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达芬奇手稿（七） 阁楼 ...
-
格莉塞尔达与杜维恩交谈完，偏头看了看在手稿展柜前的人们，和明显远离人群的迪克。
她抬步走到他身边，小声问道：“是不是有点无聊？”
“呃？还好？”迪克确实没把讲解听进去，他也小声道，“你呢？”
“从小到大听了无数遍了，”格莉塞尔达笑了笑，“但不管怎么研究，我理解的也只是一堆用镜像字书写的晦涩难懂的炼金符文。”
迪克有些意外：“这是炼金术相关的手稿？”
“看来你是一点都没听了。”格莉塞尔达打趣道，“杜维恩教授和她的老师是这么认为的，我不太认同——他们按照上面的方法做‘魔法实验’，但什么结果都没得到。”
“看来魔法不是靠研究就能实现的。”迪克笑着道。
格莉塞尔达又看了眼仍在听教授助理说话的人群，然后抬头看向藏书室上方的位置。
她的手指向上指了指，压低声音道：“要不去上面休息一会儿？”
迪克有些意动。
格莉塞尔达继续道：“那边讲完大概还需要一个小时。”
迪克果断道：“怎么上去？我没看到楼梯。”
格莉塞尔达带着他走到书架的背面，推开放在书架下的、图书管理员用的小推车，然后掀开那块地毯，露出下面内嵌圆环把手的木质地板。
她有些费力地拉开把手，呼了口气，扭头对迪克道：“想要上去，先得下去。”
迪克觉得她的话说得很有哲理。
他想起格莉塞尔达的腿脚似乎有些不方便，便自告奋勇道：“我走在前面吧。”
他走下去，站在楼梯中间，转身把手递给格莉塞尔达。
后者怔了怔，随即笑起来，一手提着裙摆，另一只手递到迪克手里，慢慢挪步走下楼梯。
阁楼很小，西北朝向。层高大概只有两米多一点，北侧有一扇圆形的玻璃窗，西侧挂着编织成曼陀罗花纹的羊毛挂毯，正对着另一侧的小书架。
窗下一张黑漆矮几，其上摆放着一个音乐盒和一只母贝蛋。
迪克猜最后一样大概是缝纫套件，以前贵族小姐的玩具。
联想到小小的格莉塞尔达坐在窗下认真练习缝纫技巧的样子……真可爱，为什么他没有可爱的妹妹呢。
收回脑海中的画面，他大致扫了眼书架上的书，大约只有十几本，从爱情小说到神话寓言，从简单机械维修到相对论，跨度非常大。
格莉塞尔达轻车熟路地走到窗下，给音乐盒上了发条，一只精致的小鸟跳出来，小小的阁楼里顿时充满了清脆婉啭的鸟鸣声。
她从矮几下抽出两张垫子，道：“这里只有这个了，随便坐。”话虽如此，二人坐下来的时候还是得脚挨着脚。
迪克好奇地问：“这是你的秘密基地吗？”
“……算是吧。”格莉塞尔达含糊道，“小时候我会藏在这里。”
她双手抱膝，侧了侧头，金发有些散乱地落在瘦削的肩头：“有时候，我不想被母亲找到。”
迪克想着大概因为是她的母亲比较严格，会催促她上各种课吧。
之前忧惧堡的管家先生说起六年前她母亲被人杀害的事情，迪克突然想起了一些细节。譬如，凶手是女性，案发现场在——
“你的腰还疼吗？”格莉塞尔达突然道，打断了他的回想。
“呃，还好？”之前觉得还好，现在被人突然提起来，迪克似乎感受到了腰部肌肉的抗议。
格莉塞尔达努力收了收腿，发现这样并不能让狭小的空间变大哪怕一点。
“要不我们还是下去吧，楼下的休息室有摇椅。”她叹了口气。
“没关系，我的腰伤不太严重。”迪克见她还要劝说，便岔开话题问道，“这里放的都是你最近看的书吗？”
格莉塞尔达闻言，看了看书架，道：“不，我不常来这里。这些是我还没看完但是近期不打算继续看的书。”
她放下腿，左手撑在地上，身子前倾，右手靠近迪克的脸颊……然后取走了他身后书架上的那本爱情小说。
“这本书……我当时买它是因为书腰上女主的自白。”格莉塞尔达没注意到对面男人怦怦乱跳的心脏，径自把书腰取下来，递给迪克看。
书腰的设计有种不符合封面那对拥抱在一起的男女主角的孤独与梦幻。深蓝的海浪与黑色的天幕，一颗熠熠生辉的星星，分不清是从海里上升还是从天空坠落。海浪中藏着三行假充是浪花的花体字：“但在太阳升起前的黑夜里，我只能看见月亮和黯淡的星，我只有白色的浪花的泡沫。”
迪克瞬间明白为什么格莉塞尔达会被吸引，他更难以想象地是，能写出这段话的作者，小说真的会让人看不下去吗？
