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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缓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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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带着怒火的话语落下,凝固的空气似乎微微融化。
秋寒露闻言睫毛轻颤,惊讶地抬起眼眸,瞬时眼里满是慌乱。
她从来不是想无视他,只是害怕看见那双眼睛里的失望,害怕对上那双眼神之后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她是真的抱歉没能守约,也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我没……我…”声音带着颤抖,这是她第一次不知所措。
夏烨似乎也能感受到她的一丝慌乱和自责,眼神慢慢放柔。这也是他第一次看见淡定的秋寒露乱了阵脚。
轻轻放开手,他没了脾气,“我随便说的,你别…”
“对不起。”秋寒露鼓足勇气说了出来。
夏烨微微呆住,他盯着秋寒露瞬间眼里有心疼。
“不用,你道什么歉啊,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生气地跟你说话 ,你本来也没做错。你不是家里有事嘛。”夏烨说着含糊其辞起来,“我就是看见你跟那个谁都那样了,我才生气的。”
“什么?”
秋寒露没听清,随即见他抿住了嘴又继续解释,“我是真的有急事才没去找你,真的抱歉。”
“我知道,我只是吃醋,吃醋你不跟我说,吃醋怎么我不是你的竹马!”夏烨还是忍不住把那话说了出来。方才本想着他没资格说这话才支支吾吾,现下也不愿多想,直接说了心里话。
只是话音落下,秋寒露就全身麻木了。她双目微睁,盯着面前的男孩,许久不曾移开。
他是什么意思,是...在吃醋吗?
面前的男孩被她盯得害臊,喉结上下翻滚了一下。
耳边的铃声及时打响,她的手即刻被他拉起,“上课了!快回去吧。”
还没回过神来,她已经进了教室。而下午半天,愣是一套卷子都没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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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已立春,但下了晚自习后的天还是很冷的,大家纷纷全副武装后才出了教室。
秋寒露等周围的同学慢慢散去仍不曾收拾东西,方才扭头和潘程程告别时,她余光瞥见身后的夏烨还在奋笔疾书。
“烨子,你还有多久啊?”柳杉趴在桌上,已经等了很久。
“你要不先走,我还没解完。”物理老师给了他几道竞赛题,让他练练手。
柳杉知道他要参加竞赛,压力不小,也不再催促,“行,那我走了哈。”
“嗯。”
大约十分钟后,教室里仅剩下两人。
白炽灯映着两人的影子到外面的走廊上,秋寒露忍不住抬头望向窗外。已是初春,梧桐依稀冒了些绿芽,瞧着比开学时更高了些。
单手托腮,她眨巴着眼睛,眼眸里有梧桐枝丫的形状,纵横强劲。
一百天之后就是高考,到那时,外面的梧桐应该已经开花了吧。
“yes!”
身后的夏烨似是解出了题目,舒畅的吐出一口气。
这才注意到教室里仅剩两人,他悄悄起身靠近她身后,顺着她的眼光看出去。
此刻走廊地面上的两个影子紧紧贴在了一起,伴着微风徐徐,恍若一幅画。
望着外头的秋寒露注意到,惊了一跳。
转过身,她抬头对上夏烨闪亮的双眸。
没有躲开,她发现他好像特别喜欢盯着她的眼睛。
“你是在等我吗?”干净的嗓音落下,夏烨的眼神更柔,带着一阵蛊意。
夹在耳后的发丝被窗外的晚风带过,微微飘逸,如秋寒露此刻的心境,有些慌乱,有些沉溺。
走廊地面上的影子此刻面对面,不曾发觉,上面的那只还在偷偷往前倾身,侵略性十足。
心脏砰砰作响,秋寒露正要解释时,许若阳从门口蹦跳着进来。
“小满!我今天作业写完了!”许若阳一进来就坐在了她身边,令她立刻清醒过来,坐正身子。
夏烨看见这人,扬起的嘴角立刻瘪了下去,自上次看见秋寒露倚在他怀里之后,他再没好好跟他说过一句话。
“原来是在等这个人啊。” 气冲冲地坐下去,他嘴角抽搐,“真是煞风景。”
“我今天画的,公主品鉴一下?”
“公主?”夏烨故意在后面小声地模仿,表情做作。
秋寒露看着面前的画作显然没什么心情,点点头捧场,“嗯,去了一趟上京,技艺更精湛了。”
“那咱走吧,试试你给我的自行车。”
许若阳说完就要拉她走。
秋寒露有些犹豫地起身,忽的,有人从后面拉住她的另一只手。
回头,夏烨表情坚定地看着他们,“大冬天的,又是晚上骑自行车多不安全啊。”
语气挑衅。
许若阳也不傻,自是听出了夏烨话里的不善,“那夏爷有什么高见?”
两人之间的气氛很是微妙,秋寒露站在中间,只觉得左右两边的呼吸都带着压迫。
僵持在原地,三人都不曾动弹。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响起,秋寒露忙松了口气似的抽回双手。
见是小吴,她立刻从刚刚的尴尬中脱身,惊喜地接听了电话。
“喂?是姑妈有什么消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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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烨打了出租车,三人很快就赶到医院。只是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病房门口,秋寒露却猛地停住了脚步。
胸口剧烈起伏,她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许若阳,眼里有期待,有害怕。
“刚刚小吴阿姨是说我姑妈清醒过来要见我是吗?”
