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青天夜夜心》老鳖

37、（十）你的小橘灯

　　这边姬玉正在懊恼，早知道按了白色印记走了算了。

　　那时候生死攸关，按了也没什么。

　　就算有什么，关他什么事？

　　他是成小羿，不是嫦玉。

　　姬玉迷迷糊糊间，睡着了。

　　他来到一个冰雪世界。

　　好冷，好冷。

　　他已经三天没吃一口饭了。好不容易在破庙里找到一个避风的地方，还被那群乞丐赶了出来。

　　大雪纷飞，天色已黑，路上没有几个行人。姬玉要不到吃的，只能吃雪。

　　他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抱着膝盖坐在路边，大口大口吃着雪。

　　一辆插着太阳旗的华贵马车驶过，马车前挂着一盏很大很大的灯笼。这盏灯笼的光很特别，姬玉记得很清楚，是那种一看见，心里就暖洋洋的光。

　　很久以后，姬玉才知道，原来这就是太阳的光芒。

　　一个小女孩从马车探出脑袋，脆生生喊道：“停车！停车！”

　　马夫停下车，道：“少宫主，有什么吩咐？”

　　那女孩指着路边哆嗦的姬玉，转头对一个女人道：“娘，他好可怜啊，给他一点吃的吧。”

　　那女人看上去很冷酷，却摸了一下女孩的头发，微笑道：“你去吧。”

　　女孩很高兴，提着一个食盒和一盏灯，蹦蹦跳跳地来到了姬玉面前。

　　姬玉睫毛上都是冰冻的雪珠，他快要饿晕了。

　　一切在他眼里，都是白茫茫的，就像他的肚子，就像他的脑子。

　　他感觉自己头重脚轻，身上一会儿滚烫，一会儿冰冷。

　　慢慢慢慢，姬玉的眼睛快闭上了。

　　忽然，眼前出现了一盏小橘灯。

　　那样的颜色，好特别，姬玉从来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颜色。

　　小橘灯放在姬玉的眼睛里，把他的眼睛装得满满当当。

　　他破破烂烂的破烂心脏里，忽然，填上了一笔橘色，填在深深的沟壑里。

　　从此，他就再也忘不掉啦。

　　小小的橘灯，小小的微光，映照在姬玉脏兮兮的脸上，也映照在小女孩灿烂笑容的脸上。

　　小橘灯拿开，是一张放大的脸。

　　小女孩蹲在姬玉面前，碰了一下姬玉的额头，着急道：“呀，你发烧了。”

　　姬玉抬起眼皮，什么也没说，警惕地看着他。

　　小女孩道：“你别怕，我这儿有吃的。”说着把食盒放在他面前，又从身上解下一个锦囊道：“这个给你。这是我培育的太阳种子，很温暖的，但是它失败了，种不出太阳了。拿着它，以后冬天你再也不会害怕冷了。真的，本来它可以种出太阳的，不骗你。”

　　姬玉没有接，小女孩把它塞进了姬玉手里。

　　锦囊在手里，像一个充气囊，鼓鼓的。里面真的有一颗种子。

　　小女孩回了一趟马车，留下了药。

　　他转身要走之前，姬玉开口了，沙哑问道：“你叫什么？”

　　小女孩一边跑一边招手喊道：“我是赤阳宫少宫主，司马羲和！今天我们有事情，不能带你哟。如果下周你还在这儿，我就接你来赤阳宫，所以你要好好吃药，一定要活下去！”

　　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姬玉把锦囊戴在胸口，大口大口地吃着糕点。

　　活下去，一定活下去。他把苦苦的药水吞下，感觉精神好多了。

　　“活下去……”姬玉喃喃道。

　　“宫主，您醒了吗？呀，你发烧了。”

　　一盏小橘灯，照亮了雪地的路。

　　姬玉睁眼，竟然看见一盏小橘灯在眼前。

　　恍惚间，他还以为自己真的回到了当年。

　　旁边是一张微笑的脸，他穿着一身橙衣短打，额上是一排小兽牙抹额，眼珠是浅浅的瞳色，说道：“我叫羲和，来自云州，一直打猎为生。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啊对，姬玉宫主，你发烧了，不兼弃的话，我这儿有药，你要吃点吗？”

　　姬玉看着他，高兴道：“是你？”

　　羲和愣了一下，道：“是我，宫主认识我吗？应该不会，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姬玉不知道曾经的赤阳宫少宫主，为什么要假装是一个普通人。但他肯定有自己的理由。

　　姬玉道：“喔，我是说，我之前报名看到你了。”

　　羲和惊讶道：“我之前戴了帽子，宫主也能看见我吗？果然厉害。”

　　姬玉顿了一下，道：“衣服，呃，我看的是衣服。”

　　羲和道：“原来如此。”

　　姬玉道：“药呢？”

　　羲和拿出药道：“宫主，这个药有点苦……”

　　姬玉一把抢过，全喝了下去，脸都皱了，心道：“果然还是那个味道。”

　　羲和惊呆了，这药用了不少苦根子，喝一滴酒够了，宫主竟然一口闷了。

　　“嘭！”刑夭儿重重地从树上摔下来，喊道：“泥石流！！大家快往高处跑！”

　　李景元道：“不对，不能往高处，要往两侧跑，大家跟我来！”

　　众人跟着李景元，往山体两侧跑去。越往前，山道越来越狭窄，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好在下面是瀑布。

　　不知道是谁，狠狠撞了羲和一下。羲和脚下一滑，往旁边倒去。

　　眼看羲和就要摔下去了，姬玉毫不犹豫地一把拉住他，往里一拽，自己却被惯性甩了下去。

　　倒霉啊啊啊啊啊啊。

　　这一瞬间，他整个身体腾空，似乎看到一个身影跟着飞下来。

　　来不及多想，他就掉入了瀑布，失去了意识。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冲到了河岸，不远处漂浮着一个白衣少年。

　　姬玉心道：“那是谁啊，他跟我一起跳下来的吗？这么讲义气，我还是救他一下吧。”

　　姬玉游过去一看，原来是陈关李氏的三子，李景元。此人擅枪、阵法，性格，好像还好。

　　我跟他关系一般，他干嘛跟我跳下来。

　　姬玉勾住李景元的脖子，倒拖着他游向岸边。

　　啊，累死了。

　　姬玉拍拍李景元的脸，道：“喂，醒醒。”

　　李景元脸色发白，嘴唇青紫。姬玉探了探呼吸，还有气。

　　所以现在应该怎么办？

　　听打渔的大姐说，遇到溺水的人，第一步将其平置，检查口鼻有没有异物。嗯，没有。第二步，捏住对方的鼻子，打开口腔。打开了。第三步，尽力吸一大口气，然后连续吹气两次，两秒后继续。直到胸廓抬起，停止吹气。当对方呼气完毕，即开始下一次。

　　姬玉往李景元口腔里吹了几次气，两个人嘴唇都冻得发紫，贴在一起都暖不起来。

　　李景元呼吸慢慢顺畅，缓缓睁开了眼睛。

　　姬玉的嘴唇正包含着他的嘴瓣。

　　两个人四目相对。

　　“嘭！”“嘭！”“嘭！”

　　天上忽然掉下了闯关的弟子，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