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桑榆晚》苏小幺

3、第2章 杨花落 神殿外漫天

　　神殿外漫天杨花飞落，纷纷扬扬如安陵冬季漫天弥散的飞雪，横无际涯。
　　天际一轮落日只余半边残阳，散发出秋日特有的柔和光晕。已是又一日黄昏了。
　　宛瓷独立于漫天杨花纷飞的檐廊外，白纱飘渺，风过处，青丝随之而舞。神殿幽闭的门扉却再也不曾开启。
　　耳边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手持拂尘的少女容貌清丽，未脱稚气的眉宇恭敬万分。她俯身作揖，“宛瓷师姐，还是请回吧。师父已闭关了，恐怕无半年时间不能出。”
　　宛瓷怔愣，半晌，“绯岸，师父可还有其他嘱咐的话？”她问，神色带些期盼。
　　“师父说，再有三个月就是师姐与太子的大婚之日，此乃我朝第一盛事，定要保证万无一失。望师姐务必在此之前小心行事，不要再出岔子为是。”那被唤为绯岸的少女答，似乎在斟酌字句，眉宇间略微有些踟蹰。
　　宛瓷也是极其玲珑的心思，“不用觉得为难，若有其他的话，不妨一并说了。”
　　绯岸抬首，清澈的眸闪过一丝担忧，“师父今日以天问占卜，预测师姐不日会有劫难，怕是有些凶险。”
　　宛瓷闻言，眉宇微蹙，“多谢师父与师妹关心，我一定会小心的。”
　　出得殿来，天色已近迟暮。晚风阵阵，莫名吹乱了静谧安宁的心境。
　　沉吟间脚步不知不觉就来到了神殿西侧的明恕园。园中多为世俗难得一见的珍奇异草，多以制药见长。那些色彩艳丽的花草，若使用得当，皆可成为疗伤治病的良药。但因种类太多兼用量难以掌握，且一丝误差便会使药性由益变毒，神宫之中除了长老雪瑟，无人敢动用。
　　她对着这些日夜为伴的花草出了会儿神，想着不久后就要离开这里，面对完全不同于此的另一段人生，心中不免郁郁。
　　花丛中蓦然出现一袭玄黄的长袍，绣文九蟒。那人随意披散的长发在晚风中轻舞，面容素整端和，身姿飘渺出尘，竟是日间初见的安陵储君安允逸。
　　他正俯身从大片花海中摘折异花，置于鼻端轻嗅。眸光却不再如日间祭祀时那般工整谦和，背光的缘故，竟隐隐透出一丝晦暗。
　　虽是自幼定下婚约，宛瓷与他却并未真正见过。唯一一次便是日里祭祀时在神殿内堂隔着门扉窥望的一瞥。
　　如今猛然见到，心下不免惴惴。正要转身，竟看到那个颀长的身影直直向花丛倒去。
　　宛瓷大惊，这时才发现安允逸居然未带一个随从就跑到了明恕园。虽然神宫历来便是安陵最为神圣的所在，荫蔽了安陵半壁江山，因此守卫极其森严。但神殿宫规严苛，除了殿中众弟子，余人都是不得随意走动的。即使是安陵的天子，也得由神殿弟子带领，方可出入圣地。
　　如今太子竟独闯秘境，且晕倒在地，实在匪夷所思。
　　宛瓷努力平复情绪，想到宫中禁令侍神期间太子妃私自见太子，但那人就在自己眼前倒下，总不能真的不管。
　　她快步奔跑过去。慢慢接近了，繁花绿草间隐现半张侧脸。他清俊的脸上布了一层青黑的色泽，透出些许颓败。
　　宛瓷正要俯身相扶，安允逸紧闭的眉眼蓦然张开。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动作迅捷地抓住了眼前女子的手腕。
　　宛瓷大惊，正要挣扎，却被他点住了穴道，再不能挪动半分。
　　“你是神宫的弟子？”安陵的储君起身，询问，神色悠然。
　　她张着惶恐的大眼急急地点头。
　　他似乎微笑了一下，本该是清雅绝尘的笑容，衬着那虚弱颓唐的神色，居然有些森冷。“那么你肯定知道，这些异花中，哪些是苦艾了。”
　　宛瓷点头。
　　“很好。”他的笑容似乎越发扩大，“那么就麻烦你帮本王找出来。记住，不要声张。”他柔声警告。
　　身上的穴道被轻轻拍开，瞬间的运气，让安允逸青灰的脸色看来更加不好。
　　“你生病了？”宛瓷柔声问。
　　他蓦然俯首，瞪着眼前白纱蒙面的女子，眸光森寒，“你不需要知道，只要帮本王把苦艾找出来！”
　　宛瓷怔忡，秀眉紧蹙，“可是，苦艾有剧毒。若非雪瑟长老，没有人能够用它制药的......”
　　“不必多言！”他拂袖，“我自有我的用处。你既是神殿弟子，就该知道，需无条件遵从安陵王室任何命令，不得询问缘由。”
　　日暮渐渐西斜，眼前安陵储君的脸色也如沉下去的夕阳一般越显颓败。
　　宛瓷不再多问，小心翼翼折下万花丛中几株不起眼的绿株草。那草花心呈现明亮的黄色，叶间布满条纹状苍青色条纹，看来明艳而诡异。
　　安允逸接过了。蓦然间指如疾风，点向女子额间。
　　宛瓷不加防备，瞬间倒了下去。侧卧花丛的女子神色安然，眉心赫然一点朱色，嫣红如血。