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又冬夏》尘世白茶

27、中秋

　　夏烨刚刚想起秋寒露早上是正反面打印的，正要回来提醒一下他们反面的解题技巧别漏看，结果就听到这么一番谈话。

　　本是将心都摊开来分享给他们，却一不留神被几个本就包裹得紧紧的人狠狠刺了一刀。
　　指尖掐的皮肉泛白，他在原地长叹一口气，迟迟不曾动。

　　忽而，视线里出现一双熟悉的小白鞋。

　　秋寒露看夏烨迟迟不归有些担心，来看看。
　　轻轻问：“他们走了？有什么问题吗？”

　　夏烨有气无力地摇摇头，努力直起腰站在她身前，“回去讨论讨论吧，他们俩应该做的差不多了。”

　　秋寒露感受到夏烨的低气压，淡淡开口：“他们有点渴，去买点饮料吧。”

　　图书馆附近就有个大型超市，没走几步两人就到了货架。

　　“买点什么好？”秋寒露抬头看着夏烨，两眼真诚。

　　“这个吧。”夏烨直接拿起最近的几瓶可乐。

　　“不行不行，程程对碳酸饮料过敏。”秋寒露说着立刻接过可乐放回货架。

　　“哦对，我忘了。上次请你们喝饮料她说过来着。”夏烨说着有些自责，赶紧又去找其他的饮料。

　　秋寒露见他不在状态，抬手轻轻抓住了他的小臂。

　　夏烨瞬间浑身一怔，呆呆地扭头看向她。他自那次之后再没有主动触碰过她，没想到再一次感受她的温度，竟是她主动。

　　指尖与手臂间的温度慢慢达到平衡，秋寒露反应过来，慢慢拿开手。
　　去最前面拿了矿泉水，她温和道：“还是纯净水吧，没什么杂质，喝着也放心。”

　　付了钱，两人一道回去，夏烨一路都毫无表情，拎着水脚步匆匆。
　　秋寒露跟着他都要用小跑，见没法跟上了，她忍不住大声喊道：“夏烨！走慢点。”

　　夏烨这才意识过来自己把她落下了，有些自责地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你怎么了？”秋寒露试探着开口。

　　夏烨低着头，“没事。”

　　秋寒露看着他，虽看不清他的眼神，但也明白了一些。想着是方才去找夏烨的时候他躲在门后，门外的组长们许是说了些什么。
　　“你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

　　“你想知道你在我..我们大家心中是什么样的吗？”忽而开口，她问了这么一句。

　　夏烨被吸引了注意，这才扭头看着她。

　　“像是没有被污染过的纯净水。不过你是水中贵族，不是那些普通的矿泉水。”
　　这是秋寒露第二次试图用开玩笑来缓解气氛，上次生硬地让人打寒战，这次看起来好像有了些作用。

　　只见夏烨勾起唇角，不再垂头。

　　秋寒露见状继续温和地说：“高三生该有的崩溃和无奈，在你身上好像全都看不见，你做什么事都好像游刃有余，很有自信，你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那么直接地表达不喜欢你，你也不懂这个世界上竟然每个人心里都会有些自私的想法。”

　　“那…这样是不好吗？”夏烨也开始往深了思考去。

　　“当然不是，相反非常珍贵。”秋寒露看着他，满眼真挚，“就像是没被世俗玷污过的纯净水，澄澈又勇敢。”

　　夏烨闻言转过身，盯着那双他无数次在梦中出现的双眼，目不转睛。

　　“我们澜沧地方不大，经济也不算发达，许若阳为了公费师范的名额向我暗中争取搭档的机会没错，大家为了学业不愿意参加篮球比赛也没错，成绩好的学生不想分享自己宝贵的学习经验更没错，高考很残酷，更何况这个世界本就是由一个个个体组成，个体们自私点是人之常情，不必要纠结自己的无私是否格格不入，更不要难过于他们的不理解甚至误解，因为你也是一个独一无二的个体啊，还是一个在当今社会有着尤其珍贵的品质的个体，不是有句话说吗，‘他们对你的百般注解构不成万分之一的你，只是他们看自己的缩影’。”