“是啊,我隔那么远都听见了。”许若阳拍拍她的肩,“去吧”
目送她进了病房,许若阳拦住了夏烨,“咱们在外面等会吧。”
病房里,一如既往的惨白色。几个正在看报的老人注意到来人,忍不住窃窃私语:“这是谁啊,你家孙女吗?”
秋寒露感受到周围人的注视,礼貌地点头示意。缓慢地向里移动,她寻找着姑妈的床位。
终于,一个面容慈和的中年妇女出现在她面前,微微发愣,她瞬间浑身僵住。
那女人正坐在床上朝她微笑,眼角似乎有泪,被床边的照明灯衬得忽闪忽闪。
“姑妈……”
静静地吐出这两个字,秋寒露再也绷不住,声音带着哽咽,整个人颤抖起来。
直到面前的女人缓缓抬手,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她才迈出步子,飞快地投入她的怀抱。
“姑妈,姑妈!”泪水很快浸湿纯白的床单,声音里是喷涌而出的想念,似洪水决堤,再也克制不住。
过去的每一天她都在与过去那段黑色过往抗争,所以哪怕她再想姑妈,也不曾进来见她一面,因为她怕自己一出现就会刺激到姑姑的病情,再次伤害到她。
此刻紧紧抱着姑妈,她再也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
秋延月也将侄女紧紧搂在怀里,满眼疼爱,“露露,姑妈回来了,姑妈回来了。”
“我差点以为再也不能见到您了……”
“不会的,姑妈现在好了,怎么也不可能再抛下你。”
病房里,煞白的颜色也衬得氛围再度悲伤,邻床的几位老人见了也不再八卦,看着二人眼里有不忍。
秋寒露死死抱住姑妈,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溜走,她真的太害怕了,害怕这一切都是梦,害怕再也见不到姑妈。
秋延月见到侄女这般哭也心疼不已,抚摸着她的头,声音轻柔,“露露,别哭了,姑妈现在这不是好好的吗?以后有什么事姑妈都可以帮你了!你不用怕!”
秋寒露听到这里更加忍不住,这三年她真的很努力地在假装坚强了,只是一遇见姑妈,所有的委屈就全都藏不住,倾泻出来。
“姑妈对不住你啊,一病这么久,你怎么样?有没有被人欺负?还睡在家里吗?吃的好不好啊?”
感受到姑妈止不住的关心,秋寒露慢慢平静下来,安抚她,“姑妈,她回来了,我现在,跟她住。吃的挺好的,还有一百天就要高考了,和同学们每天都一块儿学习。”
“她,是你妈妈?”
“嗯,出事第二天,她就赶回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秋延月放心下来,拍拍她的手,挤出一个笑容,“姑妈没本事,姑妈真的,没能把你照顾好。”
“姑妈,你不可以这么说,你永远都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最最好的!您记住了啊!”秋寒露蹙起眉心。
秋延月笑眼微眯,泪水随之落下。
一直聊到快要凌晨,外面许若阳的妈妈已经打了好几通电话关心。
“妈,我这陪小满呢,快了快了。”
“那你也不能不顾自己的身体啊,这都几点了,你明天不上学了吗?”
“那小满现在状况不好,我也不能放她一个人。”
“马上要一模了啊我的乖儿子,如果现在还是初三还是高一,我也不会这么着急啊。寒露妈妈呢?她不在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跟她妈关系不好,怎么会让她妈在?而且我刚刚跟她妈说过了,我得安全送她回家。”
“你要不先回吧,我在这儿等她。”夏烨开口。
见许若阳一脸不放心,他跟他打包票,“你放心,有我在不会再让她有事的。”
话音刚落,秋寒露就从里面出来了,带着一对红肿的眼睛,只是表情轻松了不少。
“怎么样?秋姑妈没事了吗?”许若阳立马起身询问。
“嗯,她说廖医生是这方面的专家,治疗方法很有效。”秋寒露抬手擦擦脸,振作精神,“过段时间我就把姑妈转去普通医院,好好治她的旧伤。”
“好,到时候我跟我妈说,让她帮忙。”
“行了,你快先骑你的自行车回去吧,你妈催成那样了。”夏烨站到秋寒露的身边,催促他快回去。
“嗯,时间很晚了,你快回吧。”秋寒露闻言也担心地看向他,“我有需要一定找你。”
许若阳无奈地点点头,随后看向夏烨,“你把小满完全送回家啊。”
“我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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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街道已经没人了,秋寒露拖着疲惫的身躯缓步走着,脸上却挂着笑容。
夏烨见她这样悄悄叹了口气,方才许若阳跟他讲过一些事后,他终于明白了她隐藏在厚厚盔甲下的不易,此刻看着她憔悴的面庞,有些心疼。
往前迈大步子,他稍稍领先身旁的女孩两步。
霎时间,秋寒露方才还随风飘逸的长发安静了下来。
就这样,一前一后,两人迈过了一个又一个路灯,重叠的影子被灯光慢慢拉长再缩短,静谧安宁。
一路无言,直到两人停在家楼下。
“多谢,后天一模顺利。”秋寒露抬头浅笑。
“嗯,你也是。”夏烨说着转身欲走。
忽而停下脚步,他扭头,“我说的是,一切顺利,不只一模。”
秋寒露抬起双眸,有光映在其中。
他对上她的眸子,扬起嘴角。
“今天已经是惊蛰了,等天亮,春风乍暖,万物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