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又冬夏》尘世白茶

11、发疯

　　窗外太阳已经下班，再加上早就立秋，不时窜进来一阵阵冷风，吹得人不免生起了凉意。

　　本来因夏烨而燃起的炙热气氛，瞬间又因秋寒露的一句话降至冰点。

　　夏烨坐在下面，满眼不解地盯着秋寒露，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什么意思啊？不是夏烨吗？”有人帮着问。

　　“夏烨？”秋寒露装作失忆了一般，一脸无辜。

　　“他刚刚说的话你们不用放在心上，都只是他个人的猜测，全当他发疯好了，反正我之前已经被他疯惯了。”语气随意，丝毫没有觉得有任何的愧疚，甚至还面带微笑。

　　发疯？是夏烨一厢情愿一直在自娱自乐的意思吗？

　　猛然之间，班上安静地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同学也是呆住了，完全没想到秋寒露会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一时之间都愣在了原地。

　　就这样安静了三十秒的时间，有人先一步反应过来，带着全班有一阵骚动，不过不同于刚才的狂欢，此刻是一片唏嘘。

　　而夏烨的脸，已经垮的，快要掉到地上。

　　想不到短短一分钟，他就从胜利者变成了一个跳梁小丑。

　　想不到一向意气风发受人追捧的他，竟然会被一个只会学习不懂礼貌的学习机器，给耍了。

　　无法隐藏的羞耻之感慢慢演变为愤怒，他在周围的嘲笑声中憋红了脸，双手用力地握成了拳头，手背上一瞬间爆出不少青筋。

　　一个猛地起身，他死死抓住前面秋寒露的手，毫不客气地把她拽出了教室。
　　动作粗鲁，不带一丝犹豫。

　　顷刻，秋寒露的手腕已经被抓得通红。

　　挣脱不开，她被他连拖带拽带去了天台的楼梯口。

　　“你放开我！”秋寒露的头发因为外力散开，因为跟不上前面的速度，有些连滚带爬的感觉，模样略显狼狈。她想要大声斥责，却碍于在教学楼里无法释放。

　　到了楼顶，夏烨此刻已经恼羞成怒了，他拉起秋寒露的胳膊，死活就是不松开。两人的皮肤都被拉扯出了一道白印。

　　见她全力反抗，他有些不耐烦，一个转身，将她按在了身后的栏杆上。

　　秋寒露的头发因为惯性被甩出了一个极大的弧度，此刻悬在半空中，轻轻摇晃。

　　“放开你？凭什么？你告诉我这么对我的理由，我再考虑要不要放开你！”夏烨盯着她，然而尽管眼神的愤怒呼之欲出，他也没有提高音量。

　　面对夏烨的靠近，秋寒露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被宽大的身形死死压制，她只能尽力向后躲着，纤细的腰肢靠在栏杆上已经折成了一个“C”字母。

　　许久，她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滚开！”

　　夏烨显然又被秋寒露这副万分厌恶的样子给激到了，语气激动，“居然说我是疯子，我看你才是疯了吧！”

　　“老子从来没被人这么玩弄过，你是第一个。”
　　他的声音近乎是从胸腔发出，低沉有力量，带给人以极强的压迫感。

　　秋寒露强忍着腰部的不适，转过了脸颊，盯着面前这个骄傲被她打碎一地的男孩儿。
　　“我早就告诉过你我有人选了，不是吗？”

　　“可是…”
　　“可是什么？”秋寒露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可是你已经找过马泽睿，让他主动放弃这个机会？”

　　“可你知不知道这个机会对他来说多重要？”

　　风轻轻吹着，带动起秋寒露垂落的发丝。

　　夏烨强忍着愤怒，闭上了双眼，似乎再多睁开一秒，火烨就会无法控制地喷出。

　　又过了几秒钟，他睁开眼，再次将上半身压得极低，低到自己的嘴唇与秋寒露的，只相差一厘米，只要稍稍一动，就能碰上。

　　“我只知道，我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极具压迫感地，他吐出这么一句话。

　　“所以你就拿钱去侮辱人家，明明知道他是贫困生，还要用钱去羞辱他！让他主动放弃这次机会！”

　　“我没有！”夏烨更用力了。

　　昨天，他是去找了马泽睿，明白了原来这次成为主角可以让他在一所公费师范学院的自主招生中多一个竞争机会。起初他没想到这么深，只当他和自己一样，所以一时间愣住了。但后来他也的确给了他钱让他放弃这次机会，虽然他的本意只是希望他不要那么辛苦。

