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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棠公子,马车已备好了。”屋外的小厮低声道,我扯了扯腰间的金玉流苏,这东西太沉压得我腰带直往下坠。“这玩意儿有啥用?戴着怪沉的”,香香撩开帘子用披肩把我包住。
      “深秋里城里多风,今年大风更是厉害,公子勿将披肩取下,这金玉是府中公子都有的,大公子也有,公子好好戴着,出去总不会被人冲撞。”说完又将我扯得歪歪斜斜的金玉流苏系好。香香是我进府时被分来贴身照顾我的,做事细心,说话温柔,我很是喜欢。
      “香香,我的头好重啊,你快看看我头是不是快要掉下来了?”
      “公子又调皮了,说什么胡话呢?时辰差不多了,大公子还在满月楼等着呢”
      “哈哈哈,那快走吧,吃饭喽!”
      一进入满月楼我便被一群又一群的人吸引了,彼时还是一棵树的我从未下过山,看不到便听着,但有时听着也乏味,真不如亲眼看看我守了这百年的古城,“美食十二郎配酒,觥筹交错杯杯尽”。满月楼里人头攒动,一眼望去,惟见相思。
      “甘棠,过来”,今日他倒着一身月牙白长袍,身段高挑,玉面带笑,醒目极了。腰间的金玉流苏的确和我的一样,大堂里边,他坐在靠窗的那一边,我依言撩袍坐在他对面。
      “这菜五光十色,你用心了,我很喜欢”说完,我便有点想要动筷吃上了。
      “急什么,甘棠初来此地,大哥自然要好生为你介绍一下。千里脯、凤池汤、金陵丸子、水晶肴蹄、肉酿麦麸、桂花糯米藕,还有,这桑桂膏油茶正适合你喝。”我闻着面前摆的那碗茶,浓郁的香气直冲天灵盖,我不由得大赞,“这茶甚好,甚好!”。
      酒足饭饱后,我还没忘了正事。“对了,你可知我这身体原本的小孩儿去哪了?”我擦了擦嘴,放下筷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听闻此话,他脸色微收,回望过来。“此前,遂、宣二府难民逃至愚英,按父亲的布署是难民能收则收,战事将近,遂、宣二府兵力不足,朝廷的支援也是远水解不了近忧,愚英虽暂时以愚英山为抵挡稍能等待援兵,可若遂、宣二府一旦被攻城,愚英也就危在旦夕。”他停顿了一瞬,脸上似有不忍,复又说了起来,“你现在的身体原也是从西来的难民,他的父亲母亲早在逃难途中就死了,游花街那日我自城外上山后,在学堂外的草苇里发现他,浑身都是血,神智也不清醒,带回府疗养几日,府医便告知了我,这小孩儿得了疯症,痴痴傻傻、面黄肌瘦。自那日起,我便有了预感,边疆要乱。”
      他这一番话我听的不明不白,“疯了?那我那日为何……”
      “三魂缺少一魂,生魂离体,混沌无知,若魂魄无法复位,阳时也尽。他与愚英有缘,以他为媒请出树神,既保得他的命也保得愚英。”他并没有详细的说我与这个孩子的关联,只是不着痕迹的搪塞过去。我本欲问清,他却转首掏出两锭银子扔给小二,“满月楼菜色不错,下次还带你来,不过……算了,甘棠,日后你得请我吃饭,记好了!”
