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忧惧海的格莉塞尔达》燧龙墨

1、慈善晚会与唤兽师（一） 仲夏夜、梦

　　明天早晨大约是要下雨了，所以今夜格外闷热。
　　会场的冷气倒是开得很足，可是站在会场外的人就不像里面的人这么舒适了，警服黏在背上，额头满是细汗，颇有种窒息的感觉。
　　局长在里面，可怜了副局长陪着执勤的警员一起蒸桑拿。
　　那位黑美人向来没什么表情，此刻也看不出有什么不满，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切斯特局长匆匆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一众官员与名流，或是直白或是抑制地盯着那辆刚开到门口的黑色奔驰。
　　黑西装的侍者拉开车门，戴着白色手套的手稳稳将其扶住，对车内的人比了个“请”的手势。
　　一位穿着亚麻灰正装的青年男子从车内走出来，五官俊美，金发灿烂，整个人仿佛会发光一般。
　　他微微抬头看了眼会场门口的人群，又转身向车内伸出了手。
　　于是人们首先看到了一只戴着短款白色蕾丝手套的手，而后是细瘦白皙的手臂，再之后是杏仁黄与薄荷绿拼接的纱裙裙摆，连带着浅金色的发丝、艾绿色的眼眸，她像是一阵裹挟着青苹果香气的风，吹散了布鲁德海文夜里沉闷的空气。
　　她在男人的搀扶下慢慢站定，站在一旁等候的黑衣保镖递上一根手杖，被她摆手拒绝了。
　　男人皱了皱眉，似乎关切地问了她什么，她微微一笑，露出整齐而洁白的牙齿，轻轻摇头。
　　“市长先生！”切斯特局长率先向他们走来，他留着像是赫尔克里·波洛一样的胡子，此时脸上带着笑意，勉强冲淡了他细长鼻子带来的阴鸷之感。
　　他的声音像是唤醒了其他人一样，人们一窝蜂地朝男人走去。
　　男人见状，无奈地看了身旁的女子一眼，女子点头，放开了他的手，慢慢走到人群之外。
　　她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是计算好了落地的位置，就这样走到副局长面前。
　　“卡门局长。”她微笑着向副局长打招呼，不知从哪里掏出一颗透明包装的糖果，手心向上，举到后者面前，“薄荷糖？”
　　副局长看了糖果一眼，颔首回应：“晚上好，以诺夫人。”随后拿起了薄荷糖，撕开包装扔进嘴里。
　　格莉塞尔达·以诺仿佛只是来打个招呼，很快又离开了。
　　副局长看着她慢慢走上台阶，面无表情转身望着底下熙攘的人群的样子，有一瞬间的恍惚，回过神来后对着对讲机道：“市长即将进入会场，内场提高警戒。”
　　正如她所说，格莉塞尔达站了没一会儿，她的男伴市长先生便脱离了人群，向她走去。
　　格莉塞尔达挽住他的手臂，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并没有与其他人寒暄的意思，两人径自往内场去了。
　　会场内还残留着混杂的香水味，冷气固然隔绝了室外的闷热，可也把格莉塞尔达吹得打了个寒颤。
　　“需要外套吗？”年轻的市长看了眼格莉塞尔达身上的吊带裙，在室内确实有些单薄。
　　格莉塞尔达摇头，揶揄道：“想好第一支舞请谁跳了吗？乔西可还在外面呢。”
　　市长小声叹气，道：“我让他们演奏得慢一点，你随便和我跳两步吧？”
　　“好吧，”格莉塞尔达道，“约什，你等会儿扶着我一点。”
　　约书亚·索龙舒了一口气。
　　于是在轻柔舒缓的音乐中，约书亚扶着格莉塞尔达的腰小幅度地迈着步子，碍于二人正在跳舞，暂时没人上来打扰他们。
　　“市政厅的发布会是在明天上午吧？”格莉塞尔达低声道。
　　约书亚答道：“只是常规的答记者问罢了……怎么了？”
　　格莉塞尔达笑了笑：“MGI的法医档案室失窃了，埃利奥特的档案在失窃名单里。”
　　约书亚立刻明白了，脸色有些阴沉。
　　“反正我们都知道真相是什么，”格莉塞尔达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安慰道，“但是你得做好某些记者发难的准备。”
　　约书亚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了。你不要把之后的报道放在心上。”
　　格莉塞尔达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早就习惯这个了，也过了为不靠谱的报道生气的年纪。太过分的言论，我会直接起诉的。”
