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意东西》雨收云断

1、寄情坊 上官容边说

　　“上官容，你给我滚出来！”一俏丽女子手执一牛皮鞭气势汹汹地站在“寄情坊”大厅里。
　　“哟，谁家的小丫头片子，敢到老娘的地盘上撒野，也不看看我们寄情坊是谁罩着的。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老鸨一步一摇地从内堂边骂边迎将出来。
　　“我管你谁罩着的，快把上官容叫出来。”女子柳眉倒竖，脸颊因为恼怒涨得微红。
　　“咂咂，瞧你模样长得比我们这儿的姑娘还水灵，脾气怎的比粗汉还要臭。”老鸨双眼滴溜溜地打量了一下，鼻子哼了一声，“你要找的那位相公想必也是受不了你这脾气才来我们这温柔乡找我家姑娘们的吧。”
　　“你再说一遍？”女子不怒反笑，唇边勾起动人的弧度。
　　“说就说，你要找……”
　　“小姐！”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冲进来一把抓住了正要发作的俏丽女子，“哎呀，我说二小姐，我的姑奶奶，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不三不四的地方呗。红月，你不要拦着我，我今天要拆了这里的招牌。看他上官容以后还来不来！”
　　“二小姐，你就别管上官公子了，老爷叫你回去。大少爷刚从京城回来，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红月着急地拉着女子往外便要走。
　　“我大哥回来了！好吧，那我们先回去吧。不然让他知道我来这里，估计至少三个月出不了门。”女子收起皮鞭，“这位老娘，这次就先饶了你们的招牌，等会看见上官容，记得跟他代我跟他问个好。”女子说完便随着丫头走了出门。
　　“谁家的丫头好大的脾气。”老鸨松了一口气，赶紧拿手里的香帕摸了摸额头渗出的汗。
　　“我叫叶沐瑶。”女子又折了回来，凛冽一记眼刀，冷冷一笑，“别忘了告诉上官容。”

　　“上官公子，你可以出来了，那女魔头已经走了。”怡香看着缩成一团的被子，只觉得好笑。想他上官容气宇轩昂俊美无双，竟也会怕个女人害怕成这样。
　　上官容挑开被子，伸手拍拍弄皱的衣服，捋起垂下的丝丝乱发，抬头向怡香一笑，“怡香姑娘，多谢。”
　　怡香被他一看一笑，不由心神一荡，顿时羞红了脸，“怡香没有做什么，公子不必道谢。”
　　“怡香可是救了我，若被那小妮子寻到，今天还不知道要和我打个天翻地覆呢，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了。”上官容边说边伸手轻轻覆住了怡香的双手，“要我怎么报答你？”

