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又冬夏》尘世白茶

39、误会

　　这件事虽然法官当年判了是属正当防卫，但周围的闲言碎语一直不断，因而这两年她用尽一切的力量想让自己变强变冷漠，变得刀枪不入。

　　“露露…”此刻张华萍脑海中全是女儿那天一个人蜷缩在角落里伤痕累累的模样，她很想要去触碰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眼角泪水就要滴落，秋寒露迅速抬手拭去。

　　努力调整好情绪，她才继续开口：“无论如何今天这层窗户纸已经被扯破了，所以...我们以后就不要再互相干涉了。”

　　径直走开，张华萍一人蹲在原地，泪水一滴接着一滴落，落在寒冷的地板上似要凝成冰。

　　夜很深了，凉意直戳人的脊骨。

　　不愿再待在家里，秋寒露出了门，肌肉记忆似的去了车行。见老刘已经睡下便没多打扰，一个人躺在沙发上，彻夜未眠。

　　第二天更是天还未亮就起身做了早饭。

　　老刘迷迷糊糊中起来，看见眼前的状况一惊，忙揉揉眼睛上前仔细看了几眼。

　　“今天来这么早？大年初一来给我拜年？”

　　带着疑惑还有一丝不解，他靠近了些。

　　秋寒露被他盯得停了手上的动作，“嗯，给您老人家来拜年来了。”

　　她眼睛肿的不行，没法掩盖，老刘瞧见立刻忍不住蹙眉，“这是怎么了？”

　　“没事。”见她还要转头去修车，他一把将她拉去了洗手间。

　　用热水泡了条毛巾给她，“敷着吧，一大姑娘把眼睛哭成这样，多难看啊。”

　　秋寒露接过毛巾，轻轻盖到眼睛上，没有说话，也看不出情绪。

　　老刘看见沙发上的毯子，猜到她该是昨晚就来了，心里心疼，叹了口气。
　　“我去把早饭端出来，你敷着别动。”

　　外头的雪昨天夜里停了，这会有太阳出来，积雪慢慢融化 。

　　秋寒露知道老刘是特意为她买的豆沙馅的汤圆，早上便都煮了。

　　此刻细腻豆沙馅在嘴里爆开，香味四溢。

　　魂不守舍，她只顾着往嘴里塞，一时间碗已见底。

　　“可不能再吃了吧，你看你包了一嘴。”

　　闻言她加速咀嚼，忽而背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满！”

　　惊地扭过头，许若阳正站在门口焦急地朝里望。

　　许久未见，他比之前多了几分自信，身姿也更加挺拔。

　　失了神，秋寒露不自觉吞咽，黏糊糊的汤圆瞬时堵在嗓子眼，有些噎住。

　　许若阳见状蹙着眉头跑进来，急忙拍打她的后背，“怎么样，没事吧？”

　　“快快快，喝点热水！”

　　喝了老刘拿来的水，秋寒露慢慢缓过了气，怔怔地看向身旁许久未见的好朋友，眼里有吃惊有委屈。

　　而许若阳似乎一下就读懂了她眼神里的意思，忍不住加重了手里的力道。

　　“昨晚你妈…张阿姨阿姨给我打了好几通电话，我就赶回来了。”

　　“请假了吗？”秋寒露还在关心他。

　　“嗯，本来也是春节。”

　　外面渐渐有阳光，门口的积雪也在慢慢融化，老刘装作漫不经心地收拾餐桌，“小阳，你带她出去走走，下雪之后的阳光应该不错。”

　　……

　　雪化之后很冷，出了门秋寒露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双手插进口袋。

　　许若阳细心地将自己的围巾取下来，轻轻绕到她的脖子上。

　　“回去见阿姨了吗？”秋寒露先开口。

　　“嗯，把行李先放回去了。”许若阳说得小心翼翼，仔细观察着她的状态。

　　点点头，秋寒露蹭了蹭下巴处的围巾，“你这围巾挺舒服，在上京买的吗？”

　　许若阳听出她语气里的羡慕，“是啊，和同学一块买的。等我们考上上京，也能一块去逛了。”

　　秋寒露垂下的双眸轻轻颤了两下，停下脚步。

　　“若阳，姑妈昨天，自杀了……”

　　许若阳猜到昨天她的离家出走是跟这有关，只是没想到这么严重。

　　转过身，他看向秋寒露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心疼。

　　“那现在，医生怎么说？”

　　“医生叫我等姑妈情绪稳定了再去辅助治疗，现在最好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秋寒露的声音极低，柔得快要随风碎开。

　　伸出手，许若阳缓缓将她揽入怀里。他一直知道姑妈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她考上京大学从来都只是为了一个人，就是姑妈。
　　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他想要给她一点力所能及的安慰。

　　阳光倾泻，雪化得越发快。
　　不远处的拐角，一双沾了些许雪花的运动鞋慢慢退到墙后。

　　墙后，夏烨靠着墙壁，双眸低垂，盯着面前快要化为透明的雪花目光呆滞。

　　方才和柳杉他们刚互道完新年，他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摆弄着昨日堆的雪人。

　　眼看着面前的雪人就快融化，夏烨也还是没有等来秋寒露。

　　“诶？程程，你联系上班长了吗？”柳杉注意到夏烨的落寞，帮着问。

　　“班长回我说她家里有事情，来不了了。”潘程程说着有些担心，“我听她的语气，感觉她不大好。”

　　“那要不要去看看？”李阳阳看向夏烨。

　　夏烨没有开口，面前三人忍不住一起出谋划策。

　　“这段时间咱们跟班长已经那么好了，她肯定是真的有什么事情的，肯定不会是故意爽约的。”
　　“烨子，我们待会还得回家准备走亲戚，你要不代我们去找一下班长？”
　　“是啊烨哥，班长说不定此刻正需要人安慰呢。”

　　夏烨被他们说的有些动摇，最终决定找来了。

　　此刻，看见那个心心念念的女孩依偎在别人的怀里，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涩感。

　　“哼，所以失约就是为了他...”冷叹一声，有些自嘲，有些无奈。他穿着白色羽绒服靠在墙后，试图将自己隐在这快要消失的白色世界里，试图和它一道消失。

　　......