      我不知他到底想说什么,却被后面的话听的膛目结舌,今日你请客可是向我陪罪,怎得反倒我还要还回去,呸!哪像什么君子!我颇为鄙夷地瞅着他渐远的背影。
      既是被一城之人请出来的神,我便担起了树神的职责,自那日回到府中后,此后数日,我都在待在议事堂旁听,战事渐近,城主府中每日都有穿着戎装的将士进出,汇聚在议事堂商讨要事,城主和相思也在,神色严肃的听着将领们沉闷的讨论,这些将领都是征战沙场几十年的老将,阅历丰厚,可在几息的商讨之下,只是眉宇紧皱。
      “大公子此月前回城,可知京都圣上何意,边疆三城重镇是留还是去?”其中一个稍年长的将军几番斟酌下开了口。
      “边陲之地,鞭长也难策,郭将军,惟今之计,援兵遂、宣二府。相思无能,但有圣上亲封督军使一职,今日快发援兵,待我表书圣上,说明情势危急,擅自援兵实乃不得不为,圣上自会考量。”
      “此计可行,我与阆培今夜带兵先行,你且斟酌上表。”郭老将军说完与他提到的那位阆将军抱拳行礼,欲出时,城主站起身来,“郭老哥,今夜万加小心,西夷联军不可小觑,尤其西边异动,你与阆培更要慎重行事。”城主愁虑万分,只能一再嘱咐两位将军。
      “城主不必担心,阆培明白。”郭老将军没说话,只是目光攫攫地看向城主,那位阆将军像是心有把握,坚定的语气给了在场所有人一剂定心药。
      已至深夜,议事堂里的人才渐渐离开。城主坐在堂里将手中的冷茶一饮而尽,原本洪亮的声音在此时便有些沙哑,“今年秋风朔烈,百姓颗粒无收,靠着城中公府粮仓维持,此外,城外的流民越来越多,军里的粮草撑不了几日了,城中也无供给,此次战事抵挡不了许久啊!”城主面露苦色,不停地摩挲手中冰冷的茶杯。
      “先前我便我感受到了西边异动,不过暂时不能确定是何缘由,想来今年的大风也与此有关,我已想好了,今夜我同两位将军一起,去遂宁。”
      城主思虑片刻,方放下茶杯。“也好。大人随行,我也放心了,正好相思也随军前去遂宁,一路上便可顺便照料您了。”
      他也去?方才也没听说啊?
      他好似看出我的疑惑,便稍加提点,“我是督军,自要随行。”
      我没有再问了,时间紧促,香香早已收拾好我的随身物品,我同相思同乘,赶到城门口时,郭将军和阆将军已整顿好了队伍,五千将士,虽然不多确是精兵。两位将军同相思稍以致意,矫健地翻上战马,这只精良的军队便朝西出发。我和相思的马车走在队伍的中间,掀开帘子,朝后望去,只见绣有麒麟纹样的红边旌旗在漆黑的夜里与月色遥遥呼应,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疾行的夜路,即使是作战出色的精兵也难以抵消一夜的辎重前行,晓天明时,连绵的山川依旧在不远处,遂宁和愚英之间多的是连绵的山川,天险在前,时间却是紧迫。人疲马劳,我们不得不停下修整 。
      正在我牢牢地盯着相思慢条斯理撕着烧饼泡羊汤时,此前被阆将军派去遂宁打探的斥候声嘶力竭地驱使马儿跑回来时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西夷联军破城了,宣府失守,遂宁也将保不住了。宣府和遂宁不同于愚英,地势辽阔,破了宣府,敌军长驱直入便可直收遂宁,这样一来,愚英便要直面十五国大军。两位将军显然也想到了这样的状况,神色越发凝重。随即阆将军做出了决定,两千士兵轻装先行,派斥候折回愚英求援,必要支援遂宁,保住门户。我并没有吃上热乎的羊汤,随便收拾收拾又开始前进,看着疾驰远去的两千士兵,这场战事未来如何,我也无法预料。
      坐在马车里,我沉默地抠着手指,相思瞧见我一言不发,掏出他刚未撕完的烧饼递给我,“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这不是一个人可以改变的,走着看吧,总会有办法。”他轻柔的目光让我稍有些安慰,便接过了他递来的烧饼,温吞吞的嚼着。
      “我该怎么做?”我现在思绪很乱,便直戳戳地将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
      他笑了笑,用手向上指了指,“你是天上来的,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
      我有些郁闷,我是一棵树,不能行万里路,即便树伞如盖,且能凭高眺远,但只见长空万里,云无留迹。又有何用?