　　夏烨还是第一次这样平静地盯着秋寒露的眼睛，他感受到了和之前不一样的东西。
　　耳边微风拂过，似乎也在轻轻呢喃着心底的波澜。

　　“总之，尽力做好我们该做的，其他的怎么想都是他们的事儿了。”

　　沉默许久，夏烨放松下来，“你年纪轻轻怎么想的这么深？”
　　似乎回到了先前那种轻盈的状态，他笑着问：“你之前经常给人开导心理吗？”

　　秋寒露见他没事了便抬腿往图书馆里走，“不是想得深，这就是事实。”

　　夏烨盯着她的背影入了神，许久会心地笑了出来，她刚刚那是在夸他吧。
　　还没上前挑逗一番，柳杉就出现在面前。

　　“哎哟，你们可算回来了，这道题咋解啊？”柳杉看见两人，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般，把卷子递到他们跟前。

　　方才，他和潘程程两个人一起讨论这道题，足足找了三四种思路都没能解出来。

　　潘程程接过夏烨手中的水，拿给柳杉，“先喝口水，降降火吧。”

　　其实她刚才一条思路也没提供，不知道怎么脑子就像短路了似的。

　　夏烨替秋寒露把水拧开，递到她手边后立即拿过试卷替柳杉他们分析。

　　“这题是用这个公式，咱们还没学，但是之前又一次考试提到了，你们看…”

　　好听的声音从他的嗓子里跑出来，秋寒露盯着手里的矿泉水，冰凉的触感引得浑身一阵酥麻。

　　时间还没到六点澜沧的天就已经全黑了，今天中秋，外头的烟花渐渐遮盖圆月，黑夜仍旧璀璨非凡。

　　秋寒露四人出来路边摊吃东西，正巧抬头便见一颗巨大的烟花绽放，四双眼睛中霎时间闪耀出光芒。

　　“哇！”潘程程忍不住尖叫出来，“这也太美了吧？”

　　“确实美，不过没我之前在上京看到的漂亮，是吧烨子？”柳杉转头看夏烨，谁知映入眼帘这么一幕美不胜收的画面：
　　秋寒露抬头看夜空，眼眸里尽是璀璨的烟火，夏烨扭过头，深棕色的瞳孔里，只装得下眼前的女孩。

　　“这是什么情况，难不成班长比烟花还好看？”柳杉想着，不解地拧紧眉头。

　　忽的看着那上扬的嘴角，他好像察觉到好哥们的心思。一瞬时间舒展眉心，他惊得往旁边退了又退。

　　没注意到旁边有人，他撞上正在欣赏美景的潘程程。

　　“怎么了吗？” 潘程程被他挤得差点掉出座位，忙转头看他。

　　“没事没事，就这月色真的很好看，对吧？”柳杉碰到女生也有些不好意思，说着连忙指了指天空。

　　潘程程看着面前的男孩，指着月亮的手腕上垂下一根蓝色丝线，霎时间心弦随之微微波动。脸颊迅速染上一层绯红，她匆匆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微微发颤。

　　夜色渐深，在无人发现的地方，她偷偷把左手上绑着的紫色丝线往外露了露。

　　“今晚月色…真的很美。”
　　鼓起勇气，潘程程静静开口，只是再次转头看向柳杉，眼前的人竟先一步跑开了。
　　刚刚柳杉其实就是随便找了个话题掩饰尴尬，手指的方向也根本不是月亮，而是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金吉大酒店。

　　又一次垂眸，潘程程的眼中是与刚才截然不同的神色。

　　柳杉是去找老板再烤了好些串儿，还贴心地拿了他们每个人喜欢的。潘程程望着他忙碌的背影深呼一口气，小心拉了拉袖子，起身去帮忙。
　　这些日子总是有意无意地和他单独待在一起，她似乎已经知足了。

