描述得很简练，其中的危险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林秋石张了张口还想说些什么，还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一切尽在不言中，凑近蹭了蹭阮南烛的鼻尖，便闭眼安稳睡去……

　　人生如水冷暖自知，既然阮南烛觉得值得，那就是值得，自己倒也不用纠结那么多，以后对他更好些便是。

　　次日早晨，大院里……

　　老头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手抱着孙子，一手解开拴在井口的粗绳子，拉着牛就准备去耕一耕院里那方田地，全然不顾自己儿子昨天才身首异处，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几缕炊烟从屋子里飘出来，老头的儿媳正做着一家人的早饭，婆婆忙前忙后打下手，身子看着很是硬朗……

　　只有房门口沉默窥伺的两伙人，眼神不自然地盯着这一家人，又不想离自己认为安全带房间太远，像是面对着随时可能暴起伤人的野兽。

　　当然，应该也差不多，毕竟已经来到这第三天了，除了门内的NPC一个人都没死，这家人又突然做出这种看似和谐的举动，谁也不能确定他们会不会突然化身成门内的怪物……

　　众人就这么在门口看着，诡异的气氛逐渐蔓延开，却丝毫没有影响这家人的行动——

　　孙子像是被抱得不舒服了，挣扎着从老头怀里跳下来，一把抢过爷爷手中的麻绳，摇摇晃晃地把玩着不放手，老头子叹口气也没管，撸起袖子下了地，再也没管这孩子……

　　孩子又玩了一会，把绳子团吧团吧系成了一个圈套在手腕上咯咯地笑，似乎是突然觉得绳子没劲不好玩，开始闹腾身旁的老黄牛，一会抓两下，一会又摸摸牛头，嘴角扬起的弧度越来越明显，看起来……也越来越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