格莉塞尔达托腮撑在矮几上：“我一开始以为前面充满男凝视角的情节是作者故意设置的，为了和后面女主的觉醒与反抗对比。看到女主为了丈夫放弃工作放弃友情生下第八个孩子的时候没忍住上网找了它的结局，结果意外发现书腰上的那段话是作者抄袭了别人的日记，生硬地放在女主和朋友断交的那段情节里，然后我就再也没动过这本书了。”
迪克：“……怪不得书腰和封面差那么多。”
“不过也有值得高兴的事，我把书腰的设计者挖到公司了。”她骄傲地挺了挺胸，“然后和日记的主人取得了联络，帮她打赢了官司。”
“这很了不起。”迪克赞叹道。
格莉塞尔达抿了抿唇，眼睛微微弯起，看上去似乎是高兴的样子。
她挪了挪位置，腿仍曲着放在地上。
“你要不要躺下来？”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迪克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白色西装外套脱下来叠了叠，放到格莉塞尔达的大腿上，带着歉意道：“多谢了。”
“睡一会儿吗？”格莉塞尔达看了眼书架上的书，迟疑道，“我可以给你念相对论？”
迪克正面仰躺下来，尽量躺得离她的上半身远一点，闻言笑出了声：“那确实是挺催眠的。”
格莉塞尔达也笑起来。
她当然不会真的把相对论当成睡前故事读，想了想，低声讲起了另一个故事。
“……可是你所爱着的这个宝贝，我对天发誓：我曾经那样宠爱着他！”
当讲到这句的时候，格莉塞尔达低头看了看枕在她大腿上的黑发男人，后者的胸膛在薄薄的夏季衬衫下均匀地起伏，看起来睡得很熟。
午后的阳光悄悄从窗棂处探头，试图不漏痕迹地照在两人身上。
格莉塞尔达眯了眯眼，用手掌虚虚罩在阳光与迪克的眼睛之间。
“向那遥远无垠的群星边际……”午后古怪荒诞的梦中，迪克似乎听到了歌声，悠悠转醒。
格莉塞尔达正静静地翻着一本叫做《高楼之后》的书。
“你醒啦？”她将书随手一放。
迪克慢慢坐起来，打了个哈欠，感觉自己很久没有睡这么熟过了。
格莉塞尔达动了动腿，将迪克的西服外套提起来抖开，看着上面的褶皱有些发愁。
“没关系，”迪克接过外套，“我回去之后熨烫一下就好了。”
他抬手看了眼手表，发现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了将近两个小时，不由愣住：“……嗯？”他感觉自己好像只睡了十分钟。
格莉塞尔达揉了揉大腿，似乎没什么知觉，又过了一会儿，才有种又酸又麻的感觉，像是虫子啃食一般。
她扶着墙壁站起来，跺了跺脚，对迪克道：“走吧，他们应该快参观完了。”
“我想，他们大概已经参观完很久了。”迪克戴着手表的手举到她面前。
格莉塞尔达看到时间也愣了愣，她身上既没戴手表也没带手机，迪克睡觉的时候她一直在看书，完全没发觉时间过了这么久。
两人大眼瞪小眼，随即都笑起来。
沿着来时的路重新走回去，藏书室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
格莉塞尔达有些心虚，四下张望了一会儿，把推车推回地毯上有压痕的位置，打算去茶室碰碰运气——按照行程，客人们应该会在那儿喝下午茶。
“你们去阁楼了？”安娜的声音冷不丁地在格莉塞尔达背后响起，后者受惊地转过头。
迪克眼睁睁看着安娜蹑手蹑脚地走到格莉塞尔达身后，还对着他比了个不要出声的手势。之后就看见格莉塞尔达受到惊吓，甚至小幅度地跳了一下。
被吓到的女孩气鼓鼓地叫了声：“安娜！”
安娜笑得不停，帮她理了理裙摆，才道：“我跟他们说你们困了，在卧室午睡，别穿帮哦。”
格莉塞尔达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迪克。
“走吧，萨卡夫人的第二批玛格丽特饼干快烤好了。”安娜对他们说道，声音里犹带着笑意。
“那我们可得快点。”格莉塞尔达对迪克道，“你一定得尝尝萨卡夫人的手艺。”
迪克笑着应了，脑海里却想起了阿福的小甜饼。
有空偷偷回去吃一次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达芬奇手稿（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