　　“大哥！”叶沐瑶风风火火地冲进大堂，一头栽进叶沐枫的怀里，“你可总算回来了！”
　　“嗯。”叶沐枫伸手轻轻拍拍妹妹的后背，“大哥不在家的这段时间，小妹你可好？有没有人欺负你？”
　　叶沐瑶脑中上官容的影子一闪而过，想在大哥面前抱怨他风流成性整日在花街柳巷徘徊，可终究是话到嘴边，又不甘心地咽了回去。
　　万一她真的说了，爹和大哥真的对上官容有了成见，那可怎么办？
　　叶沐枫看了看怀中欲言又止，沉默地摇了摇头的妹妹，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消息灵通如他，又怎会不知道上官容那混帐小子仗着自己那张俊脸整日在寄情坊莺莺燕燕？又怎会不知道自家这傻丫头为了这件事着急伤心却不知所措？
　　“爹……”叶沐枫回头看了父亲一眼，使了个眼色。
　　叶横田会意，皱着眉头看着女儿咳嗽一声。早讲晚讲，看来还是逃不了要讲。
　　“沐瑶，你过来。”叶横田向女儿招招手，“爹有话和你说。”
　　叶沐瑶见父亲此时一脸严肃，不觉讶异。慢吞吞挪步到近前，“爹，什么事？”
　　叶横田轻轻牵起女儿的手，神色中满是担忧与不忍，“沐瑶，爹知道你和上官容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爹，你提他做什么？”叶沐瑶想到今日在寄情坊的遭遇，怒气顿生。
　　“你知道您娘和你上官伯母当年早已指腹为婚，你和上官容之间有婚约。”
　　叶沐瑶闻言脸颊绯红一片，轻轻颔首。如果不是因为早就知道和那浑蛋有婚约，谁会没事跑到寄情坊去找他，虽然知道他不争气，不过到底还是念着他是未婚夫。
　　“今日，你上官伯伯来找过我。”叶横田欲言又止。
　　“上官伯伯又来找你喝酒下棋啊？这有什么大不了的。爹，你干什么这么严肃。”叶沐瑶不以为然。
　　“沐瑶，好好听爹说话。”叶沐枫顺手轻敲了妹妹脑袋一记。
　　“是是是，叶大人。”
　　“上官伯伯这次过来是为了你和上官容的婚事。”叶横田顿了一顿，“他是来退婚的。”
　　“爹，你说什么？”虽听得真真切切她却仍忍不住发问。或是，只是不愿相信是真的。
　　回忆纷沓而来。
　　沐瑶，你摔疼没有？
　　沐瑶，你莫怕，有我在，那条恶狗不敢过来。
　　沐瑶，我爹说，等我们长大了就能成亲了。
　　上官容，成亲是什么？
　　我爹说，成亲就是以后天天能在一起。沐瑶，你说好不好？
　　好。
　　“好。”叶沐瑶愣愣地应了一声，猛然回过神来。
　　“沐瑶，你还好吧？”叶沐枫担心地看着妹妹，轻轻地问。
　　“大哥，我没事。”叶沐瑶摇摇头，露出微弱笑容，眼神深处有些闪烁。“是上官容要退婚吧？”
　　“是你上官伯伯说，上官容整日花天酒地，实在是怕委屈了你。”叶横田见女儿难过得白了张脸，心里一阵不快，对上官容的不满不由加深，“说实话，爹也不喜欢那臭小子。退了也好。”
　　“爹说的是。”叶沐枫也点头称是。想他和上官容也是自小一起长大，那小子少时到还是可爱乖巧，对沐瑶也是关怀备至，只是越大便越没了个正经，整天结交什么江湖朋友，练什么武功秘籍，近半年来更是无法无天，竟然流连起烟花之地来。孺子不可教也。

　　上官容嘴边勾起一个戏谑的笑，“刘瑞舟，偏要选在这么个地方你才能觉得安心吗？”
　　“哦？”刘瑞舟把玩着手中酒杯，哈哈一笑，“难道上官公子你对这个地方有什么不满意？”
　　“那倒没有，这里的姑娘个个美丽温柔，我有什么不满意的。只是……”想到叶沐瑶满脸怒容的样子，上官容笑容里不禁带上了几许无奈，“这半年来我的名声在扬州算是臭不可闻了。”
　　“看不出来上官公子对自己名声倒是在乎得紧啊。”刘瑞舟仰头，杯中美酒顺喉而下。“还是……怕伤了某位姑娘的芳心？”
　　上官容像是听到了个大笑话，“我上官容会怕伤女人的心？我只怕是那些女人伤了心还不肯离开我，叫我好生烦恼。”眼神躲过刘瑞舟探究的目光，他显得风流倜傥毫不在意。
　　“好好好，不愧是扬州第一的风流公子。”刘瑞舟抚掌称好，“谁能想到你会是玄武门的门主呢？”
　　“过奖过奖。”上官容也不推辞，举杯示意一饮而尽，“你也不像是紫砂帮的少主。”
　　如果不是自己和他已相识一年，怕是怎么也不会想得到面前这个身着月白色长褂，腰间一面紫金牌，发色如墨，眼角眉梢柔柔含笑的少年人竟会是江湖上人人闻之色变的紫毒公子吧。
　　就像别人也想不到，他二十年纪竟会是武林大派玄武门的门主。这其中机缘巧合，又岂是短短三言两语能道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