      他不说话了,手上捧着一本书,细细地研读,我细看了书名—《六韬》,这时候看兵书,倒是镇定。
      山路上两边荆棘丛生,丘壑纵横。马车摇摇晃晃,摇的我头晕眼花,不知过了多久,我竟直接晕了过去。朦胧中,我好像又回到了愚英山,灵魂落回树里。
      “阴阳倒置,天地初露,甘棠,这是你的责任,以至万世亦是如此。”
      是谁在我耳边说话?别说了,烦不烦啊!我猛地惊醒,心中尚且烦闷恶心时,耳边还回荡着那句,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阴阳倒置,天地初露……”
      “你怎么了?”身旁忽地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是相思,他正眼含关切地看着我。手上依旧捧着那本《六韬》。
      “无事,我睡了多久?”我压住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问他。
      “半个时辰,不久。”他挑开帘子看向窗外,“看来黄昏前便能抵达遂宁了,到时你不要乱跑,待在营里,知道吗?”
      “我可以帮你们,我还能……”
      “你不能,这个时候你不能出面,这场战事必须是我们自己打下来。”他打断了我还要说的话,眼神坚毅地望着我,他的眼睛是水润润的桃花眼,但此时我却透过这双桃花眼看到了将军的锋利。
      “你只管查今年的大风好吗?天降异象归你管,人间战事你不能管,天条上不都写着呢。”只那一瞬,他便又恢复了往日的嬉皮笑脸,笑吟吟地同我开玩笑。
      “什么天条,你话本看多了吧?”我转过身来不再看他这张欠揍的笑脸。
      如同他所言,我们果然在黄昏前抵达了遂宁,而阆将军率领的那两千精兵两个时辰前便早已抵达了遂宁,此刻正在前线城门处死守。郭老将军留下一千精兵驻扎在遂宁城外五余里处,带领剩下两千精兵和相思一同进城。我自然是被留在城外,但我也不放心相思,虽然我不是他亲爹亲娘,可好歹我也算是看着他长大的,身为长辈,我还是在临行前掏出三根枝桠,一根给他,另外两根分给两位将军。
      “这可是我从自己身上折下的,算是平安符,但若是前线出现大事,烧了它,我便可以去救你们,听到没,一定要带好它。”我千叮咛万嘱咐,他并未作声,只是将三根枝桠揣进怀里便翻身上马,马蹄铮铮,尘土在最后的夕阳里飞扬着。
      晚上,我坐在火堆旁用树枝将离我近的火苗扒拉远,干柴烧灼的火星噼啪作响,我听着也是折磨,本欲撤了这火堆,可香香执意不让,还用斗篷将我捂得严严实实,实在是憋闷,夜风自平地起,卷起地上掉落的枯叶,纷纷扬扬的撒在半空中,我循着风过的痕迹,闭上眼睛,用神识感受着遂宁的周边。将入寒冬,山林遍野都是枯黄,还有不远处传来的阵阵厮杀声。
      “百战沙场碎铁衣,城南已合数重围。突营射杀呼延将,独领残兵千骑归。”呼腾而过的狂风将嘶哑的吟诗声搅碎吹散,但我却听到了这惊心动魄、威武壮烈的预言。
      翌日,我还枯坐在已经熄灭的火堆旁,夜戍的卫兵站在小山包上,麒麟旌旗在风中呼啸了一整夜。“棠公子,您一夜未睡,怎还熬得住?去歇息吧。”提醒我的是军中的副尉,也是郭老将军指派的总领剩下一千精兵的将领——钟冶郎。我点了点头,算是应答。