　　秋寒露还在抬头欣赏夜空，表情陶醉，这是她头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烟花。

　　从前的她一直住在姑妈姑父家，姑父不让她出去玩，平时最多就是和金莹在学校里逛逛。而他们家也从来没放过烟花，什么节日生日，从来都不曾庆祝过。

　　烟花放了多久，她就昂了多久的头，直到耳边传来一句温柔的男声：
　　“你脖子不酸吗？看这么久？”

　　秋寒露扭头，因为长时间没动而僵硬的脖子立刻带给她一阵痛感。
　　她表情狰狞，抬手捂住后颈。

　　慢慢挤出一个字，“酸。”

　　随之而来的是对方的笑声，“哈哈，你怎么看得这么认真？”

　　“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烟花，觉得好看。”秋寒露说着动手捶着自己的脖子。

　　“那我以后可得多买些烟花来放给你看。”

　　旁边冷不丁抛下这么一句话，秋寒露不禁停住动作。

　　动了动僵硬的四肢，她说：“这东西看别人家放的才好看，再说了，要买我自己买，女孩子掏自己的腰包，想买什么都随心所欲。”

　　夏烨单手托腮，盯着她扬起嘴角，眼里也全是笑意。他的目光追随着女孩的每一个动作，似水柔和。

　　在几人心中，今晚的月色应是一年之中最美的，无可否认。
　　柳杉这小子回去还不忘向夏烨求证方才看到那景象心中的猜想，毫不意外，是肯定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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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秋过完就是国庆，然而一直到考试前一天，十二班大部分人的日程都是上课补习，练球练操，教室图书馆和操场三点一线，甚至连家都不回了，除了晚上睡觉。

　　瞧着大家都动力不减，夏烨很是欣慰，这会下课，座位旁又围了几个请教问题的。

　　“夏烨可以给我看看这题吗？我的步骤是不是太繁琐了？”
　　“做这条辅助线的话会简单些…”
　　“夏烨这个句式我每个词都读懂了了，就是不懂什么意思啊？”
　　“这个我会！夏烨之前说过，要先分析句子结构，你把主谓宾找出来。”

　　秋寒露旁边也有人问题。
　　“班长，你能帮我分析下这篇阅读理解吗？我不太懂作者到底想表达什么。”
　　“班长，这个题我看你在群里发了第二种解法，是怎么想到的啊？”
　　“呃…我”
　　从前鲜少有人敢跟秋寒露主动搭话，最近却不同于以往，第一大组后半段直接整个被围住，秋寒露还真有些适应不了。

　　潘程程见状赶忙拉开一些个同学，笑着道：“如果你们不嫌弃的话，语文的一些问题我也可以稍微帮忙看看，毕竟班长她一个人，太多问题有些回答不过来。”

　　“行，潘程程作文那么厉害，之前参加作文大赛还拿了奖呢！咱们找她。”

　　秋寒露闻言放松了一些些，拿过离自己最近的一张卷子开始耐心解答。
　　“这个方法其实之前在别的题目里面出现过，虽然这道题看着跟那题没什么关联，但是你如果这样转换一下…”

　　此刻整个高三楼都气氛沉闷，大家不是安心复习就是去办公室找老师问题目，除了十二班，声势浩大，氛围热烈，全都聚在一起讨论着题目。一瞬间，大家似乎都毫无保留，只为着同一个目标……

　　第二天就是澜沧中学的第一次月考，不同于之前，很正式，走的是高考的规格，旨在让学生们尽早开始适应高考的考试模式。

　　今天天气不错，微风轻轻，裹着明媚的阳光，洒进教室里，洒在试卷上，映出无数奋笔疾书的少年模样。

　　考试风风火火地进行，结束，最后一场化学考试的铃声也打响，秋寒露舒坦地合上笔袋。
　　只是正要起身时，却见同一个考场的夏烨迟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