　　高三生还有不到四个月高考，再有一个星期寒假就匆忙结束。

　　十二班的教室里，气氛热烈。很意外，大家今年虽只隔了十几天未见，但却像是好几年没见了一般，都热火朝天地分享自己在家的趣事。

　　喧嚣中唯有一个角，冷冰冰。

　　秋寒露静静坐在位置上写着习题，自早上和潘程程打过招呼之后，她就再没和任何人说话了。

　　其实早上进校门前她也瞧见夏烨了，只是瞧着他面无表情地路过，也没再打招呼。

　　此刻虽在写题，心里却总有旁的事干扰，她能够感受到身后人的低气压，握着笔的手，指尖泛白。

　　旁边的柳杉和潘程程寒假里就察觉不对了，本想着开学见到面就会好，结果现下切身体会到这气氛，简直比雪化还冷。

　　好不容易午饭铃响，教室里仍只剩西南角不曾动弹。

　　潘程程一直在等秋寒露停笔，柳杉也在观察夏烨的动态。

　　毕竟上学期一直在一块儿吃饭，现下遇到这状况都不知该怎么办。

　　许久，夏烨先起身。
　　“走吧，吃饭去！”

　　柳杉怔住，看了眼前面的潘程程。

　　“愣着干嘛？不走让我走。”

　　秋寒露知晓潘程程和柳杉的为难，扭头朝同桌道：“你先去吃吧，我写完这题。”

　　待教室里只剩她一人，她才缓缓停笔。

　　他，应该是真的生气了吧。

　　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去说自己寒假里的失约，她也还没想好怎么去面对他。

　　好容易集中注意力把手里最后一套卷子写完，她抬头望见倚在教室门框上的许若阳。
　　他艺考结束，在上京的集训也就结束了。

　　“等多久了？”

　　“不久，也就三年吧……”

　　秋寒露看着他玩笑的嘴脸无奈地笑笑，“你们四班不是比我们早下课吃饭，等会回去再迟到了。”

　　“那有什么办法，纵有千辛万苦也得陪着我们的满满啊！”

　　食堂里，夏烨他们早早地吃完就要回去，柳杉本想着带他避开秋寒露，谁知好巧不巧，偏偏在门口撞上了。

　　那玻璃门本就狭窄，此刻几人走的还是只开了半扇的北门，一下子全都堵在那里，愣在原地。

　　氛围瞬间凝固住，柳杉看着两人连呼吸都默默屏住。

　　许若阳啥都不知道，还满心欢喜地跟几人打招呼，“嗨！你们吃完啦？”

　　“嗯，吃完了吃完了。”柳杉说着就要推夏烨出去，谁知后面又来俩人，将他们挤了回来。

　　时间仿佛重又静止，夏烨不耐烦地双手插兜，“还让不让人走了？”

　　许若阳见语气不对，忙拉开秋寒露。

　　他小声询问：“这是怎么了？你…他们…”

　　“没事，进去吃饭吧。”秋寒露深吸一口气进了门，不再在意。

　　身后离开的李阳阳不停往回张望，小心问道：“班长好冷哦，这是真的要退出我们五剑客，回到原来的样子吗？”

　　“肯定不会的，班长家里真的是有事情，不然不会一天都没什么笑脸。”潘程程替她解释。

　　夏烨不耐烦地双手插兜，加快步伐，“她本来也没什么笑脸，除了跟她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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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学期了，高三的课基本都是复习刷题，因为秋寒露和夏烨是前后桌，天天抬头不见也要低头见，夏烨则是回回拿试卷时对上秋寒露的眼神都假装很冷漠地撇开。
　　这一来就是一个多星期。

　　再过两天就是一模，大家紧锣密鼓，下了课教室里也鲜少有人出去活动。

　　夏烨很快做完手头上的卷子，想着出来活动两下。

　　在走廊上来回踱步，他一回头碰见了出来打水的秋寒露。立刻昂起头，他装作一副很高傲的样子。

　　谁知，对方竟比他更冷漠，毫不在意地径直走过。

　　看见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他微微一怔。
　　缓缓垂下双眸，他才忽然觉得自己原来就是个小丑，一直在演着只有自己难受的独角戏。

　　停在原地，耳畔有寒风呼呼作响。

　　感受到身后的人再一次经过，他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周身颤抖了一下，秋寒露没想到会被他拽住。

　　手腕处冰凉的触感袭达全身，她才懵懵地转过身来。

　　面前的男孩缓缓抬起双眸，她这才看见，一直不敢注视的那双眼睛里，尽是失落。

　　再次将眼神匆忙挪开，她心跳微微加速。

　　他嘴唇苍白，眼神憔悴，“你要这样一直这样无视我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