　　约书亚也没再说话，他知道她不是在逞强，只是仍然会有些不忿罢了。
　　二人沉默地跳完了这支舞。
　　几乎是约书亚放开手的同时，旁边便有一位虎视眈眈的绅士上前来邀请格莉塞尔达跳第二支舞，被她以腿不舒服的理由拒绝后也不在意，反而殷勤地提出要扶着她去沙发上休息。
　　格莉塞尔达婉言谢绝，说自己需要去盥洗室补妆。
　　绅士有些遗憾，但还是把她搀扶到了盥洗室门口，又重新向舞池里走去了。
　　格莉塞尔达敛起笑意，走到了镜台前，拨了拨自己额前的碎发，有些郁闷地吐出一口气。
　　“葛莉！”一道惊喜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格莉塞尔达早已在镜子里看清了来人，重新带上笑意，转身寒暄道：“丽兹，好久不见了。”
　　丽兹亲热地贴了贴她的脸，拉着她的手道：“你今天真漂亮……不，你每次出场都很漂亮！”
　　格莉塞尔达弯了弯眼睛，道：“你的项链也很衬你。你是不是又瘦了？”
　　丽兹掩唇：“最近没什么胃口，你知道的，天气太闷热了。”
　　格莉塞尔达叹道：“是啊……我的卧室都半个月没开窗了。”
　　“幸亏今天你来了，”丽兹眨了眨眼睛，“你不知道，当你从车里走出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清凉了！这裙子的颜色可真好看，是哪位设计师的杰作？”
　　格莉塞尔达低头看了看杏仁黄与薄荷绿相间的裙摆，道：“是位新人，她之前想打造一个自己的品牌，我稍微资助了一些。前天，她把这条裙子送到忧惧堡，说是给我的谢礼。她的工作室……啊，我想起来了，就在伍尔里奇大道上，那排洛可可风格的建筑里，门牌是几号我实在记不清了。”她有些歉意道。
　　“她遇上你可真幸运，我过几天去看看。”丽兹半是奉承半是真情实感道。
　　格莉塞尔达笑了笑。
　　二者闲聊了一会儿，谈论关于首饰、关于某家最近的逸闻、关于那位刚和格莉塞尔达跳了舞的市长，约书亚·索龙。
　　“你们的感情可真好，我的表哥和我的年龄差也跟你们差不多，但他从小就不怎么愿意搭理我。”丽兹抱怨道。
　　格莉塞尔达保持着笑容不变：“约书亚大概是同情我吧，他一直是个善良的人。”
　　丽兹隐晦地朝她的左腿瞥了一眼，道：“确实，索龙市长是位坚定勇敢的人，我相信他担任布鲁德海文的市长一定会给这座城市带来更多的幸福。”
　　两位女士以夸赞市长作为结束对话的标志，丽兹说自己的男朋友还在外面等自己，和格莉塞尔达告别后便离开了。
　　格莉塞尔达无聊地靠在墙上等了一会儿，等到外面的音乐演奏到高潮，才从盥洗室走出去。
　　她从几位高大的警察身后走过，暂时也没人注意到这里，也就让她得以从后门走出去，溜到花园里。
　　因为这该死的天气，花园里一位宾客都没有，只有零星几位巡逻的保镖。
　　格莉塞尔达慢慢走到凉亭内坐下，透过镂空的圆顶望向月亮。
　　今夜的月亮极为暗淡，然而连星星也不见了，天空呈现出一种令人恶心的灰黑色。
　　内场的声音隐隐传来，让格莉塞尔达心烦气躁。
　　她低头借着会场的灯光在层层叠叠的纱裙里摸索了片刻，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干脆利落地拨通常用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格莉塞尔达撑着脸，道：“阿妮娅……来接我吧，然后我们去大桥边吹吹风，等下雨。”
　　“如果是因为太热的话，我现在安排，直接把你送到南极。”冷淡的女声有些失真。
　　“那我要吃冰淇淋。”
　　“这个可以。”安娜道，“我已经出发了，大概15分钟后到。”说完便挂了电话。
　　格莉塞尔达仗着她看不见，小小地比了个胜利的姿势。
　　她拿着手机站起身，有些兴奋地往台阶下走，没想到左腿一软，身体骤然失去平衡，直直往地面摔去。
　　格莉塞尔达绝望地闭上眼睛，这大概就是乐极生悲吧。
　　然而想象中脸着地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有人接住了她。
　　夏夜暴雨前的气息，混杂着淡淡的洗衣粉的味道，仿佛在雨天小憩起床的时候，某种惬意而慵懒的感觉。
　　她现在有种扯过被子再睡一觉的冲动。
　　然而格莉塞尔达只能想想罢了，她现在只能顶着有些凌乱的头发从接住她的好心人的怀里抬头，却又猝不及防地掉入星月夜下的布鲁德海文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