      进入帐内,香香趴在矮桌上睡得倒是安稳。我点了点她的额头,她猛然醒转过来,看到我,脸色不由得着急。“公子,你是不是又一夜未睡,奴婢该死,本该服侍公子,不承想酣睡一夜。”她一边着急说一边弯下腿欲朝我跪下,见状,我急忙拉扯她的胳膊,“唉唉唉,你别跪,别跪,起来!我没事,我就是睡不着。”香香什么都好,就是太过于担心我,整日守着我就像守着一个瓷娃娃,可我不是人,准确来说是棵树,又怎会真的像寻常八九岁的娃娃,昨夜实在是受不了香香过于担忧的眼神,索性使了个小小的术将她哄睡着。
      “香香,我瞌睡了,要睡一会,你出去守着吧,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我。”
      “是,公子。”替我更衣完整理好床铺,香香便退出营帐。
      过了一息,我轻轻地掀起被子的一角,向四周瞅了瞅,确保没人,我便在床上打坐,闭眼冥思,不一会,我就出来了,灵体从身体飘出来,一直飘出营帐,灵体离舍我只试过一次,便是我被请出来的那次,从山上飘到城内没有任何阻挡。这一次我要去城门,只有亲眼看看我或许真能帮上忙,从驻扎营地飘到进城的城门处,只有守门的两个士兵,铁铸的城门不知被什么东西冲击的歪歪斜斜,只勉强能挂在墙上,不过也没有进城的百姓,这城门也是虚设。我没多看,继续往西飞,遂宁城比愚英城还要大上许多,我飘了一些时间依旧只听到武器碰撞的声音,却未看见城墙。城里百姓大多都向南方逃去,没有逃走的在城内紧闭门窗,等待这场战事的最终定数。终于,我飘到了,遂宁的城墙是前朝时期修筑的,花费了数以万计的劳力人丁,显然,这样的城墙必是铜墙铁垒、不可轻易撼动的。遂宁终究还是守住了,我看见了相思,他站在离城墙不远处的塔楼上。城墙百尺高,墙下的西夷联军退到了百丈外,从墙上看远处黑压压的一片,虽然城门守住了,但敌军还在不远处暂时休整,虎视眈眈地瞧着这看着坚固的城墙。
      看着这城墙,我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有股熟悉的记忆将我引至城墙底下,我将右手贴在城墙上,手掌摊平展开,一股灵力从我身体流出通过手掌注入到城墙上,忽地,我感受到了地底的树根破土而出抻进墙内,慢慢的树根缠绕成一张网包住整个城墙的内里,围着遂宁城一周的城墙都被破土而出的树根网住内芯。地下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量,待我落下手,斑驳的城墙依旧是从前的样子,外表看不出任何怪异。我望向远处早已按捺不住的西夷联军,心想:“时间要到了。”
      不再看即将兵戈相见的战场,我飘离了城门,飘了许久,耳边渐渐没了嘶吼着破墙的声音。
      遂宁的北边有一条大河,源自罽宾雪山。绵延数万里流淌进中汉边境,向南又流向南海。我慢慢地回想着西境志上关于这条大河的记述。树与水共生,大河又是边境屏障,或许我能在那里找到大风的线索。
      北地已隐隐有了白雪盖山的气息,河水慢慢的流动着,带有轻灵的窸窣声。这一片广袤的大地上,大河的形状一眼便能望到头,从金黄的落日处流出,转了不知多少弯儿。不过没有我想象中的波涛滚滚的气势。
      在半空中欣赏了这寂寂的风景,我便走近了河岸。野苇丛遮到了半腰上,寻了块光滑的石头,抽出一丝气息,是树的一丝生息,将它摁进石头里,抛进远远的河中央。我在心里计算着遂宁与罽宾的距离,他从家赶来想来还需一些时候,我还得再等等。
      夕阳已没,他终于来了。
      “久等了”,身着浅靛色的刻丝皮袄,冷白的面庞上似乎还有一丝雪迹,他有些歉意地望着我。
      “不久”我稍稍停顿了,不知怎得心底有股冲动,又开口说:“不,是很久了……百舸。”
      他似乎有些惊讶,“你竟记得我?”