　　“在你这种富二代的眼中，钱是万能的吧？”秋寒露忍痛说着，“你可能觉得他每年都需要申请国家资助才能够上学很可怜，但那都是他应得的，他靠自己的努力得来助学资金，争取来公费师范的入学资格，他根本不需要你的施舍。”

　　夏烨皱紧的眉头有些抽搐，只是手上的力气仍然不松。秋寒露奋力地想要推开他，奈何双手都被牢牢控制着，不好用力，此刻更是腰疼得面部表情有些失控。

　　她没办法从力量上搏过他，沉着了几秒，镇定开口：“我想你身边从来没有人教过你，要怎么和同学朋友相处吧？”

　　冷不丁抛下这么一句话，空气瞬间凝固住了。

　　夏烨更是被这么一句话打得猝不及防，面上的表情松懈下来，稍稍抬起了一点头，虽然不解，但还是骄傲地不松手。

　　感觉到一丝丝放松，秋寒露趁势继续道：“也许像你这样的高富帅，身边从来都是女孩儿主动贴上去，同学主动去迎合你的，但是，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应该围着你转，不是所有人都必须追捧着你，更何况这里是澜沧，不是上京。我承认，你是很优秀，家境好，样貌好，头脑也聪明，但，这不是你不尊重同学，玩弄女性于鼓掌的便利，所以，麻烦你现在，立刻、马上放开我。”

　　夏烨被她说的不是很服气，只是听到玩弄女性，又低头看着自己将她压在身底的姿势，的确有失分寸，想了想还是将她放开了。

　　收敛了情绪，他反驳：“我刚才只是被你惹急了，你根本才认识我几天，就因为这些事凭什么就说我不尊重同学玩弄女生？”

　　“所以我凭什么要邀请你做搭档？”秋寒露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不甘示弱。

　　“而且我相信在你的心里，不只是做搭档这么简单，对不对？”

　　“是又如何？”夏烨双手插兜，极力想要表现出松弛的态度。

　　秋寒露看着一言不发的夏烨，深呼了一口气，“你在我打水的时候故意撞到我，为了做我的搭档费劲押题，鬼都能知道，才刚转学过来两天，你根本不可能是喜欢我才这么做的。你不过是和你的好哥们打了一个赌，一个全班人都知道的赌，拿我当做你们寻开心寻刺激的一个挑战罢了。”

　　夏烨看着眼前的秋寒露，愣了一愣，没想到平时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霸竟然想的这么透彻，自己的小心思也全都被她猜的一干二净。

　　“而我答应了你之后呢？没有一丝喜欢的你能面对我这样性格的人多久？还不是当做垃圾一样，随意丢掉！”
　　“所以，我只是以其人之道怀治其人之身罢了，凭什么只许你耍别人，不许别人耍你。”

　　夏烨不禁瞪大了瞳孔，有愤怒有震惊。

　　“其实从你开学之后的两天不停地找我搭话，我就有意识，几乎全班人都知道我的脾气，都会多多少少在我的背后议论我，不是说我高冷，没礼貌，就是说我目中无人，我装清纯，就算从没有人在你面前说过，我想你自己也应该体会到了，怎么竟然还会没来由地看上我这个讨人厌的？事实就是，你，一个从没失败过的天之骄子，不愿意相信会有女生是你拿不下的。你的骄傲告诉你，拿下我，会赢得更大一波尊重，你的虚荣心，驱使着你，去做别人想做却又不敢做，做不到的事情。所以，你花了一大笔钱想要买通我的原搭档，让他把这个机会让给你。”

　　一个个字，像尖锐的针头一般，刺向夏烨心底隐藏的想法，将它们悉数戳破，让本来占据上风，自以为是受害者而十分理直气壮的他，慢慢泄了气。
　　此刻双手插兜，他紧闭着双眼，都难掩心虚。

　　“可是，这个机会于他于你，根本不等价。”

　　“所以无论谁听了都会发笑的吧，身为富二代的你和身为贫困生的他相比，思想上差了根本不只一个层次。”

　　时间已至傍晚，空中的晚风一段段轻抚过来，让人一阵阵地清醒。

　　夏烨站在原地，眼神中竟透露着一丝哀愁。

　　不愿再僵持下去，秋寒露也意识到自己说的话狠了点，赶紧收敛了情绪。
　　空气静止了几分钟，她果断地下了楼，一边干练地将自己的头发重新束了起来，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步伐是那样的坚定，果决。

　　夏烨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摇晃的马尾，轻摆的裙角，随即有些烦躁地蹙紧眉心，闭上了双眼。他将头转向楼外，任由晚风拂面。

　　他此刻也不知道秋寒露说的到底是不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只觉得她口中的那个人熟悉又陌生，再想下去不禁胸中闷得慌，一时间有些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