      “我不记得你,但我认识你,我的脑海里有罽宾的雪山,那是你的家。”我有些高兴,眼神灼灼地盯着他。他的脸异常白皙,像将融未融的高山雪一般,眉眼淡淡,眼睫倒是浓长。
      “呼”,他从嘴里呼出一口白气,轻促地笑了一声,眉眼弯弯的。
      “我在山上睡了很长一觉,醒来就看见你扔来的石头,正好砸在我的肩膀上。”
      圆润的石头躺在他的手掌心,他的语气有点埋怨。
      “只怪本树太厉害了”,我不动声色地在心里骄傲了一下。而后真挚地向他道歉:“是我鲁莽了,不过请你来确有要事,今年愚英有一股大风,久吹不止,风过树枯,还不及六月时,城内便遍地荒黄,了无生机。来势奇异,我至今都未探寻到是何缘由,先前只感受到西边异动,未曾细察。”
      听到这儿,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待我仔细看时,他又掩饰好了脸上的神色。我立马追问,“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他有一些迟疑,但还是开口了。
      “异风之象,几百年前是有过此等怪事。传闻后稷之葬,在氏国西。后稷死后百余年间,他的亲随有一位驭风使,性格暴戾,行事无道,在后稷死后没了挟制,行事更加荒唐,东行万里,借布风降雨之职,了结两座城池百姓的性命,虽然那布下的风看似轻柔无害,实则是从氏狱借来的风。”
      “借来的风?”我大为不解。
      “嗯,氏狱是后稷摄下收监□□恶徒的牢狱,那位驭风使是那里的常客,曾被后稷羁押牢中两百年。两百年的时间使他怨毒甚重,出来后心性更加暴虐。氏狱在氏国澧峰山顶,山峰高险,山势奇骏,山顶有大风。”他又细细地给我说了氏狱的情况,听到这儿,我便明了,
      “牢狱里的风想来不是什么正经的风,所以那位驭风使借的是那儿的风,但我有一个疑问,后稷应该知道他的这位‘亲随’的脾性,为何还将他关押在氏狱且最后又放出来,莫不是后……”
      “不可妄言。”我正要恶意揣测时,他突然打断我的话,还扔给了我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
      “好吧,不知者不当讲,所以愚英的风与这位驭风使有关?”我顺着他说的话又继续推理下去,
      “愚英的大风虽说扰乱了城中百姓生计,给本不充足的公府粮库雪上加霜之外,却并没有出现人命,与你说的那两座城池又不太像,如果真的是这位驭风使,既然出手布了风,但不取人命,草草的一点伤害更像是……泄愤?”
      他颇有些欣慰的看向我,“聪慧了不少,但不仅仅是泄愤这么简单,此事还需你费心思调查一番了。”
      “你怎知不只是泄愤,你是不是还有瞒着的?”
      “我猜的,这段日子我一直在山上睡觉,又怎会知晓外边的事,方才说的还是我百年前游历时听说的。”他不紧不慢地说着,手还优雅的梳理着围脖上的貂毛。
      没有办法,我只能将信将疑,暂且相信了他。长得冰清玉洁的一张脸应当不打诳语。
      “行了,你该回去了,我也困了,回去吧。”梳理完颈上的貂毛,他便轻飘飘地准备游回去,低垂的眉眼间夹着一丝冰凉。
      “那个……百舸……后会有期。”不知怎得,我记忆里感觉是第一次见他,但站在河边,与他对立相望时,总有种莫名的熟捻,如同经年好友一般。
      他听到我别扭的语气,并不发笑,只是仍背对着我,背着的手向我摇了摇,“走了。”说完便一头浸入水中,消失了踪迹。
      待百舸走后,我并未在河岸滞留许久。撑着一口气飘回了营地。完全进入身体后,我揉了揉肩膀,打坐的时间太久,腰背僵硬发酸,这时,外面已入黑夜。
      透过帐子的缝隙往外看,香香还在守着。我将香香唤了进来。
      “钟郎将还在操练?”我听着外边士兵训练的角声,询问着香香。
      “大公子和两位将军仍在守城,钟郎将猜测或有援兵之需,便一刻也不敢松懈。”香香有些愁绪,“不知这战事何时将平?”轻叹一口气,便将床边炉子上煨着的羊汤递给我。羊汤鲜香,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我喝了几口,安慰着香香说:“香香放心,有我在,我会保护你的。”,我拍了拍胸脯笑着对香香许诺。
      香香听着这话,不由得笑着眯了眯眼,刮了刮我的鼻梁,“要保护也该是香香保护公子,公子还小。”,果然,轻侬软语最是熨帖人心了。我美滋滋地喝完羊汤,嘱咐香香早点休息,便昏头睡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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